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疯子!看清楚你在做什么!你是想让我彻底恨上你吗?”盛樱再次吼了起来。
“恨?”董晋尧从喉间溢出一声嗤笑,“你觉得我现在会在意么?”随即身下的动作更加狠戾。
盛樱被激得挺起了腰,大叫道:“董晋尧!”
“很好!喊对了!”
头顶水滴状的吊灯忽前忽后,忽远忽近,盛樱回想起很多年前看过的小漫画,深觉那些画家的描述是完全错误的。
带了凌虐意味的性,没有任何可享受的地方,更谈不上爱。它只是一种极端情绪的发泄,且让人觉得对方面目可憎、冰冷陌生、毫无感情。
身体红肿发烫,全身潮湿黏腻到不行的时候,盛樱早已数不清自己喊了多少次董晋尧的名字。
而董晋尧的心也从浪尖骤然滑落,翻过身躺到一旁。
他没有感受到想象中的快乐,那种发泄和报复带来的快意一点都没有。相反,他和她一样痛,一样想哭,他被一种浓重的失落和迷茫深深地包围住了。
那种许久未出现的虚无感毫无预兆地降临。董晋尧觉得周遭的一切都在变得没有意义,他的身心又一次麻木了。
真的好没意思呐!
他没有再碰盛樱一下。他在霎那间失去了那种从早前开始,每次做完都不愿放开她、要两人汗湿着紧紧相拥的眷恋和不舍。
他闭上眼,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
“把我手解开。”良久,盛樱平复好心绪,说话和无力。
董晋尧听着也觉得遥远。他坐起来,没有看她,沉默着解开领带仍到地上,随即左边脸颊被重重地扇了一巴掌。
非常响亮的一个耳光,董晋尧只是偏过头闭着眼,舌尖缓缓滑过脸腮,整个人沉静如死水,然后,他站起来准备往浴室走。
盛樱几步爬到床边,对着他的肩背手臂又开始打,一下比一下重,打了又抓,直到看见一条又一条清晰的血痕。
董晋尧对她的所有愤怒和暴力都无动于衷,只是安安静静、一动不动地等着她发泄完,然后平静地问她:“打够了么?打够了自己回吧,不送了。”
他背对着她,盛樱看不见他的脸和表情,但记忆中她从未听他这样冷漠地说过话。
在这间屋子里,他总是在每次缠绵后极尽温存地拥抱她,抱她去洗澡,帮她穿衣服,对她执意要赶回自己家生过无数次闷气。
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生无声而剧烈的变化。
盛樱觉得这个情形真是够荒唐的。
她是隐瞒了和裴羽的关系,但那是一个善意的谎言,她也解释过了。更重要的是,她在裴羽面前没有表错一次情,没做错一个动作,她没有任何对不起他的地方。
但他愤恨受伤至此的模样,好像真的是她背叛了他一样。
董晋尧踢开地上的衣服,从床的那一头绕到这头,往浴室走。
他还是那么高大的样子,薄薄的肌肉上有汗意,侧脸线条流畅,鼻子挺翘,嘴唇在情事后嫣红到艳丽,神情却冷淡至极,一眼都未再看她。
盛樱的心脏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捏住了,酸胀疼痛得厉害。她急忙喊他:“董晋尧,裴羽只是一段过去,很久很久之前的过去,我跟他绝对不会有现在,更不会有未来。而你,从来都不是谁的替代品,一次都不是。”
董晋尧顿了顿,终于回过身看她。
他顺手套了一件带骷髅头像的黑T恤在身上,好似他们第一次偶遇的情形。
一身黑衣的男人,脸庞白皙如玉、年轻、英俊、神秘。只是,此刻他脸上的神情是完全变了。
那时,他总是带着笑意和调侃,说话漫不经心。
现在,他几乎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看依然赤裸的她,眼眸里全是倨傲和冷漠。
“我是不是该感谢你?这几句话听起来很有安慰性,但其实......”董晋尧的目光散漫:“其实都不重要了,你的过去、现在和未来,都是你自己的事。”
“这是要分手的意思吗?这就是你说的想结婚不是一时冲动、要跟我过一辈子?你简直是个大骗子、流氓混蛋!”盛樱用陡然拔高的音量压住已经失序的心跳。
董晋尧觉得好笑:“没必要这么激动吧?你不是本来就不想结么?今天在你母亲面前,你连我的真实身份都不愿说一个字。骂我骗子混蛋的时候,麻烦先想想你做了什么。”
盛樱猛地起身,背过身套上小裤,但裙子已经被扯烂,根本没法穿了。她毫不犹豫地从他衣柜里拿了件深色T恤套上,很好,能遮到大腿中段,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被分手有什么了不起,说认定了就是要跟她结婚后又不结了有什么关系......她难过是因为此刻呆在别人屋檐下,衣不蔽体很狼狈而已!
等走出去就好了,回家好好睡个两天两夜,然后重新找工作,继续挣钱。
她还会遇见一个比董晋尧更好的男人,比他更年轻、更帅、花活更多、厨艺更好!最重要的是脾气要宽厚温柔,诚实善良,绝不会出尔反尔。
她的人生可期待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
人还没走卧室门口,董晋尧把手里的浴袍狠狠仍在地上,几步上来拽住她:“你是不是疯了,你要穿成这样出去?”
“关你屁事!”盛樱浑身怒气,几下甩开他:“别忘了你刚刚才说过的话,这些都是我自己的事。”
董晋尧再次捏着她的手腕,眼神里有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哀痛:“就这样彻底结束也没关系是不是?盛樱,你永远不会挽留,永远不会主动来找我的,对么?”
盛樱不明白他此刻突然的柔软和试探是为什么,刚刚那么斩钉截铁地赶她走,说她的人生与他无关的是谁?
“董晋尧,我们总是在争吵,对彼此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熟悉和了解。要长久在一起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我们有太多不确定了。或许分开各自冷静一下,的确是更明智的决定。”
董晋尧闻言,很轻地摇了摇头,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悲凉和讽刺的笑:“确实很多事情都还不确定,但我现在至少可以确定一件事,盛樱,你从来没有说过爱我,一次都没有,是因为你根本就不爱!”
第89章 华丽的冒险
自己爱过董晋尧吗?
自那天不欢而散后,盛樱的脑袋里几乎每日每夜都盘旋着这个问题。
当她慢跑在云影浅薄的夏夜,独自在晨光幽微的凌晨惊醒,看着花园里的植物发了疯似的生长......思念也在长风沛雨和艳阳明月下,被照耀到无处遁循。
如果不爱,为什么能在一起纠缠那么久?
如果不爱,为什么一闭上眼,周围全是他的身影和气息?
如果不爱,她怎会在知道他是她该远离的那类人后,又和他重新开始?
她不轻言说爱,不想那么快进入婚姻,她确实瞻前顾后,不够潇洒勇敢,她还说过很多有违心意的话,但他不能因此否定她的爱。
盛樱知道自己的问题,她也清楚,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可爱的人。
但他也不是完美无缺的不是吗?他看似商量中的强势,他的套路和顽劣,他性格中那些无法掩饰的高傲和冷漠,他都毫不留情地向她展示过。
盛樱心里很乱,她很想再为这段感情努力一下,去争取点什么。可那天晚上,在他的粗暴和狠戾后,她已经忍气吞声地解释过了。
好像他们之间总是这么不合时宜,真真假假,吵吵闹闹,在最爱彼此的时候、最想靠近的时候,对方却选择了远离。
这一次,他还会像以前那样主动低头吗?
还是,他们就这样错过了......
盛夏忽至,万物蓬勃,到处都是生的热烈和绚烂。
午后蝉鸣声不止,无尽夏开出晕染般的粉和蓝,盛樱呆呆地注视着这被一层亮光穿透的季节,时间好像变得漫长、永无止境。
曾经,她喜欢一个人的自由,乐于享受独处的自在。她可以长时间听杨树在风中发出的簌簌声响,可以去河边安安静静地散步,欣赏对岸骤然绽放的小朵烟火,在低矮的草丛中寻找独属于夏日的低语。
可现在,她觉得失落,失落想空气一样将她密密地包围。
当她站在黄昏瀑布似的雨帘中,夜晚躺在床上听着不知从何处传来的蛙鸣,所有的声响,都令她觉得孤独。
有一个傍晚,她穿着简单的白T和蓝色格纹裤,赤足在屋顶浇水。墙边有一朵明艳的黄蔷薇正开至最饱满和绚丽,她忍不住靠近,鼻尖轻触润泽的花瓣,呼吸花朵的气息。
就在上一个夏天,董晋尧以同样的姿势,细嗅过同样开在这片藤蔓旁的白色栀子。那时,她嫌他鼻子太长、嫌他靠得太近、嫌他惊扰了她的花......
哦,对了,他还总喜欢双手捧着那些硕大的花朵,无比珍视般,像捧着爱人的脸。
真是奇怪,他们只在一起共度过很短的日子,她却会在孤独一人的时候,在无数个细微的片刻,那么轻易地就想起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