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再浪费时间,拿起杯子又是一口喝掉,然后起身对李孟锦笑道:“不好意思,去趟洗手间。”
转过身,表情就有点儿失控,眉毛眼睛瞬间捏到了一起,心里忍不住腹诽,这什么酒啊?怎么会这么辣!
等从洗手间出来站在盥洗台前时,盛樱才意识到,这酒不仅很辣,后劲也来得很快很猛。
此刻,她脑袋已经晕痛得不行。
她赶紧取下头绳,散开麻花辫,用力揉了揉脑袋,把工工整整系到脖间的纽扣也打开了几颗,领口微微松散,又捧了把冷水到脸上轻拍,勉强稳住了心神。
但一转身,就步履踉跄地撞到了一个人怀里。
呼吸间能闻到一阵清浅的花香,是对方身上的气息。
盛樱抬头,与人隔开距离,带着朦胧的醉意大喇喇地打量着眼前的人,嗯,还是刚刚那副很帅很浪的样子。
那人闲适地后退一步,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口,眼神玩味的在盛樱脸上睃巡了一圈,目光比她还直白。
一墙之隔,红头发的乐队主唱正在唱一首风格慵懒的英文歌。
“......I can't remember what I plan to do,I can't remember when it's time to go,when I look in the mirror,tracing lines with a pencil ......”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什么都没说,但气氛陡然微妙了起来。
李孟锦看着从转角处走过来的盛樱,眼中有一瞬的惊讶。
她一头卷发自然垂落,双颊被烈酒染上了淡淡的绯红,下颌处湿漉漉的,红唇好似一朵娇嫩芬芳的蔷薇。
几分钟时间,她从六七十年代大山里的村姑变成了九十年代风情万种的港风女郎。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盛樱在座位前站定,却没有要再坐下的意思。
在李孟锦错愕的注视下,她拿起同样在网上特地选购的、充满年代感的廉价帆布包,感觉身后有人正不急不慢地走近。
于是,她对着李孟锦嫣然一笑,语气仍旧温柔:“抱歉,认识个新朋友,先走一步。”
“操……”
盛樱没有听到李孟锦摔杯子的声音,也不确定身后的人会不会配合地跟她一起出来。
她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虽然还不至于天旋地转,但上头了却是千真万确。
她有点儿后悔为什么刚刚要逞一时之快,喝了那两杯酒。
在路边站定后,盛樱打开网约车软件,还好,这会儿排队的人已经只有几个了,看来返程高峰已经结束。
她烦躁地甩了甩头,可脑袋没转几下就又看见了那张不算陌生也不甚熟悉的面孔。
“你还真跟出来了啊?”盛樱说话的声音有些飘。
对方摇头轻笑:“误会,我也正打算走。”
“哦。”
几秒沉默后,对方嘴角含笑,主动开口:“说真的,这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相亲。”
“你怎么知道是相亲?”盛樱也笑。
“整个酒吧的人都知道。”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咯,在你来之前,那位男士很大声地说着他相亲对象要来,还请大家喝酒看戏来着。”
“哈?这也太奇葩了吧!”盛樱大笑了起来,李孟锦可真是个傻逼。
“的确,不过,我看你也不像是认真的。”
盛樱轻轻摇头,不置可否,这个夜晚确实有点儿戏剧化了。
盛樱低头看了眼手机,车子在等红绿灯,大概还有三分钟才到,又抬头看了眼身旁的人,对方也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润白如玉的一张脸,却并不是那种阴柔俊美的长相,轮廓锋锐,眉眼深邃,眼尾微扬,大概是因为喝酒的原因,唇色有些艳,在夜色中有一种很浓烈的美。
此刻,他看起来邪魅、旖旎,在静默中分分秒秒蛊惑着人心。
他很年轻,身姿挺拔,蓬松微卷的头发长及脖颈,却非常利落有型,额前挑染了一缕醒目的深蓝,穿黑色骷髅头T恤和破洞烟管裤,两串长短不一的银质项链缠绕在脖间,右手手腕戴一条扎了很多洞的皮质手环,看起来带着那么点野性未驯的张扬。
盛樱特地多瞧了眼他自然垂落在大腿侧方的右手,皮肤润泽泛红,青筋微鼓,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盖莹润饱满,修剪得很干净。
干净,就像他此时散发的气场一样,样子颇有些魑魅魍魉,眼眸却清澈柔软,哪怕身处这样光怪陆离的环境,却给人一种既轻浮放纵又置身事外的生人勿近感。
意识到盛樱停留在自己手上的目光,男人笑了起来,还特地抬了抬手,仿佛是特地要让她看得更全面、更清晰。
微妙的感觉又开始在周遭蔓延,有一股看不见的暗流在空气中翻涌,安静又疯狂。
风是燥热的,呼吸也是,朦胧又坦荡的对视中,盛樱幽幽然开口:“要跟我回家吗?”
对方闻言有一瞬的愣怔,却并不意外。他认真看了她几秒,脸上笑意很浓:“回家?你确定?”
第3章 一夜情
节后第一个工作日,盛樱罕见地没在闹钟响起前醒来。
她全身埋在被窝里,头都没露出来,只伸出一只光溜溜的手去床头柜拿手机,想摁掉吉他扫弦那烦人的声响。
莹白纤细的手在柜子上胡乱摸了一阵,什么都没摸到。她翻了个身,人还躺在被窝里,眼皮也没抬,只觉得浑身疲倦困顿得不行。
随着她的动作,身旁那人横在她腹部的手也动了动,随即手掌往上在她胸口不轻不重地揉了揉……然后,又没了动静。
盛樱瞬间睁开眼,所有意识一秒回笼。
她迅速爬出被窝,顺手捞起地上散乱的衣服遮住自己的身体,站在床边紧盯着床上还在沉睡的人。
那人也是趴睡姿势,只有脑袋露在外面,右边脸刚好对着她,高鼻梁,唇饱满,睫毛柔软分明。
盛樱浑身僵硬,心跳突突地直往外蹦,捂着脸有点无法直视眼前的情况。她昨晚……干了什么荒唐事?
不该去的相亲,不该喝的酒,不该带回家的陌生人……
她伸出一只脚,隔着被子往那人身上一蹬:“哎!”
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她还想再喊一声,闹钟却在这时再次惊起。这阵铃声转移了她的注意力,提醒她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上班。
上班、挣钱,永远是她生活中的头等大事。
盛樱转身捡起挎包,掏出手机摁灭,然后轻手轻脚出了房间。
冲进浴室,她根本来不及细看胸口处触目惊心的红色印记,也无暇顾及身上种种酸痛和不适,快速洗了澡,头发吹到半干,润肤水和乳液面霜一抹,奔向厨房拿上现成的燕麦吐司和牛奶就往外跑。
时间很赶,为了每天多睡一会儿,她给自己设的闹钟已经晚到极限。
可冲到门口又有点犹豫,家里毕竟还有个人呢,而且,还是个陌生人。
她倒是不担心会不会有什么财产损失,因为整个屋子压根儿就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既无金银珠宝,也无现金和重要证件。
想着假如那人真的是什么为非作歹之徒,应该也不至于把冰箱洗衣机什么的搬走吧?
那么重、那么大,偷去卖都嫌麻烦。
况且门外还有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监控连着自己手机呢,真掉了啥,人也跑不掉。
那……要不要给他留句话呢?
盛樱从未有过这样戏剧性的经历,也不知道这种酒后乱性、一夜情是怎么告别的。
她花了半分钟想,觉得应该挺尴尬的,然后开始庆幸刚刚那一脚没把人踢醒,可真是太好了。
要真把人弄醒了,四目相对,说什么呢?
她从包里摸出签字笔,在玄关处找了张废纸,龙飞凤舞写上几个字,迅速跑回房间放到床头。
再最后瞧一眼床上那人,姿势丝毫未变,依然睡得无知无觉,香沉无比。
她忍不住摇了摇头,一时间,都不知该感叹是自己心大还是对方心大了。
一切搞定,她又垫着脚小心翼翼地跑了出来,还不忘把门给人带上。人生第一次,在自己家里有了种偷鸡摸狗做贼的感觉。
盛樱是在地铁起始站后第二站上车,每次都能有座位。
但后面两站开始,几乎就是人满为患了,车厢里黑压压一片,每个人都有一张疲惫淡漠的脸,社畜的一周又开始了。
她找了个靠边儿的位置,斜倚着闭上眼,开始努力回想昨晚的种种画面。
两人上车后各自靠在一边,望着窗外都没有说话,像他们真实的关系,陌生人。
但一进门,好像她就主动搂着对方吻了过去,几乎是将人直接扑倒在了地上。
对方也不示弱,摁着她的后脑勺,湿热的舌在她口腔里肆意翻滚搅弄,技巧相当高超。那双好看的手也没闲着,到处点火,衣服还没脱完,盛樱已经叫出了声。
后来,她记得好像一直是自己占据着上风,不管不顾地坐在人身上撒欢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