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兄长春风一度后_南楼载酒【完结+番外】(20)

  空气中崔琢身上清冷的松香混合着渐渐浓郁的墨香。

  墨条刮过砚台的沙沙声听起来令人心安。

  李亭鸢悄悄抬眼,男人垂着眸,侧颜清冷,脖颈冷白的肌肤上喉骨锋利,那处牙印……

  “庄子上递来一本附册,上次既是你理的账,今日便将附册一并算了。”

  李亭鸢被崔琢的声音惊得一哆嗦,匆忙收敛视线,低头瞧见书案前放着一本两三页的册子。

  李亭鸢惊得抬头,“就在此处?!”

  她此刻的震惊已经全然盖过了方才的仓惶。

  她不认为自己的能力有多强,能够在崔琢的眼皮子底下班门弄斧,况且此刻……是合适的时机么?

  然而他却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让开了书案正中的位置:

  “就在此处。”

  “可我不……”

  李亭鸢张了张嘴,对上崔琢沉静不容拒绝的目光,又将未说出的话咽了下去。

  “我……我试试吧。”

  崔琢的书房很干净,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东西摆放整齐,不多,但能看出所用皆为万中无一的上品。

  李亭鸢悄悄在袖中擦了擦掌心的冷汗,从笔架上找出一支相对较小的羊毫,蘸了墨。

  而后快速翻阅了一下那附册上的内容,深吸一口气埋头下笔。

  附册上的内容不算难,有些仅仅是李亭鸢之前算过的项目的汇总,用不上算盘,但需要十分凝神。

  一开始她还因为崔琢的目光而忐忑和分神。

  渐渐的,她的注意力便全部沉浸在了账册的计算中,甚至连今日白天所发生之事都抛诸脑后。

  李亭鸢时而下笔书写,时而蹙眉深思。

  幽沉的墨香和单一的计算迅速让她的情绪冷静了下来,专注得仿佛又回到了之前每一个夜深人静独自伏案的夜晚。

  屋中只剩笔尖落在宣纸上的沙沙声。

  约莫两炷香的时间,李亭鸢将全部附账清算完毕。

  她肩膀一松,深深呼出一口气,骄傲地巡视过整整一大张纸的内容,唇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写完了!”

  李亭鸢语气欢快。

  一抬头,猝不及防对上了崔琢深不可测的目光。

  她愣了一下,旋即倏然回过神来,笑意僵在唇角,很快垂下眼眸又恢复了拘谨的模样。

  “请世子过目。”

  崔琢视线沿着她垂下的眼眸来到她唇角,淡声道:

  “放着吧。”

  她写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完了。

  李亭鸢应当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一想到他方才一直就站在旁边,目光如实物般落在自己身上,审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和写下的每一个字,她就后知后觉地感到不自在。

  不过她似乎也想明白了什么——那份账册比服下的安神汤还要管用。

  “世子不必如此为我费心——”

  李亭鸢捻了捻掌心,轻声道。

  她深吸口气抬眸直视崔琢的眼睛,胸口突然腾起一股冲动,不假思索将一直憋在心里的话说出了口:

  “李亭鸢本就是无关紧要之人,不值当崔府为她费心的。”

  崔琢的眼睑下压盯向她。

  她其实没有刻意将那句“无关紧要之人”说的多重。

  但不知是不是李亭鸢的错觉,竟在他幽深如墨的眼底看见了一闪而过的了然和戏谑。

  就好像她的所有心思在他面前都无处遁形一般。

  “你既觉得那晚我对宋聿词所说欠妥,那你说——”

  崔琢视线紧锁着她,慢条斯理地倾身过来。

  尽管只是微微靠近,他身上的气息还是刹那间就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男人顿了一下,语气平稳,裹藏着听不出的情绪,一字一顿凝视着她问道:

  “倘若不是无关紧要之人,那你、该是什么?”

  第15章

  “轰”的一下,李亭鸢只觉得全身血液瞬间沸腾,热意直窜头顶,烧得脸颊发烫。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第一次在他面前慌得掩饰不住: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崔琢视线仍然意味不明地笼着她,慢慢直回了身子:

  “此事本就是崔家之事,与你无关,让你清算账册也是因你更为熟悉,李亭鸢——”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语气忽然冷了下来:

  “你不必自作多情我是为你费心,有的是等着为你费心之人。”

  崔琢的态度转变太快,以至于李亭鸢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世子说的是……宋公子?”

  崔琢扫了她一眼,冷冷收回目光,语气又变回了从前的淡漠:

  “手腕虚浮,笔力不够,账册是算对了,但仅仅能入眼而已。”

  他将李亭鸢写好的纸收了起来,“宋聿词已连中两元,一手好字更是得薛清鸿几番夸赞。”

  他明明只是用着最平淡的语气说着实事求是的话,听在李亭鸢的耳中却觉得是莫大的讽刺。

  她原本滚烫的脸颊上血色尽褪。

  又来了,那股屈辱和不自量力的感觉。

  在他眼里,她还是那般卑微和不堪,她配不上崔府,也配不上他身边的任何人。

  至于今日那件事,当真如他所言,只是因为牵扯了崔月瑶,他为了保全月瑶和崔家的名声而为之,与她……没有一文钱关系。

  况且崔家家大业大,倘若推她一个弱女子出去堵悠悠众口,恐有失体面。

  李亭鸢无声扯了扯唇角。

  “世子所言,亭鸢明白了……”

  尽管已经无数次告诉自己没关系,劝诫她与他本就是云泥之别,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李亭鸢还是忍不住哽咽了一下。

  崔琢抬眸打量着她的神色,冷硬的眼眸中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他蹙了蹙眉,才要说话,萧云叩门,“主子,李嬷嬷来传话,三姑娘醒了。”

  -

  春棠苑。

  崔月瑶红肿着双眼,咬着唇环抱双膝坐在床上,视线空洞,唯独眼泪如开闸的水一般无声滚落。

  她从未想过,自己爱慕了那么多年的男人,竟有一副这般丑恶的真面目。

  明明蒋徐安从前对她那么好,好到无微不至,好到让她觉得他甚至可以为了她牺牲自己的性命。

  门口传来一阵响动,崔月瑶刚回头看过去,就见大门被谁猛地撞开,一个黑色的影子滚了进来,闷闷撞在墙边的桌角上。

  “瑶瑶姐,我将这混蛋给你捉回来了!”

  李怀山跨进门槛,一脚踩在地下那个黑影身上,抬头瞧见床上的崔月瑶,一愣,“瑶瑶姐,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崔月瑶猛地翻身下床,连鞋都没来得及穿便冲到了被绑的蒋徐安面前。

  蒋徐安鼻青脸肿,眼睛眯成一条缝儿,口中堵着白布“呜呜”地抬头看她。

  “啪!”

  崔月瑶狠狠扇在他的脸上。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浮现隐隐的痛楚。

  “蒋徐安,我崔月瑶眼瞎!错看了你!”

  崔月瑶冷笑一声,转身抽出一旁架子上一把展示用的匕首,架在了蒋徐安的脖颈上。

  蒋徐安猛地睁大眼睛,口中哀哀呜咽着。

  崔月瑶动作一顿,眼底蔓延出无尽的痛苦和迟疑。

  “瑶瑶姐……”

  李怀山上前一步,握住崔月瑶的手腕,“你冷静些!”

  少年的手宽厚有力,掌心滚烫的温度晕进手腕薄薄的皮肤里。

  崔月瑶的手下意识一抖,回头看向他。

  李怀山的面容近在咫尺,五官棱角已经有了几分成熟男人的轮廓。

  崔月瑶瞥开脸去。

  “你放开我,我不动就是。”

  李怀山方才心急,这般做并未多想,如今经她一提醒,像是被烫了一般耳朵悄悄染上红晕。

  但他并没有立即放开她,而是继续执拗地攥着她的手腕,直视着她。

  “抱歉瑶瑶姐,我只是……”

  他轻咳一声,“我只是不想你为这样的人渣,手上沾血,你若……你若想杀,我可替你代劳。”

  崔月瑶被他这样攥着,神情也有些不自在。

  但她又不能在一个自己当做弟弟的男人面前表现得太过明显,只好抿了抿唇,任他握着。

  “不必了。”

  “带他去找我哥吧。”

  -

  蒋徐安被五花大绑着送进来。

  李亭鸢低头厌恶地看了眼蒋徐安,而后细细打量起在他身后的李怀山。

  李怀山接触到姐姐关切的目光,知她心里愧疚今日带他涉险,忙咧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对她憨憨地笑了下。

  李亭鸢嗔瞪他一眼,过去扶住刚进门的崔月瑶。

  “瑶瑶。”

  她的声音很轻,似是怕惊吓到她一般。

  崔月瑶却一把抱住了她,“沅姝,对不住,今日之事我都听说了,是我太过鲁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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