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长相和气质要符合她的审美,两人至少得对彼此有起码的心动和感觉外,其余要求就两个字:普通。
普通的出生、普通的学历和工作、普通的上进心,大家都别好高骛远,一起脚踏实地简简单单过日子就行。
可这样的人,盛樱自以为很低的要求,其实也很难遇见。
条件普通、长得帅的男孩儿当然也遇到过许多,但就“气质符合审美”来说,却几乎是没有的。
而这“心动和感觉”在盛樱心中,更是一切的前提。
她没法接受因为条件合适和一个陌生人相处,也不知道该如何尝试让自己尽量努力去喜欢上谁,更无法想象和一个没有生理喜欢和心动的人在一起共度一生是什么感觉。
今天要见的这位男士,李孟锦,也是邹静兰趋之如骛、心心念念求来的高枝中的高枝。
李家是城中数一数二的巨富,当家人李涛和邹静兰现任丈夫裴展鹏是曾经的战友。
两人年轻时友谊很深,只是后来裴展鹏进了事业单位,图个稳定,李涛则开起了公司,生意做得风声水起,成了商界名流。
这十几年李涛和裴展鹏两人几乎没有多么频繁的联系,但前年裴展鹏做了个心脏手术,一大帮人来探望叙旧,昔年的战友们又重新热络了起来。
李涛当然也来了,带着老婆、儿子、助理和私人医生浩浩荡荡地围满了病房。
邹静兰被那个气势震撼得说不出话,眼睛脑袋却转得飞快,当天就把心思打到了李涛儿子和自己女儿身上。
兜兜转转这么久后,终于让她如愿以偿。
盛樱听说相亲对象是李孟锦后,心里也是小小地吃了一惊,转而又实在是对自己这个妈佩服到五体投地,真不晓得她是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能让这位公子哥出来相亲。
其实,早前在裴叔的病房,盛樱是见过李孟锦的。
隔着一段距离,那人和他父亲一样,一身挺阔板正的西装,身高腿长,侧脸柔和俊朗,算得上是帅气逼人了,但待人接物却是明显的虚伪。
他看似很礼貌很客气,却笑不达意、话不走心,无论神情还是动作,都透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慢劲儿。
在病房呆了不过十来分钟,脸上已经有难掩的不耐和烦躁。
这样一个人出来跟她相亲,想都想得到,是碍于父辈间旧日战友情分,被家里威逼利诱出来敷衍一下的。
这样想着,盛樱不禁低头看了自己这一身装扮,心想会不会太过了?
人家根本不可能上心,她其实也犯不着这么精心打扮。
七点十分,盛樱已经独自在W西餐厅坐了近二十分钟。
李孟锦的电话姗姗来迟:“盛小姐,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车。”
“没关系,不着急的。”哪怕是隔着电话,盛樱都能猜到那人脸上绝对不会有任何抱歉的神色。
“嗯。”李孟锦似乎低笑了一下,“那麻烦您再多等会儿。”
盛樱挂掉电话,望向窗外。
雨过天晴,空气清透,暖煦的阳光穿过云层,像是给天地间铺了一层柔和的光,此时金乌西落,漫天橘色晚霞,夜幕下的城市流光溢彩。
难得在市中心看高空日落,和在自己家屋顶花园是完全不同的感觉。盛樱有些发呆,倒也不觉得枯燥无聊。
只是,她没有想到这一坐竟然又是大半个小时过去。
天已经彻底黑透,李孟锦的电话在接近八点时再次进来:“盛小姐,不好意思,完全低估了今天的交通压力。”
“没关系,那要不就……”
后面“算了吧”三个字还未说出口,李孟锦却打断了她:“我已经在河对面了,要不这样吧,我晚点还约了人在这边谈事,能不能请盛小姐移步到对岸来,这样帮我省点儿路上的时间,我后面也不用再折腾换地方了,抱歉最近实在是忙得晕头转向,有点儿累了……”
盛樱看着李孟锦发来的地址,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缓缓走出餐厅,南方夏末的夜晚依然非常燥热,空气中一丝风都没有。
点开打车平台,系统显示前面还有十几个人在排队,而微信里邹静兰已经第五次发来信息让她汇报情况。
盛樱望了望河对岸那一排灯红酒绿,心一横,摁灭手机屏幕,抬脚朝前方走去。
第2章 跟我回家
李孟锦其实已经来了半个多小时了,他慢悠悠地喝着酒,脸上挂着笑,不时有穿着清凉的服务生过来和他说笑几句,看得出来是这里的熟客。
盛樱进店后,明显感觉这个嘈杂的酒吧瞬间安静了那么几秒,好像所有人都在等着她出现似的。
而且每个人的眼神都带着那么点儿意味深长……
年轻女服务员憋着笑,把她带到了李孟锦面前。盛樱落座,取下斜跨在身上的绿色帆布包放到了一边。
“实在不好意思,等了那么久,又让你再跑一趟。”李孟锦放下酒杯,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中要笑不笑地开口。
盛樱看了眼对坐的人,白色POLO衫,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看着挺周正的,头发却有些凌乱。
一张白皙俊朗的脸,表情却是无遮无掩的戏谑与轻蔑,毫无歉意。
再看看四周的环境,一家风格很开放的酒吧。
台上有乐队正在唱歌,卡座上坐了七八桌人,服务生看着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孩儿,穿统一的荧光绿抹胸和明黄色热裤,小半个屁股蛋儿都在外面……
相亲约在这种地方,对方什么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盛樱又一次对自己的盛装出席感到后悔,实在是多此一举。
李孟锦是明显地看不上她,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出来相亲?
但,不管怎样,也不至于把她喊到这种地方,这般明晃晃地给人难堪吧。
即便他真是憋着气,被他老子威逼利诱出来敷衍这一趟,但罪魁祸首也不是她啊。
这是要找人报仇泄愤?
算了,勿与傻逼论高低。盛樱温柔一笑:“没关系,李总您大忙人,能理解。”
“盛小姐真是……胸襟开阔。”李孟锦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我还以为你们女孩子都不喜欢等人,免不了会埋怨几句呢。但我这个人吧,平时确实太忙,别人等我是常有的事,但我,等不了人一分钟。”
“这没什么。”盛樱又是轻柔一笑,心里却翻了个大白眼,是是是,你是大爷,你不好惹,我会知难而退,避而远之的。
最多坐个十分钟吧,时间够了,内容能给邹静兰交差,马上就走人。
李孟锦见盛樱一副温柔宽厚、逆来顺受的样子,心里又是一阵讥笑。
这时,他才仔细瞧了眼她的衣服和发型,不禁眉头紧蹙:“盛小姐这身打扮很别致啊,是刚参加完什么怀旧聚会吗?”
不是,是专门为你准备的。
盛樱低头看了眼身上花费三十六元、特地从淘宝买来的蓝白相间的格子棉布衬衣,又轻轻摸了下垂在左右两边胸口处的麻花辫,再想着自己纯素颜的一张脸,因为嘴唇天生红润,她甚至还特地打了遮瑕把唇色弄浅了些,以便看起来更加没有精气神。
这妥妥的六七十年代乡姑风,正是李孟锦这种富二代嗤之以鼻的形象。
“没有啊,我平常就这样穿,看着很奇怪吗?”盛樱的语调依旧温柔,甚至还懵懂做作地眨了眨眼睛。
李孟锦一口酒差点儿喷出来,急忙招手让服务员再上点喝的。
盛樱笑了笑,看着他吃瘪的样子略感满意,往座位上舒舒服服地靠了靠,抬眼朝四周扫视了起来。
这一眼本来可有可无,但斜前方一个烟雾缭绕中的侧脸却引起了她的注意。
大概是她凝望的目光明显长久且太过专注直白,对方也转过头来望向了她。
两人对视了好几秒,然后那男人忽然深吸一口烟,朝着她的方向缓缓吐了个烟圈。
那模样……真是够浪荡够风骚的。
盛樱撇撇嘴,收回目光。
其实在看清对方正脸后,她的心绪已经平静,虽然那确实是一张过分英俊的脸。
“来,喝点东西,特地给你点的,听我爸说你是做销售业务工作的,酒量应该挺不错吧?”
李孟锦推过来一个很大的方形古典玻璃杯,里面大概有半杯酒。
盛樱确实天生酒量不错,加上这些年工作应酬锻炼,又精进不少,眼前这一点量她完全没放在心上。
她一句废话都没有,拿起来直接一口喝完:“谢谢,酒不错。”
李孟锦眉毛一挑:“还没碰杯呢,喝那么急干什么?”说完立刻亲自给盛樱续了大半杯,又晃了晃自己手里的酒跟她碰了一下:“我前女友是个千杯不醉,对这款酒情有独钟,每次来都要点。”
盛樱心里冷笑,这是在装什么呢?看不起人就直说,提什么前女友和情有独钟,听着幼稚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