“将军,鸣泽已经死了,就在将军战死后,沧凌景王带兵攻破最后一座城池,南央被他占领。”
顾靖川垂在身旁的手紧紧握成拳头,沉声问道:“他可有屠戮百姓?”
杜鸣泽摇了摇头。
见顾靖川的眉眼一松,不由得有些愤恨的说道:“将军难道就不恨吗?”
顾靖川沉默了半晌,苦笑着问道:“恨什么?我南央君主昏庸无能,淫乐误国,亲奸佞远贤臣,导致南央民不聊生。
南央不灭国谁灭国?我只是做了对天下人都好的选择。”
杜鸣泽急切的说道:“可您却背负全天下的骂名!
顾家满门忠烈却连一块地都没有,当初您战死后,所有人都骂您活该,是叛国贼!
眼睁睁看着您独自面对沧凌的士兵,被乱刀砍死......”
说到这里,他有些哽咽:“沧凌大军入境后,百姓们恨您背叛了南央,将您挂在城墙鞭尸三日!
日日都有路过的百姓往您身上吐一口唾沫,咒骂您死无全尸,以解心头之恨!
待我找到您的时候,您早就,早就......
可您又做错了什么呢?为了这样一个国家的百姓,您的牺牲真的值吗?”
南央地处苦寒之地,国力衰弱,却偏偏又有这么一个昏君执政。
顾家男儿为了守护南央的百姓和国土,除了婴孩,全都战死沙场。
就是这样一个忠义两全的顾家,到最后却成了南央百姓口中的耻辱。
只要一想到那个意气风发鲜衣裘马的顾小将军,最后竟是落得那样一个下场。
杜鸣泽灵魂都痛到无可抑制的颤抖。
[不是,那个姐妹呢?我现在有点懵,陆四叔对着空气在说什么啊,抓狂啊!]
[结合之前那个姐妹的翻译,所以陆四叔真的是千年前某个朝代的将军吗?]
顾靖川低声叹息:“生为南央的子民,南央的将军,守护这块土地上的百姓是我的使命。
打开城门是我一个人的决定,对也好,错也罢。
如今沧海桑田,晃眼间已是千年后,我恨与不恨,值得与不值得,如今再回首,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吗?”
南央边疆,民众苦战久矣。
百姓常年生活在这样一个环境下,吃不好,睡不好,日日忧心,生怕这一觉睡下去,再醒来身首已在异处。
光是他知道的,这些年战死的,病死的,饿死的战士和百姓不计其数。
当他们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都在期盼着他们的将军来解救他们。
没想到,迎来的却是景王军队。
那个曾经在他们心里高高在上的战神。
如今却是他们日日恨不得扒皮喝血的瘟神!
南央再不好,那也是他们的国啊,怎么能开城门,迎敌人呢?
南央的百姓不懂顾靖川的苦心,最后将他扔到城外。
天寒地冻的连张破草席都不肯给,杜鸣泽带人找到顾靖川的时候。
顾靖川的尸骨已经被野兽啃得不成样子。
杜鸣泽流着泪眼,跪在地上,手无法控制的颤抖着将顾靖川的骸骨一块块捡起来。
心痛到无法呼吸。
他的将军啊......
若不是当初他捡到自己,后来便一直带在身边教习文化和功夫。
他杜鸣泽怕是一辈子都只能做一个乞儿,无法出人头地!
他的一切都是将军给的。
这世界对将军充满了怨恨,那他也没有必要谨遵将军的嘱咐,继续守护这些百姓。
将军去了,他自然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可如今,再次见到了将军。
杜鸣泽说不上来心里到底是高兴多一点,还是难过多一点?
“鸣泽。”
“将军?”
顾靖川看着自己昔日的好友兼副将,低低笑出声:
“当初,能和你们一起出生入死,是我最值得的事,不要再挂念我了。”
杜鸣泽眼睛通红,隐约有水意,却不见眼泪。
他朝着顾靖川行最后一礼:“是!鸣泽谨遵将军令!”
整个陆鸣山的英魂也都发出‘呜呜’的声音,似在回应。
枣枣看向杜鸣泽:“你既然已经受了供奉,那你是想成为土地神守护这一方天地,还是想去转世投胎?”
杜鸣泽看向顾靖川:“将军?”
顾靖川摇了摇头:“鸣泽,遵循你内心的想法。”
杜鸣泽思忖了片刻,说道:“千年前我违背了将军的遗志,如今就让我继续守护这里的百姓吧。”
枣枣从小包袱里摸出生死簿,找到杜鸣泽那一页,在上面勾勾画画。
“即刻起,奉本王之令,封杜鸣泽为土地神,造福一方百姓,如有违背,魂飞魄散。”
金光一现,原本还一身破烂不堪的杜鸣泽官袍加身,焕然一新。
他毕恭毕敬的朝着弯身:“是,大人!”
末了,看向顾靖川,提醒道:“将军,那衣冠冢里还有您当初留下交给我保管的东西。”
顾靖川颔首:“知道了。”
突然对上枣枣的眼神,低低笑道:“要是当初我和她还活着,孩子应该也如你一般可爱。”
枣枣眨了眨眼:“你时间到了。”
顾靖川点了点头,随即又换回了陆长星。
他的眼神有些恍惚,刚才的一切恍若大梦一场。
第408章 四叔魂没丢,脑婆丢了
杜鸣泽成了鬼神。
这里无数追随顾靖川战死的英魂,在枣枣的超度下终于得到解脱。
枣枣上前摘下凤灵花,用神力包裹住塞进了自己的小包袱。
这才发现手机没电关机了。
她看向杜鸣泽:“不是说有东西要给我四叔?”
杜鸣泽看了眼陆长星,挥手将衣冠冢上的荒草泥土清掉,挖出一个十分朴素的沉木箱。
“将军,当初您走后夫人她自缢了,我便将夫人的遗物和您的葬在一起。”
陆长星见他递过来的沉木箱子,清澈的桃花眼瞪得溜圆:“夫、夫人?”
旁边的陆松年也张了张嘴:“我四叔上辈子有老婆?”
枣枣咧着小嘴,高兴的欢呼:“耶!我有四婶婶啦!”
月湮双手环胸,一脸看好戏。
杜鸣泽点头,解释道:“将军未曾娶正妻,黎夫人是当初将军奉命前去剿匪时,救下的可怜女子。
见她无父无母,无亲无故,便将她带回了将军府。”
更多的他也没再继续说下去。
就如将军所说,千年前的事已是过往,所有的一切都不复存在。
这些东西,不过是个念想罢了。
杜鸣泽见他迟迟不肯接手,也能理解。
毕竟他现在不是将军了,只是将军的转世。
“若是将军不愿意收下,属下就放回去,让它就此埋葬在陆鸣山即可。”
还不等所有人反应过来。
陆长星的动作快过脑子,已经将那沉木箱子抱在了怀里。
“既然是给我的,我会好好珍藏。”
杜鸣泽点了点头,看向一直在旁边当透明人的老婆婆。
“小絮,原本我想待我魂归之时,你巫家便不再世世代代供奉我了。”
“只是峰回路转,我如今又成了土地神,你还愿意继续供奉我吗?”
巫絮自打知道眼前这几人的身份,就静静的看着。
如今杜鸣泽突然给她选择,巫絮诚惶诚恐的跪下。
“当初若不是杜大人庇佑,我巫氏一族怕早就死在了逃荒途中。
能继续供奉大人,是我一族的荣幸。
只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离开了陆鸣山,如今只我一人,唯独怕供奉不好大人。
不过大人也不必忧心,待有一日巫絮不在了,我会立下遗嘱,自还有巫家其他子孙继续为您供奉......”
月湮突然出声建议道:“你都九十岁了,还能供奉多久?
虽然我不了解你们华国的神,是怎样强大自身?
但我知道众人拾柴火焰高,光靠你一人的供奉。
这新土地神的神力该有多弱啊?
又如何能够庇佑这一方百姓?
既是庇佑这一方百姓,那又怎么能光靠你一个人呢?
还不如重新修建土地庙,让这里的香火旺起来,这才是两全其美的办法不是?”
巫絮虽然觉得有理。
但是如何能让现在这些人来土地庙供奉,是件比较困难的事。
“我会出资帮你们重新修建一个土地庙,有了正经的神庙,总会有人来的。”
众人看向突然出声的陆长星:“你出资修建?”
陆长星扫了他们一眼。
“不可以吗?杜鸣泽好歹也是我前世的副将。
他的事便是我的事,修个土地庙而已,有问题?”
杜鸣泽一脸感动的看向他:“将军......”
陆松年摇了摇头,突然有感而发的拍了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