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兄长春风一度后_南楼载酒【完结+番外】(12)

  那郭大人走得匆忙,书房的门没关。

  李亭鸢走过去的时候,恰好看到崔琢正靠着椅背,微微仰头阖目,残阳落在他冷白的皮肤上,像是镀了一层柔和的光。

  她的脚步在门外定住,眼神不自觉瞟向崔琢的脖颈。

  ——那处喉结上的牙印,因为崔琢仰头而越发暴露在她的视线中。

  李亭鸢做贼心虚地瞧了一眼就迅速收回视线。

  那夜柳梦鸢的那句话说明,崔琢并未记起三年前那夜是谁,换句话说,他应当也不知道这印子是谁留下的。

  她眉眼低垂着,眼神聚焦于脚前的门槛,轻声道:

  “世子,我来交还账本。”

  须臾,门内传来淡淡一声,“进”。

  李亭鸢踟蹰着走进去站到桌前。

  “那日世子让我整理的账目,如今已尽数整理妥当,还请世子过目。”

  崔琢仍旧保持着方才进来前她看到的姿势。

  在她说话的功夫,朝她伸出了手。

  李亭鸢轻轻将账本放了上去。

  同上次被他堵在书架前时一样,两人的手在账本上离得很近,近到她几乎能感受到他手指皮肤上的温度和极为微小的脉搏跳动。

  崔琢掌心微微收拢,动作很慢,指节骨廓分明。

  账本在他的手里被收拢、弯曲。

  不知为何,他明明握住的是账本,但李亭鸢却恍惚觉得他是在缓缓握住了她的手。

  她匆忙收回手,在他睁开眼睇过来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将手指藏进袖子里捻了捻。

  崔琢端坐起身,修长的手指划过纸页。

  他看得很快却很认真,眉目冷峻,不苟言笑。

  随着一页一页翻书的声音,李亭鸢的心也渐渐跟着提了起来。

  终于,他翻书的动作一顿,目光在某处微做停留,不过很快,他就将那一页翻了过去。

  后面几页崔琢都是匆匆掠过。

  合上账本,他没有立刻发表看法,而是抬眼看着她,不置一词,眼底的神色不免让李亭鸢感到忐忑。

  良久,他才终于开了口,却问出了一个李亭鸢始料未及的问题。

  “那日柳梦鸢去找你了?”

  李亭鸢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愣了几息才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实在不怪她忘性大,只是这几日她算账本算得黑天暗低,脑中只有账本之事,猝不及防被问起,当真有些转不过弯来。

  许是她的反应太过娇憨,崔琢紧绷的唇角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放下账本,“说说吧,想要什么条件?”

  说起条件,李亭鸢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她毫不躲避地目视着崔琢的眼睛:

  “素闻薛清鸿薛大儒德高望重、学富五车,我弟弟李怀山亦仰慕他许久。”

  “想让我牵线搭桥?”

  “是。”

  她的直白不由让崔琢轻笑出声,“此事好办,然后呢?”

  “然后?”

  李亭鸢一头雾水,什么然后?

  她愣神的功夫,崔琢已经起身绕过了桌案。

  他离她有一定的距离,恪守着男女之间的关系,然而尽管如此,李亭鸢还是觉得莫名的压迫。

  崔琢在她侧后方的位置站定。

  李亭鸢张了张嘴还不等开口,腰上忽然不知被一个什么冰凉而坚硬的东西紧紧抵住。

  她的身子一僵,头皮都跟着窜上了麻意。

  那冰凉的东西被他掌在手中,顺着她的脊柱缓慢上移,一寸一寸,丈量般划过她的皮肉和脊骨,带着丝丝失控的冷意,最后停在她脖颈下方的位置上。

  “既然敢直视着我的眼睛谈条件——”

  男人的声音平稳,向下睨过来的眼神也平静如渊,就好像不是他在用东西抵着她一样。

  他手底下用了力,李亭鸢被那股冰凉顶着不得已挺直了脊背。

  “既然敢直视着我的眼睛谈条件,就应该挺直脊背,更加理直气壮一些。”

  他收了手,凉意撤离,李亭鸢却觉得寒意顺着脊柱久久不曾散去。

  “就像你那日在白马寺外那般理直气壮。”

  崔琢语气冷清,重新绕回到她的面前,摊开掌心。

  在他的手心里,赫然躺着一把精巧的镶嵌红玛瑙的匕首。

  “——刀柄上刻了我的私印,下次再遇上郭樊那种人,直接杀。”

  李亭鸢这才知道,方才抵在自己背后的,就是这把制作精良的匕首。

  而操纵这把匕首在她腰背之间一寸寸游移的,则是攥着匕首的那只遒劲得仿佛能掌控一切的手。

  李亭鸢的心像是被那柄未出鞘的匕首钝钝地划了一下。

  她紧了紧掌心,发出的声音都因喉咙的紧绷有些泛哑:

  “世子所赠,实在太过贵重,亭鸢愧不敢受。”

  “愧不敢受?”

  李亭鸢的话被崔琢重复着。

  从她嘴里吐出的四个字紧接着便在他的唇齿间过了一遍,原本的一本正经都变得有些不那么正经。

  李亭鸢的掌心攥得更紧。

  崔琢半压着眼帘睨着她,许久唇角缓缓扯出一抹冷笑:

  “不是要离开崔府么?下次再遇到郭樊此种人,若没有崔府在背后撑腰,你待如何?”

  李亭鸢蓦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他。

  他何时……何时知道自己要离开?

  崔琢冷笑一声:

  “我为李怀山牵了线搭了桥,你便离开崔府,这不就是你一早的打算么?”

  李亭鸢瞧了眼他走回书案后的背影,垂眸沉默下来。

  崔琢掀起眼帘淡淡扫了她一眼,拿起账册重新翻了两下。

  “第五页第七行,‘药材’类支出归类模糊,第十二页总进项,进一位有误。此类问题一是你没有深入了解整个庄子的运作情况,仅凭臆断而为,是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第二则是不够细心。”

  他将账本连同匕首一起放在了她眼前的桌案上,冷冷睨着她,吐出两个字:

  “重算。”

  第9章

  轻飘飘的两个字,却如千钧砸下。

  一股委屈和愤怒涌上李亭鸢心头。

  自己熬了三日三夜,所换来的不过是他“重算”两个字。

  而自己所求的,他口中的“容易”之事,却被他拿来当做筹码一般……刁难她。

  她甚至觉得,他有可能不是刁难,而是刻意的愚弄。

  李亭鸢倏然抬头瞪着他,眼底不受控制涌上来的泪令她眼中他的神情模糊不清。

  但她料定他一定是面无表情的,或者是傲慢冷清的。

  她咬了咬牙,“世……”

  “倘若连这点委屈都受不得,你以为离了崔府,你能做什么?”

  李亭鸢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瞪着他的不忿慢慢变成了惊愕。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一股滚烫的赧意悄无声息地爬上了脸颊。

  思绪如浪翻涌。

  是啊,他不过是让自己重算账目。

  而她与他所约定的,确实是“算得不出差错”,他答应她一件事。

  如今是她自己的失误所致,她又凭何如此不忿?

  冷静下来的李亭鸢面上的滚烫渐渐退了下去。

  她感觉到他一直在盯着她看。

  她走上前将他放在桌上的账册和账册上的匕首一起拿起,敛眸,郑重道:

  “多谢世子今日赐教,匕首既是世子所赠,亭鸢却之不恭,至于这本账册,两日后重新奉上,倘若再有失误,今后我再不提让世子为我弟弟牵线搭桥一事。”

  崔琢已经拿起桌案上的文书在看,闻言漫不经心地掀起眼帘扫了她一眼,手底下翻了一页。

  “去吧。”

  -

  李亭鸢回到清宁苑的时候,就看到崔月瑶在门口等她。

  她哼了声,抱着账本绕过她就往回走。

  崔月瑶紧跟两步,拉着她的衣角,默不作声地跟着她。

  快要进屋的时候,李亭鸢突然停下脚步,一把拍开她的手,“我要回房间了,你还跟着做什么?今儿天色这么早,崔大小姐的课业就做完了?”

  崔月瑶一听她这么说,一下就扑了过去,一把抱住她的腰,撒娇道:

  “哎呀好姐姐,我错了还不行吗?!我那天不该丢下你一个人跑了,我只是……只是……”

  崔月瑶扭着屁股在她怀里蹭了蹭,“我就是觉得跟她说话有种奇怪的感觉,不喜欢她……”

  李亭鸢被她蹭到了腰上的痒痒肉,故意绷起的唇角上扬,没忍住笑出了声:

  “崔月瑶!你就不能不碰我的腰!”

  听见她笑,崔月瑶长舒一口气,可怜兮兮将手背伸到她面前:

  “瞧瞧,我这么白嫩白嫩的,你怎么下得去手,都拍红了。”

  李亭鸢抿着唇忍俊不禁,对她勾了勾手指头。

  崔月瑶满眼好奇地凑过去,就听李亭鸢在她耳畔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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