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已经说得很难听了,董晋尧却丝毫不见生气,唇角微扬,语调松快:“我做不做得到,我们拭目以待。但盛经理,我不妨先告诉你,南区明年的重点工作就是要规范渠道,不管多大体量的客户,都不能用价格去扰乱市场。我还可以告诉你,美心的供应商一定会换,但能不能再回到鸿康手里,就不确定了。所以,你要想走捷径、抱大腿,得提前认准地儿,别白白付出许多,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盛樱收敛了笑容,定定地看着董晋尧。
但很遗憾,她看了很久,也没法从他懒懒散散的模样中判断出这些爆炸性信息的真假。
但她真的很讨厌他这种轻飘飘的态度,仿佛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搞定所有事情。
那么无所谓,那么不在意。
她语气很冷:“所以,你是在提醒我赶紧抱你的大腿吗?”
董晋尧耸耸肩,俊朗的脸上弥漫起一丝傲慢的神色,“我只是担心你会为了没有任何回报的事,误入歧途。”
要命!
盛樱简直无语,脑海里瞬间有一万个问号呼啸而过。
不就是个小白脸、一只高级鸭么?
请问这是在傲气什么?拽什么拽啊?
她冷笑道:“董总,你大概是误会什么了,我找肖总沟通,不过是正常的例行公事谈话,讲事实、摆道理。我很热爱我的工作没错,但鸿康不是我的,我还不至于不顾一切到不知廉耻的地步。还有,你这么轻浮浪荡,到处沾花惹草搞暧昧,你金主知道吗?”
说完,不等董晋尧有任何反应,转身就走了。
周五傍晚,盛樱照例回了锦溪苑。
“下周五你不用回来了,给你约了相亲。”一进家门,邹静兰就放出重磅安排。
“谁啊?”盛樱既惊讶又平静,心里是真的很佩服这个妈,这么快又盯上谁了?
“去了你就知道了,回头我把照片发给你。我看着模样是蛮好的,工作也好,在医院上班,听说马上要升主任了,其他的,到时候你们自己聊。”
“升主任?那厉害了!你在哪儿认识的啊?”盛樱都不知道自己母亲还认识这么一号人,以前完全没听说过。
“跳舞那儿一个大姐介绍的。哎,你别管这些有的没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定了,要见面,你自己也算是做医疗的,多多少少该知道,混到这个份儿上不一般啊。”
“多少岁?”
“三十多一点点。”
三十多岁,医生,最讨厌什么样的女性呢?
盛樱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吃完饭,盛樱照例陪裴展鹏看了会儿电视,聊了聊天。
裴展鹏突然问她,一个女孩子自己在外面住孤不孤单?有没有不方便的地方?要不还是搬回家来?
“裴叔,你是想裴羽了吧?”
“嗐......”裴展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都不知道这些年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为什么裴羽跟我的关系竟淡漠至此,可以几个月都不主动跟我联系一次。”
盛樱闻言没有吭声。
她想,她也是不了解裴羽的,即便他们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那么久......
时间有些晚了,初冬的夜静悄悄的,唯有银白的月光无声流淌。
她低着头,坐在沙发角落的位置,旁边是又高又宽的立式空调。
她的脸上有浓重的阴影。
第12章 蛊惑
从家里出来,盛樱又去了程伊苒家。
一进门吓一跳,玄关处摆着个巨型纸箱子,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程伊苒满脸无奈,盛樱秒懂:“奶奶又网购了什么?”
“一个治疗仪,我检查过了,基本算三无产品,已经约了快递,明天来退走。”
“能退都还好,要不你跟奶奶商量下,把购物APP卸载了,这一来一回多折腾。”
“算了,她一个人在家很无聊的,好多时候也只能自己看看电视和手机。”程伊苒莞尔一笑。
前年,程奶奶学会了用智能手机,很快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跟各个购物APP和直播间磕上了。
但是人老了,总免不了糊涂、上当受骗,买的东西是越来越离谱。
做工劣质的健步鞋、99元的八心八箭钻石、188元的注胶红宝、兑水的洗发液和洗涤剂一件一件地往家里囤,生怕别人好不容易给她打下来的价格,自己给错过了。
还有不屑于做广告、只有国家级运动员才能秘密服用的高价保健品和跌打损伤神药......
总之,买了一大堆。
程伊苒每次看到快递都哭笑不得,拉着奶奶好好讲一番道理,再把能退的都退掉。
然后,过段时间,奇奇怪怪的快递依然会如约而至。
这个世界给老人准备的陷阱,实在是太多了。
你跟倪子恒怎么样?“盛樱转移了话题。
“他说不管他爸妈那边,该结婚结婚,大不了他搬过来跟我和奶奶一起住,等以后存够了钱再重新买房。”
“啊?他这么能屈能伸?这是要入赘的节奏?”
“他......就是没什么主见,但这事哪有那么轻巧,真的能我俩去领个证就把婚结了啊?以后他爸妈不得恨死我,又不是要断绝关系。”
“那现在怎么办?”
“走一步算一步呗,我还是挺寄希望他能把他父母说通。其实奶奶一直跟我一起住,身体很健康,不劳烦他,更不麻烦他父母,搞不懂他们怎么会反应那么大。”
“慢慢来吧,只要你俩坚定,其他的,终归都不是问题。”
“只能这样想了……对了,你妈这次给你介绍的人长什么样啊?”
盛樱点开手机给程伊苒看。
如邹静兰所说,长得确实端正,看着三十左右,再加上工作身份的加持,是个挺不错的相亲对象。
可惜的是,盛樱的内心毫无波澜,依然和往常一样,对邹静兰特地推过来的高枝,有天生的反感。
下一周,鸿康业务部所有人的日子都不太好过,只因冯嘉怡莫名发飙,要求所有人在出外勤时,必须每两个小时拍照、定位、打卡。
周五下午,她又突然通知全体人员四点半回公司开会。
鸿康的下班时间是五点半,一般情况,四点左右,业务部的人都已经早早给自己下班了。
“我觉得我离辞职不远了。”走到公司大楼门口,杨雨馨唉声叹气。她今天本来要去临市,男友在那边出差,两人约好去游乐场过周末,票都买好了,五点的动车,现在只能作废。
段振笛、宋静和丁惠蓉都是从三环外赶过来的,盛樱也是准备要回家了,路上又折返回来。
而所谓的开会,并没有讲多少实质性的东西,冯嘉怡心情明显不好,看得出来就是没事找事,整顿人,享受当老板的存在感。
五点五十,这场毫无意义的会议终于结束,盛樱被单独留下来,说的自然又是美心供货权的事。
“睿德那边说再了解一下情况,这都大半个月了,一点反馈都没有,你有找他们沟通过吗?”
盛樱一愣,她很清楚地记得,上次会议后,冯嘉怡说过厂家那边她会亲自跟进,现在,这莫名的质问是为哪般?
难道是在董晋尧那里碰了壁?受了什么委屈和不甘?
“冯总,我下周一联系睿德的商务经理问问进展。”盛樱压住满心的困惑,面带微笑。
“盛经理,我觉得我有必要再提醒你一次,供货权是在你手里丢掉的,你理应是对这件事最着急的人,但我从头到尾,没有看到你表现出应有的积极和急迫,继续这样下去,事情很不乐观。”
冯嘉怡脸色难看、冷言冷语,但盛樱没有立刻去争辩什么。
找肖海城的事,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因为情况还不明朗。
这一周,她收集了很多血糖仪品牌在连锁做活动的案例,但针对美心专门定制的方案,她还没有全部整理好。
而对于没百分百把握的事,她从来不会提前炫耀、夸夸其谈。
她默默接受了冯嘉怡的指责和怒火,忍着各种不爽直接去了银泰。
七点的相亲,她已经来不及回去换衣服了,本来,她为这位医生同志准备了一身看起来很古板无趣的暗色职业装。
银泰七楼,日落餐厅。
盛樱看着坐在对面的男人,几乎快要控制不住笑出声。
这位姓廖的医生比照片上足足老了十岁不止,且无论五官、身形还是气质,都与照片上的人大相径庭。
盛樱想,这该不会是故意把自己年轻时的照片拿出来忽悠人的吧?
但很快,她发现此人身上也有显著的优点:诚实、礼貌。
他诚实地告知盛樱,自己其实有发过近照,是盛樱母亲非要以前的照片,也坦白地告知过,自己已经三十六岁,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没有孩子……
“盛小姐,我不是故意隐瞒的,这些情况我都跟您母亲说过。说实话我看到您的照片时,很惊讶,我以为阿姨是随便找了张照片应付,这么年轻漂亮的女孩哪还需要出来相亲的!”廖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