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死魂和生人最好还是尽可能的不要接触。
苟玉坤点了点头,乔星棉拿出一张符纸将他收了起来。
低声说道:“虽然医院是聚阴之地,但是在也还是白天。
你的魂力已经很弱了,就先呆在聚阴符里面吧,等找到你哥哥,我送你去投胎。”
符咒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回应,乔星棉便离开了苟常胜的病房。
晚上回家吃过晚饭后。
她给家里人说了一声,便往东北方向去了。
二十里路的距离,是小礼村的位置。
这会子大家也没什么娱乐项目,所以基本都睡觉了。
乔星棉将车子停在外面,下车走进村里。
因为是京都郊外的村子,所以到底要比偏远山区的那种好的多。
整个村子都是通了电的,但是因为习惯问题,所以很多人家还是会用煤油灯照明。
一人一鬼往村子里继续深入,只见远处小山坡隐隐有光亮在闪现,还有低低呜咽的抽泣声。
乔星棉加快步伐,走近一看,原是一个黝黑壮实的老实男人跪在地上刨土,瞧着架势好像是在堆坟包。
“请问......”
“吓!什么人?”
原本还一脸悲伤难过的堆着小土包的男人听见一道女声,猛地吓了一跳。
直到看清乔星棉的模样,这才缓了过来。
乔星棉摸了摸鼻子,也顺势看清了眼前中年男人的长相,和苟玉坤父子俩五官是有那么相像之处。
看了眼激动的苟玉坤,便开口:“请问你这是在大半夜的是在埋葬?”
男人闻言,有些难过的点点头:“这里不是你一个小姑娘该来的地方,你还是回去吧。”
乔星棉看着男人沉默的样子,叹了口气:“你将人葬在这里,就不怕有什么野兽秃鹫之类的动物来将这坟堆刨开,让里面的死者不得安宁吗?”
华国人讲究入土为安,是没错。
但是将死者随意埋葬,是为不敬。
看这大叔的样子也不是故意的,更像是不得已而为之。
果然,乔星棉这话刚一落下,就见男人的手一顿,身形有些僵硬。
过了好半晌,他才放开紧握着的拳头,有些无力的跪坐在眼前的小坟堆面前。
伸手摸了摸,有些失落的说道:“现在没办法,只能委屈我娘在这里呆上一段时间了。
等以后我有能力和条件了,我一定给我娘找一个风水宝地。”
乔星棉问他:“那你爹和其他家人呢?”
只见原本就低着头的男人脑袋垂的更低了。
他喃喃出声:“现在我娘走了,我就又只有一个人了,哪里来的什么亲人,至于我那婆娘,不提也罢。”
在一旁的年轻男鬼,看着跪坐在地上有些颓废萎靡的大哥。
要不是乔星棉将他拦住,指不定自己就要扑上去告诉他,他还有亲人,并不是自己一个人。
可惜,这一切男人都看不到,在苟玉坤快要抓狂之前,乔星棉清泠的嗓音在这夜色下格外清晰。
只听她说:“你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就在不远的京都医院,那里还有你的父亲,他在等着你去看他。”
男人猛的一抬头,看向乔星棉,似乎想在她那张较好地脸蛋上找出一点说谎的痕迹。
但可惜,那直直看着他的眼眸里面满满都是真诚。
他抖了抖嘴唇,起身:“真的?”
乔星棉看了他一眼,道:“你应该是丁卯年生人,原名应该是叫苟玉树。
三几年的时候在一次大逃亡中和家里人失散,那时你该有十岁了吧?
你们一家人其实距离不远,三四十年来却从未见过一面,只能说是命有此番遭遇,你现在埋葬的是养育你的人?”
说到这里,苟玉树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苟玉树这个名字自从来了这里之后他就再没用过,一直都是用的汪元这个名字。
“当年全国各地战乱爆发,我父亲要上战场,家里就只有我母亲和年幼的弟弟。
我们在的地方被敌军扫荡的扫荡,屠村的屠村,所以大家便开始到处逃难。
那时候到处都是那些小日-鬼子,我母亲带上我和弟弟,压根就跑不了多远就会被抓回去。
所以我们在小树林就先商量好了分开逃,最后约在北平城外的城隍庙。
我躲躲藏藏了好几天,才顺利摸到北平城墙根儿下,到处捡吃的,要吃的,有什么是什么,只要没毒的我都会拿来填饱肚子。
就这这样等了一个星期,半个月,一个月,实在没等到我娘和弟弟。
我便一路往东南方向乞讨要饭维持自己这条烂命,打听着母亲和弟弟的消息,
就这样我自己都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点消息都没有。
我那时候就难过的不能自已,觉得是自己没保护好母亲和弟弟,他们肯定是落在敌军手里杀害了。
我当时无比自责,没了想要活下去的信念。
我在怪自己当初为什么要答应和母亲分开,要不是这样,哪怕是他们一家三口死!
我作为大哥,作为大儿子,我也一定会第一个挡住刺向母亲和弟弟的刀枪,死在他们前面......”
说到这里,已经到了知命之年的男人竟然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的像个孩子。
第328章 厄运专找苦命人
乔星棉听着也是感慨万分。
很想安慰一下这位大叔,但——
后面苟玉坤一个鬼在那里哭的呜呜的,真的就很瘆人好吗?
她趁着苟玉树 没注意她的时候瞪了一眼苟玉坤,有些扭曲的说道:“你一个没有眼泪的鬼哭什么?闭嘴好吗?”
苟玉坤一脸悲伤心痛的捂住自己的胸口摇着脑袋:“不是的,我和母亲当初也有去皇城根脚下,只是大哥和我们错过了。
在逃亡的路上,母亲为了和我躲过R军的视线,一路沿着河边走。
母亲身体本就不好,生病了,我们便在路上耽误了很久。
最后被一家老农户发现,才将我和我母亲带了回去。
她生病的那些日子每天都在念叨着大哥。
后来母亲病情稍微好一点之后,就告别村里的好心人,带着我去了我们约定好的地点。
等了很久都没见到大哥,本就瘦的脱骨的母亲又病倒了。
当年还是章老先生将我和母亲带回了城里,我们就和哥哥失去了联系。
母亲病好之后就在城里租了一个小屋子,除了工作就是出去找哥哥。
我们安稳下来后就给在前线的父亲写信,也不知道父亲收到没有。
直到后来战争胜利了,我母亲没等到这一刻,我父亲回来后才知道我母亲已经去世了。
那是我们和哥哥失散的第五年,我怪父亲,所以我去了部队。”
缓过劲儿来的老大叔泪眼朦胧的看了眼乔星棉,有些局促的抹了抹眼泪。
“对不起啊小妹子,一大把年纪了还在你面前出丑了,你刚才说什么?”
乔星棉收回视线,摇了摇头:“没事,不打紧,真情流露不丢人。
我想告诉你的是我也是受人之托来这里找你,现在你父亲因为生病的原因现在还在住院。
我是京都人民医院的医生,我说的话你完全可以有理由相信。”
苟玉树有些纠结的站在原地,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说。
乔星棉皱了皱眉:“你还有什么顾虑吗?”
苟玉树便将自己家里的状况给乔星棉说了一番。
他当初没有求生的意志,也不知道自己流浪到哪儿了。
直到最后昏迷前那一刻他都还在想,解脱了好,终于可以早点下去见自己的家人,不必再受折磨了。
哪知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却是在一个破旧的土房子里。
后来,他才知道是当年被敌军抓去遭受凌辱后,侥幸逃出来的汪海清救了他。
那时候的汪海清三十多岁,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发现她很少笑,活得像个木偶人,没有灵魂。
后面听这小礼村的村民和汪海清的大哥二哥说她是被R军抓去当W安妇了。
汪海清的丈夫被对方一刀刺死了,为了保下才几岁的女儿,她只好将自己献出去。
那时她才二十多岁,再次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几年后,女儿据说当时也没了。
家里人没有人愿意和这样的女人住在一起,就将她赶了出去。
是大队里的队长好心将以前别人不住的小破房租给她。
也是有一次她上山挖野菜的时候将苟玉树捡了回来,两个在乱世中苟且偷生的人成了彼此的依靠。
后来战胜获得了胜利,上面知道了当初汪海清的遭遇,特地给她拨了一笔钱让她留着好生活,每个月也还有两块钱的补贴,倒也还不错。
那会子苟玉树也到了该成家的岁数了。
但是因为汪海清的原因,和苟玉树本来就是个外来户,所以几乎是没人愿意和他说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