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兄长春风一度后_南楼载酒【完结+番外】(109)

  李亭鸢在回京前,就约了张太医之女张婉莹。

  中午的时候,还未到约定时间,张婉莹就着急忙慌地来了:

  “李姑娘可是找我有什么事?我前几日来玉琳阁来了几次,都未见到你,这次听你约我,便着急来了。”

  这张婉莹便是上次要买半匹布料的姑娘,李亭鸢肯卖给她一匹,还宽容她分期付账,且没有让她立字据,她心底感激不已。

  后来提前来还了账,又挑了两匹料子。

  恰好那日店铺里有个客人突然临产,两人一道帮着客人请稳婆,协助生产,一来二去便熟了许多。

  李亭鸢也不同她客气,径直将自己手里那些药渣推到了张婉莹面前。

  “你可以帮我看看,这些药渣是治什么病的么?”

  张婉莹从小在杏林世家长大,对于平常的疾病都知晓一二,闻言将那药渣拿来手中捻了捻,闻了闻,神色忽而沉了下来。

  “这不是治病的,而是……抑制蛊毒发作的。”

  “抑制蛊毒?”

  李亭鸢脸色霎然一白,那日脑海中飞速蹿过的念头有了实质。

  原来……原来……

  “那……严重么?”

  李亭鸢如坠冰窟,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想起自己今日还因为他说出的那番绝情的话,在心里短暂地怨过他,便懊悔不已。

  张婉莹仔仔细细地闻了闻那些药渣,眉头皱得更紧,看着李亭鸢:

  “这药渣我可否带回去?我医术尚且还行,但这蛊毒实在不擅长,我那……我那郎君师承毒医公孙礼,他兴许能看出些端倪。”

  李亭鸢攥着自己冰凉的手,心底七上八下地,神色怔忡地点点头:

  “如此,便有劳你了,此事……还望你尽快。”

  张婉莹颔首:

  “你放心,明日我便给你答复。”

  “多谢。”

  李亭鸢嘴唇翕动,仿佛说这两个字,都用尽了她的力气。

  第60章

  雨已经淅淅沥沥地下了许久。

  整个世界都湿哒哒得令人烦闷,街上的雨水汇聚成小河沿着青石板路两旁哗啦啦流向一处。

  马车在路上溅起水花。

  李亭鸢听着雨水砸在车顶的噼啪声,不自觉攥紧了自己冷到几乎没有温度的指尖。

  昨日张婉莹问她怕么。

  她自然是怕的,可她更怕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他。

  她想起她初次听到崔琢的名声时,那时她不过才十三岁,刚随父亲进京没多久。

  当时南方水患严重,民不聊生,听说有位崔大人动用自家在江南的力量替朝廷筹措资金和粮食。

  这位崔大人夙兴夜寐,终于研制出了治水之道,自己却累倒了。

  后来她去父亲工部的衙署给父亲送饭,出来的时候,便看到了这位传言中年少成名、才华斐然的崔大人。

  她原想着能做出此等功绩的人必定是个三四十岁的男子,却不想当她看到他的那一刻,却呆在了原地。

  ——原来那传说中的崔大人,竟是个十八九岁的俊美青年。

  崔琢见她傻愣在原地,淡淡扫了她一眼,她吓得慌忙往边上躲去,躲得太急还险些被一旁的石柱绊个大马趴。

  她龇牙咧嘴骂骂咧咧对着旁边的石柱一顿踢,一回头却看到他虽目不斜视与她擦肩而过,唇角却微微扬了起来。

  那一瞬间,看着他的侧脸,她心里生出一种怪异的从未有过的感觉。

  之后有一次,她路见不平帮了个小乞丐,她知道那个兔子糖人是他买来送给她的。

  直到后来,真正与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她送崔月瑶回府,他问的那句“疼吗”。

  自那一刻起,这个人就一直深深地埋在自己的心里了。

  崔琢他潜心辅佐太子、为民请命,是百姓们的靠山,他为家族宵衣旰食、上千人的性命前程皆系于一身。

  这样皎若明月的人,不能也不应该就这样狼狈地死去。

  马车缓缓在颐和山庄门口停了下来,李亭鸢深吸一口气,撑伞下了马车。

  别庄还是和从前一样,清净静谧,但不知为何,李亭鸢却从中品出一丝死气沉沉的味道。

  她在崔琢的院子前站了站,压住自己眼底的泪,这才抬脚走入了院中。

  然而才刚到鹤楼前,屋中却猝不及防传来一道李亭鸢没想到的声音。

  沈昼怒气冲冲地冲崔琢吼道:

  “崔琢你还是不是人?!你当李亭鸢是什么?!让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李亭鸢握伞的手骤然一紧,本就冰凉的手指更是犹如浸到了冰水里。

  雨声噼里啪啦,屋子里的说话声本听不真切。

  但不知为何,崔琢那淡漠得几乎没什么感情的声音,还是一字不落地直直砸进了李亭鸢的耳朵里。

  她听见他说:

  “你不是要娶她么?如今不是刚好。”

  “你……”

  沈昼的声音忽然弱了下来,像是在与他对峙,又像是无法反驳崔琢这句话一般。

  李亭鸢原本压下的眼泪不自禁又漫了出来。

  她微微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让眼泪重新沉入眼底,忽然扯着唇角轻笑了声。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门被人大力打开,怒气冲冲的脚步声从屋里冲了出来。

  沈昼似是没想到李亭鸢会在外面,看到她的瞬间脚步猛地顿住,脸上闪过一丝遮都遮不住的慌乱。

  李亭鸢对他淡淡一笑:

  “沈公子。”

  沈昼也看着她,慢慢笑了起来:

  “你……”

  “我同兄长有话要说,改日再拜访沈公子可好?”

  李亭鸢的声音很轻,压着一丝沙哑的颤意。

  沈昼忽然想起方才房间里自己同崔琢的对话,他急忙颔首道:

  “你、你忙你的,改日你有时间我随时等你的信。”

  李亭鸢实在有些笑不出来,对他略一颔首,径直走进了屋子。

  沈昼回头,一直盯着她的背影。

  她手中的伞有些大,藕色的伞面撑在头顶,显得她的背影格外纤细,雨雾朦胧,她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雨幕中,走进那间屋子。

  房间里药味依旧浓重。

  崔琢正坐在窗边的榻上,想必方才院中的对话他也听得一清二楚。

  见她进来,他视线飞快从她的脸上掠过,下颌绷了绷。

  “你又来做什么?”

  虽然知道崔琢这般拒绝她,是因为不想她受到伤害。

  但李亭鸢的心到底不是钢铁做的,方才听到那样的话,如今再看到他这幅冷淡的模样,心口到底还是闷闷的。

  她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语气坦然:

  “我来,是想再问你最后一遍,你我之间……当真过去了么?”

  她的语气很轻,掺杂着几许小心翼翼。

  屋外的雨更猛烈了,狂风席卷着繁茂的树枝哗哗作响,雨声不要命地往下砸。

  忽然,一道亮光一闪而过,沉闷的春雷响彻天空。

  李亭鸢往窗外看了一眼,今日的天气,同他从河堰赶回来的那夜,很像。

  她感觉到崔琢的目光定在自己的脸上,带着捉摸不透的审视。

  李亭鸢的心跳不可抑制地随着雨声越来越快。

  良久,她见他蹙了蹙眉,语气不耐地说:

  “你还要再来问我几遍,昨日我还说得不够清楚吗?”

  崔琢的喉结滚了两下:

  “我身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你执拗、傲慢,三年前弃我而去,我前几日……”

  “前几日同你那些,不过是在报复你而已,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吗?”

  崔琢看着她,一瞬不瞬地看了好半天,哼笑一声:

  “你我之间结束了。”

  轰隆一声巨雷,崔琢的后半句话掩在雷声中,“……今后也不要再来找我了。”

  李亭鸢的脸色一白,泛红的眼圈迅速溢出泪花。

  即便在来之前,她做了许许多多的心理准备,可骤然听见这些话的一瞬间,还是难过得犹如万箭穿心,几乎喘不过起来。

  她捂着胸口,身子撑不住般晃了晃。

  崔琢的身体猛地坐直,手臂微动,又极尽克制地收了回去。

  他淡漠地看着她难过的样子,语气疏冷:

  “你既同我一场,玉琳阁这铺子便送你了,今后所有营收不用再交由公中,另外,作为补偿,你弟弟的官职我也已经安排好,如此,你……”

  “把我母亲的平安符还给我。”

  李亭鸢蓦地打断他的话,死死咬着唇,语气中的委屈回荡在空空的房间,像是扼住了谁的呼吸。

  崔琢手心一紧,好半天又不动声色地缓缓松开,语气随意地笑道:

  “那平安符早都不知被我丢到了何处。”

  他上下扫了她一眼:

  “你既想要,改日待我寻到了派人给你送过去便罢。”

  李亭鸢红着眼嗤笑了声,也不知是在笑他,还是笑自己,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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