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汪海清就放出消息,谁愿意嫁到他们家来,就给五十块钱的礼钱,每个月再加一块钱零花钱。
那时候大家伙都穷啊,一听五十块钱的礼钱,财帛总是动人心的啊。
五六十年代的五十块钱真不是小数目了,那会子就有不少人开始打听苟玉树的事了。
他娶回来的那个妻子,据说是性格虽然有点泼辣但是人很能干,所以双方满意就达成了,
日久见人心这句话其实一点都不假!
那个女人嫁进来的前两年就像是做戏一样。
起先刚娶回来的媳妇倒也没表现的那么明显,到后面汪海清的身体开始不好了,经常要看病吃药什么的,需要花钱。
他那媳妇儿就不乐意了。
再后来他平日里要上工,她就不乐意在家里伺候汪海清,
带着孩子三天两头的就往娘家跑,两三个月回来一次,好像就是为了看汪海清死了没。
可惜,没能如她的愿。
这么些年来,他对于自己媳妇的事已经不上心了。
说她重新找了个男人也好,逼着他离婚也好,他的心里没有多大的波澜。
他们两人的孩子也从来不跟他亲,他也勉强不了。
只是偶尔去看自己儿子的时候,会给家里小孙孙带些吃的和零花钱。
每次小孙孙看到他,都像在看陌生爷爷一样,苟玉树没有渴望过亲情吗?
他有!
从当年和母亲弟弟走失后,再遇到汪海清,他很感谢她给了自己生活下去的力量和勇气。
所以,就在上个礼拜汪海清去世之后,村里人说她不干净,不能葬在村里。
他就只有半夜来到离村子不远的小山包,想给这个充当了他半辈子,给了他救赎的母亲一个入土为安的地方。
但是现在都被乔星棉给否决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对于这种为了贪小便宜,狠到不仅算计别人,连自己都算计的女人,乔星棉不佩服都不行!
她幽幽叹了口气,只觉得不愧是父子俩。
父亲那边收养的儿子惦记他那笔抚恤金和补贴,这边被人家收养的苟玉树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明明两个都是老实人,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偏偏命运要这般捉弄他们。
还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我刚才也说了,我是受人之托来找你,看得出你是一个情深意重的男人。
你的养母已经不在了,但是你的生父还在。
他们在你走失后从未放弃过寻找你,当年你生母也是因为在寻你的过程中染上重病。
后来病好一点之后心心念念的都是想要将你寻回,可惜你们终究是错过了。
你母亲后来郁郁而终,你弟弟也牺牲在了c鲜战场上。
现在你们苟家就只剩你们父子俩了,他那个养子更是为了你父亲的钱不择手段要害他,你......”
“等等,你刚说什么?我母亲和弟弟当年没死?后来是因为寻我才这样的?”
乔星棉张了张嘴,半截字音儿都卡在嗓子眼儿了,就听见‘啪’的一声。
男人一边打着自己巴掌,一边开始自责的哭诉,看的乔星棉又无奈的抬头看了看天。
“你难道不想再看看你弟弟么?”
泪眼汪汪的男人吸了吸鼻子,苦笑:“快了,等我死后我会下次亲自见他,是我这个大哥不称职。”
乔星棉真的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抬手指尖往他眼睛一划。
苟玉树‘嘶’了一声,随后又是惊吓的‘啊’了一声。
第329章 苟玉坤的报复
“大哥~”
苟玉坤委屈巴巴的唤了一声。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也没有那么的吓人啊?
当初在战场上肉体都炸飞了,他初成新鬼的样子是有点吓人。
但是后来时间久了,也就能慢慢自己用鬼力来修复一下。
现在的样子,是他刚死前最完整的样子了。
苟玉树揉了揉眼,再凑近一看,惊呼:“小坤?”
他说着就要去抱苟玉坤,却被他一把躲开。
苟玉树皱了皱眉,不解的问道:“小坤,你这是怎么了,真的牺牲了?”
苟玉坤复杂的点点头:“哥,你别碰我,对你不好。
当初因为母亲去世,父亲没赶得回来,我就将气全都撒在他身上,和他赌气跑去当了兵。
后来直到我死的那一刻才无比后悔,父亲他们这一代的人努力奔赴在前线,就是为了让我们这一代的人,不用看着这个破碎充满战乱的国家。
想让我们能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学习,想让我们生活在一个和平有爱的国家!
可那时我体会不到父亲的用心,只觉得他选择了保护国家,却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妻儿,让他们颠沛流离。
是他自己一手造成这个家的悲剧!
直到后来我上了战场,耳边全都是战士们的嘶吼,那嘶吼满是坚定的信念。
他们要守住这条防线,绝不能让敌人从自己手里突围!
我身边的战士们,上一秒还在和我说说笑笑,想着等这场战役结束后,就能回家说亲,娶个媳妇再生个大胖小子。
满眼都是对战争结束的期待和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
可一眨眼,就满是鲜血的躺在我身边。
那时候我脑子一片空白,嘴角还没来得及扬起的笑容就永远定格在那一刻。
再后来一阵阵密集的炮响声响起,我什么感觉都没有,又感觉自己好像飘了出来。
看见自己被炸的粉身碎骨,我能感觉到很悲伤,想哭。
在一片血肉残骸中寻找属于自己的碎片,但是找了好久,找不到。
我想,我可能真的死了......”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会。
或许是因为好长时间没有说过这么多话,有些累。
而不知道站在他面前的苟玉树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接二连三的打击压下来,直接冲垮了他的心理防线。
他很自责和愧疚,是不是当初再坚持一下,咬牙再坚持一下,他们家就不会是现在这样的状况?
可他又觉得如果当时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他或许就遇不到汪海清。
那个同样饱经磨难的女人或许早都已经没了活下去的欲望了。
是他们俩互相成为彼此的依靠,努力让对方活下去,是彼此的救赎。
他又不觉得遗憾,陪着汪海清平淡的走过了她的一生。
却唯独愧对了自己家人。
他揉了揉自己僵硬发酸的脸颊,有些难过犹豫的问道:“那、那后来呢?”
苟玉坤将深藏在心里的痛苦说出来之后,感觉整只鬼都释怀了许多。
他坦然的笑道:“因为我没有后人祭奠入不得地府,所以就在战场那附近飘荡,离不了太远。
还是一个小孩儿在那边找野菜的时候,脚下一打滑差点摔下山崖,我用我积累了好长时间的鬼力出手帮了他一下,将他拽了回来。
那小孩也挺好笑的,刚开始怕得要死,后来时不时来这边看一眼。
似乎有感觉到我在用些小东西捉弄他,便可怜兮兮的给我燃了一支香,
果然做了鬼之后,受到专属供奉的感觉和自己抢的要好很多。
我当初就是凭着这信念辗转万里回了京都,才发现物是人非。
咱爹收养的那个养子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和你那媳妇儿是一样的,你也别管这村里的事儿了,咱爹那边你还是回去看看吧。”
苟玉坤说完后,苟玉树颇为感慨的叹了口气。
“你放心,既然我知道爹还活着,我肯定会回去的,只是我娘这边,我得先给她找个地方安置好。”
边儿上,乔星棉插话:“东南十里,那边的地势不错,适合安葬你养母。”
苟玉树闻言,抱着汪海清的骨灰盒,将工具都放进背篓里,打着手电筒就往乔星棉说的那个地方走去。
等到安置妥当后,都已经是后半夜了。
乔星棉看向苟玉树,今天晚上你先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来接你去医院,没问题的吧?
现在是六月了,马上又要开始夏收了,队里肯定很忙。
现在苟玉树还没正式回苟家,所以他还是小礼村的人。
乔星棉看了眼苟玉坤保持距离黏在他哥身边,招呼了一声:“还不走?”
苟玉坤眼巴巴的看着乔星棉,不太想离开的样子。
他跟苟玉树分开这么几十年,再次相见的虽然已经阴阳两隔了,但还是舍不得离开。
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里留多久,明显已经感觉到魂体很虚弱了。
所以他真的很珍惜,现在能和家里人呆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乔星棉看了眼难舍难分的难兄难弟。
“保持距离,注意分寸。”
说罢,她便自己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