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口,坐在一旁的冯嘉怡直接笑出了声。
她觉得盛樱真是个可怜的小丑,抬头挺胸离开了鸿康又怎样,还不是要继续去其他地方低头哈腰,这种人这辈子就这样了。
更别说,还被董晋尧玩儿完就甩,转过背都不记得她这号人,简直是踩在脚底摩擦羞辱。
盛樱的脸腾地一下白了许多,拿酒杯的手都有点哆嗦。
当着这么多人,这人说话太难听,神色太轻蔑。但她总不能在这里甩他一巴掌吧?
刘立仁看这情形,立马反应了过来,陪笑道:“嗐!是我考虑不周,我来敬董总一杯,还请一定给个薄面啊。”
一男一女两个业务,男的让女的上,女的让男的上,自己也是一副虚伪猥琐的嘴脸,而且还毫无自知之明......这种谈生意的风格令董晋尧感到恶心。
“仁星刘总是吧?不好意思,不是不给面子,但我今晚确实一滴酒都没沾。”董晋尧抬了抬下巴示意,他面前的酒杯果然干干净净,“而且,生意也不是必须喝酒才能做的,重要的是风格一致、志向相同。”
“董总果然特立独行,与众不同啊!那我和两个助手先干了,您随意。”刘立仁说完一口干掉了一整杯酒,沈滨也毫不含糊,说着敬董总和小冯总。
盛樱也硬着头皮,笑着喝掉了杯子里的酒,然后随刘立仁去了下一桌。
只是一转过身,董晋尧冰冷的眼神和冯嘉怡嘴角的嘲笑依然在面前挥之不去,如影随行笼罩着她。
等把第一二排的重点人物都挨个喝一圈后,盛樱找了个借口去卫生间。
刘立仁看着场内的情况,想着她刚刚一路默默听指挥的表现,没多说什么,让她洗个脸先缓一缓,别过会儿散场找不到回家的路。
盛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以前这种场合,老冯很少参加,她根本不用着去结识那么多的人,而且杯子里的酒偶尔还可以换成雪碧苏打水什么的,或者遇到都是女孩子,大家心照不宣地抿一口了事,彼此照顾一下。
但今天,她全程被刘立仁带着满场跑,愣是一点儿耍空子的机会都没逮到。
她拿着手机朝楼梯处走去,想远离这边的人来人往,去上面一层的洗手间清净一下。
途中,方浩然打来电话,说是朋友送了两张《雷雨》的话剧票,周末在市中心大剧院演出,还有明星演员,问她有没有兴趣?
《雷雨》,盛樱没看过,但听过,只觉得很文艺很经典,离她很远。
此时此刻,她脑袋有点迷糊,思绪也乱糟糟的,忽然就生出了一些不合时宜的感慨。
她觉得方老师的世界真好,教书育人,简单、纯粹。
这世上有这样的工作,也有那样的工作,有人这样活着,也有人那样活着。并不是每个人都背负着沉重的十字架和执念,虚以为蛇、匍匐前行。
她很快回了句:“好啊好啊,方老师就这样,挺好的。”
方浩然一听她说话的语调和混乱的逻辑,就猜到她是在外面应酬喝酒,且喝得还不少。
他急忙问她人在哪里,反复确认,又让她打开定位共享,然后说马上过来等她,要送她回家。
第75章 除非我死
盛樱忍受着恶心把手指伸进喉咙里扣着,吐了一口又一口酒液,又反复漱口,用冷水拍打脸和脑门,好一会儿后,才稳住神志从洗手间走了出来。
董晋尧就站在洗手间前方的走廊口,双手插在裤兜里,皮鞋轻轻叩着光洁的大理石地砖,一副意态闲适的样子。
看盛樱终于走了出来,他仰着脑袋微微偏头,目光在她湿漉漉的脸颊上扫了一圈,轻嗤道:“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就是你所谓的自尊自强?你的职业追求就是陪喝陪笑,低头哈腰任人指挥?”
呵,这阴阳怪气,话说得可真是够难听的。
盛樱此时已经清醒了很多,她面无表情地瞟了他一眼,并不打算争辩计较。
她现在没有吵架的精力,她已经厌倦了和他争锋相对,反正他们谁也说服不了谁。
不管是喜欢还是厌恶,爱还是恨,都是耗费心力的事情。
董晋尧看着她这种近乎麻木的冷淡,整个人瞬间烦躁得不行,他想起她刚刚在宴会厅到处给人敬酒,那副卑微媚笑的样子在他脑海里反复闪现,说出的话更冲动轻佻:“如果你要的是职位头衔,来睿德,要什么我都给你。如果是为了挣钱,说个数,马上就可以到你卡里。”
盛樱停下脚步,这话她可忍不了:“然后呢?不在别人面前低头哈腰,但要在你身边让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吗?”
“如果你要这么认为的话,随意。说谈恋爱你不信,那简单点,你想要职位要工作要很多的钱,我给你,换你来我身边,咱俩就当做个交易。”
盛樱震惊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董晋尧!!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看不惯你低头!非要过这种日子,那不如来对着我。我说过我要你来我身边,只要结果是这个,过程怎样都无所谓了。说情情爱爱,你也不愿意,不是么?”
“你少在这里侮辱人!”盛樱看他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说着这些荤话,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真是我最厌恶的那种人,给我滚!”
盛樱一说完便要跑开,却被董晋尧从身后一把拽住,“我侮辱你?你有没有搞错?仁星老板的工作风格你入职前没去打听了解过吗?我就随便找人去问了几句,全他妈是难听的话,男业务陪女老板,女业务陪男老板!刚刚那样喝酒你在鸿康没有过吧?全场那么多代理商也没人这样吧?这个工作不是非得喝酒陪笑、像个哈巴狗一样对着人摇尾巴才能做!我不是侮辱你,我是担心你哪天跑偏了,被人直接给卖了都不知道!”
不是非得喝酒陪笑才能做?
这句话让盛樱觉得无比刺耳,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如果可以选择,谁愿意喝那么多酒?谁愿意老板指哪打哪儿,再委屈也得甘愿?
但她不是冯嘉怡,这世上不是每个女生都是冯嘉怡,可以在职场上说那么多的不。
她更没有一个上市公司董事长给自己当妈。
“你们这种人,天生有钱,想要什么都不费力气,才会说出这么轻飘飘的话。真是可笑,如果你没有那样的爸妈,如果冯嘉怡也只是普通家庭出生,你们也可以说不喝就不喝吗?指不定比我更积极呢!还有,你别来我面前假惺惺装好人,刚刚是谁不认识我?谁当众给我难堪?你以为一两句关心我就会感激你吗?永远不会,我最该提防远离的人就是你!”
盛樱甩开董晋尧的手,转身就走。
董晋尧气得脑仁痛,追上去又把人给拉住,紧紧箍在怀里。
狠话说完,情绪过了,心却痛得不行,他说话的声音终于软了下来:“是我慌不择言,我胡说八道,都是我的问题。我是太心疼了太难受了,你懂不懂?以前在家,我都舍不得让你多喝一点儿酒,怕你胃不舒服,怕你脑袋痛。那些人凭什么?他们凭什么让你喝酒!我不同意,盛樱,我看不了你受一点委屈,咱换个公司,换个工作行不行?”
董晋尧的直抒胸臆和大起大落的情绪令盛樱有片刻的恍惚,她好像真的感觉到了他的痛苦。
那种疼痛穿过他结实的胸膛跳进了她的心口,让她也跟着发苦发涩,难受无措。
但她很快提醒自己,她已经做了决定,他们终究是不合适的。不要再因为一点点善意,轻易动容。
她拍了拍董晋尧交叉在她腹部的手臂:“放手吧,等下方老师要来接我。”
话一落音,董晋尧刚缓和下来的情绪瞬间又暴烈起来。真是一个问题接着另一个问题,层出不穷,怎么这么麻烦?!
他真恨不能打个响指,一秒把她周围的男人、把她所有的酒局和应酬统统给弄消失。
他把人放开,认真看着她的眼睛,“你到底要什么啊?到底要怎么样?不管是什么,你说出来,我都可以给你!我来你身边,我让你随叫随到行不行?辞了这个破工作,远离那个莫名其妙的男人。”
又来了!
盛樱简直咬牙切齿:“然后呢?等新鲜感一过,还得是我每天在家做饭洗碗伺候你,等你不时大发善心送我点礼物,或者把副卡额度弄高一点?然后去你父母家当牛做马,天天看脸色,被你们像佣人一样使唤,就因为我天生穷,永远不会比你有钱?”
盛樱想起邹静兰曾经的日子,她永远不会让自己陷入那样的境地。这辈子,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让她变成那样。
“你想的都是什么乱七八遭的东西?谁要让你伺候了?我让人伺候你,不是,我亲自伺候你!我来做饭洗碗!还有,我爸妈特别开明,绝不是那种端着摆谱的人。自从我十岁生日说要在家里养只老虎,每天让孔雀在客厅开一次屏,他们对我就没有任何要求了,只要身心健康就行。而且,我们根本不会和他们住在一起,我要是把你带回去,他们只会觉得你是仙女下凡、活菩萨转世,是来拯救老董家的,你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