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兄长春风一度后_南楼载酒【完结+番外】(21)

  “傻不傻——”

  李亭鸢推她,自己的语气也跟着哽咽,“你我都没事就好。”

  倘若在别人面前还能强壮镇定,但见到崔月瑶,被她这么一抱,李亭鸢的情绪也有些绷不住了。

  崔琢抬眸看了两个姑娘一眼,对李怀山略一颔首,“辛苦。”

  李怀山受宠若惊地摆手:

  “崔、崔大人客气了,此事都是我应当做的,况且崔大人帮我在薛大儒面前美言,我还未正式谢过您呢。”

  崔琢视线不经意扫过李亭鸢。

  “是你自己学识优秀,不必谢旁人。”

  说罢,他不等李怀山再客套,对崔吉安吩咐道:

  “将三姑娘几人带去偏房,上些清淡的膳食。”

  “哥哥!”

  崔月瑶急忙跑到崔琢面前,直直跪了下去,神色凄哀恳求道:

  “哥哥!今日之事皆怪我识人不清,辜负了你们,沅姝她是陪我去的,此事她亦是受害者,求哥哥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她!所有结果我愿一力承担!”

  “月瑶!”

  李亭鸢皱眉,过来扶她,“你起来,此事世子定有章程,况且人是我杀的……”

  “那也是因为我害了你!”

  崔月瑶哭着不肯起。

  崔琢目光下移瞥了哭哭啼啼的崔月瑶一眼,眼神中似有不悦。

  但他并未说什么,只对李怀山说,“将你姐姐,还有崔月瑶带下去。”

  待到几人走远,崔琢重新看向地上如一滩烂泥一般的蒋徐安。

  他的脸上再无平日里的端方与清隽,神色一沉,微眯的眼底隐隐露出阴沉的寒芒:

  “萧云,堵住他的嘴。”

  说着,崔琢慢悠悠起身,从修长的手指上卸下那枚雕着鹤纹的白玉扳指。

  带着体温的扳指与紫檀木桌面相触,发出极轻的一声“噔”。

  崔琢唇角隐隐勾出一抹弧度,冷意却围绕周身。

  地上蒋徐安身子猛地一颤,“呜呜”的哀嚎里都多了几丝凄惨和绝望。

  ……

  松月居的偏房里,李亭鸢和崔月瑶互相安慰了一番,用了些饭食。

  崔月瑶应当是累极了,没一会儿就靠在榻上睡着了。

  瞧见崔月瑶彻底睡熟后,李怀山双膝一弯就要给李亭鸢跪了下来。

  “阿姐,今日是我没能护住阿姐……”

  李亭鸢一把拉住他,“说什么傻话,是我让你先去救月瑶的,你保护了她,已经足够了,况且还那般危险……”

  她将李怀山拉到身前,急道:

  “过来让阿姐瞧瞧,耳朵后面那处淤青可是追蒋徐安时留下的?身上还有哪里有伤?”

  其实打从方才李怀山带着蒋徐安过来的时候,李亭鸢就发现了弟弟的伤。

  只是那会儿崔月瑶还在,她怕问了又惹她愧疚,便一直忍着,到了此刻才终于问出口。

  李怀山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如实道:

  “这不是今日留下的,是昨日……昨日书院的同窗有人知道薛大儒收我入门下,心中不忿,与我打起来时弄的。”

  李亭鸢猛地瞪大眼睛:

  “怎么还有这样的人?那你可吃亏了?”

  “没有。”

  李怀山笑得得意:

  “原本他们人多,又是世家子弟,我眼瞅着要吃些亏,后来是崔大人出面给我撑腰他们才偃旗息鼓,今日一早你们来之前,那几人还合起来送了我一方砚台向我示好呢。”

  “阿姐。”

  李怀山拉住李亭鸢的手,“其实你留在崔家挺好的,这次崔大人定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帮了我,况且你在崔家,我在书院才放心,再者——”

  李怀山蹙起了眉,不无担忧道:

  “今日死了的人毕竟是成顺郡王,日后还不定会有什么麻烦事,若不是崔家,我还担心阿姐的安危呢!只是不知道,阿姐在崔家待得是否委屈。”

  李怀山不傻,他们家什么门第,崔家又怎会无缘无故对他们展露善意,自己的姐姐定是在崔家明里暗里受到过委屈的。

  但除了崔家,如今阿姐又没有更好的去处。

  李怀山说完,李亭鸢沉默着没说话。

  好半晌,她对他笑了笑:

  “你说这些阿姐都知道,我在崔府很好,你不必担心,好好跟着薛大儒做学问要紧。”

  李怀山半信半疑地盯着她的神色看了半天。

  最后什么也没看出来,只能乖乖“哦”了声:

  “都听阿姐的,但阿姐,你若是不开心了一定要告诉我,哪怕我这学问不做了……”

  “说什么傻话?”

  李亭鸢瞪了他一眼。

  从小到大,在这个家庭中父母就更爱她,若是有什么好东西只有一份的,也都是给了她。

  所以从小是她亏欠弟弟的更多。

  这次他难得完成了一项心愿,她又怎么能再耽搁他。

  李亭鸢深吸一口气,摸了摸弟弟的脑袋:

  “你安心在书院待着,姐姐过得很好。”

  半柱香后,崔琢仔细清洗干净指缝里的血迹,好似又回到了那个冷静清隽的镇国公世子。

  只是仔细看去,他的眼底有一抹淡淡的厌倦之色。

  崔琢走到书案前写了一封折子,随先前写好的密信一道交给萧云,淡淡道:

  “送去给陈御史,他知道该怎么做。”

  “是,只是主子……静姝公主那边……”

  崔琢擦手的动作一顿,轻掀了下眼帘,略一思索,随手将帕子交给崔吉安。

  “告诉她,酉时我自会赴约。”

  “属下这就去办。”

  萧云领命离开。

  崔琢扫了眼四下里被清理干净的血迹,厌恶地蹙了蹙眉,吩咐崔吉安:

  “开窗,焚香,再过半个时辰将李亭鸢请来。”

  崔吉安一愣,试探着问:

  “那三姑娘……”

  崔琢手指在桌案上轻点了几下。

  “外祖母思念月瑶,让她收拾一下,即刻启程去往云州祖宅,就不必再过来见我了,至于她身边的雪燕,乱棍打死。”

  崔吉安心里一颤,应了声是。

  知道这次这位崔三姑娘是被自家主子“流放”了,不过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去外面避避风头也是好的。

  只是如今崔家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出了这档子事儿,虽不足以撼动崔家的地位,但也给崔家惹上了不小的麻烦。

  主子一向赏罚分明。

  崔吉安偷瞄了眼阖目养神的崔琢——就是不知主子要如何处置那位杀了皇室宗亲的李姑娘。

  第16章

  李亭鸢目送着崔月瑶和弟弟离开,才转身重新回到松月居。

  在书房门口恰巧碰到崔吉安捧了个托盘过来。

  李亭鸢瞅了眼那托盘上的汤盅,上前客气道:

  “大人可否将这汤盅让我送进去?”

  崔吉安知她何意。

  他对她映像不错,倒也愿意帮她这一回,便笑着将托盘奉上,“姑娘当心烫着。”

  李亭鸢对他道了谢,端着托盘在门口沉默了片刻,敲响了门。

  她走进去,崔琢正靠在椅背上,撑着手肘揉按眉心。

  听见脚步声,他语气有些疲惫地问:

  “放着吧,她人呢?”

  李亭鸢轻声将托盘放到下首桌几上,小心翼翼端了汤盅,举到崔琢面前,恭顺道:

  “兄长。”

  崔琢按揉眉心的动作一顿。

  须臾,缓缓睁开眼,幽深视线慢慢定在她的脸上。

  李亭鸢垂下眼睫,又轻唤了声“兄长”。

  崔琢一直没说话,李亭鸢便一直举着那碗汤,轻轻咬着唇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上首传来男人的一声嗤笑,手中一轻,崔琢接过汤盅问她:

  “决定好了?”

  李亭鸢将手藏进袖子,悄悄摸了摸被烫红的指腹,垂眸颔首:

  “从前是亭鸢不懂事,世子为我着想,我却一心盼着离开崔府。”

  “现在不盼了?”

  崔琢目光如静水笼罩着她,带着掌控一切的压迫感。

  李亭鸢沉默着没说话。

  崔琢将汤盅放回桌上,声音清冷而不容置喙:

  “既为我崔府义女,今后当守崔府规矩,我罚你今晚去佛堂跪着,你可有异议?”

  李亭鸢手心收紧,又慢慢松开,心中反倒有股说不出的平静。

  “亭鸢甘愿领罚。”

  崔琢定定瞧了她半天,目光里看不出半分情绪,“去吧。”

  酉时,春雪茶肆,屋外雨过天晴,夕阳斜斜洒在雕花窗户上。

  淡雅的隔间内茶香袅袅,琴声悠扬。

  静姝公主一身素白色锦裙逶迤曳地,头戴白玉素簪,坐在小几前,纤纤玉手提着一只粉彩描金提梁壶。

  “同你相约数次,崔侍郎终于肯赏光拨冗了。”

  她将茶杯推至对面,崔琢没动。

  “公主言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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