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兄长春风一度后_南楼载酒【完结+番外】(22)

  “言重?”

  静姝公主轻笑一声,瞧着他眼前的茶杯,“明衡不肯喝这杯茶,是怕茶里有什么东西么?”

  崔琢闻言眉心蹙了蹙。

  “三年前你查出那杯有问题的酒水出自我的婢女之手,于是你设计让父皇将我远嫁番地,不过我倒是好奇,那日替崔侍郎解毒之人,崔侍郎可有找到?”

  “公主有话不妨直说。”崔琢语气平淡。

  静姝公主掩唇轻笑,“明衡还真是不近人情呢,你我相识数载,三年未见,连与本宫叙旧都不肯。”

  “公主若是无事,崔某还有要事……”

  “那贺炎不是你所杀!”

  静姝公主见他要起身,不由急促出声。

  说完果然见崔琢停住了动作,她笑道:

  “你不是那等冲动之人,况且要动他又岂会亲自动手。”

  她将茶杯再度推过去,“我来,是想同崔侍郎做个交易。”

  崔琢仍旧没动眼前那杯茶,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手指在案几上轻敲了一下。

  静姝公主的视线顺势落在他的手上。

  见他不搭话,她再度抛出筹码:

  “我姑母去世后,贺家本就失了依仗,那贺炎无恶不作,一来父皇那儿我可替你斡旋,二来,我手中有贺家的某些证据,足以……”

  “不必了。”

  崔琢打断她的话,态度依旧平静而淡漠:

  “成顺郡王之事我已解决,不劳公主费心。”

  “怎么解决?”

  静姝公主微微倾身凑近他,视线直直盯进他的眼底:

  “是身为崔家家主却牺牲了崔家的利益么?听闻……崔府上新来了位义女,怎么我从未听说过。”

  崔琢亦回看着她,“公主随驸马就番已多年,又岂会事事皆知。”

  静姝公主面色陡然一变,音调不由拔高了几度:

  “休要再提他!拓跋礼已经死了,本宫如今是自由之身!”

  崔琢面色冷淡地起身,身姿如松柏挺拔,却淡漠到不近人情。

  “恕不奉陪。”

  “崔明衡!”

  静姝公主跟着站起身,眼眶微红,“你就对我这般无情!”

  崔琢背对着她没说话,静姝公主眼角溢出一滴泪,抬了抬唇角:

  “你对旁人尚可网开一面,你帮那仅仅是义女的弟弟拜入薛清鸿门下,却唯独对我冷漠!”

  “崔郎……”她软了语调,“从前是我、是我抛却你在先,可我如今……如今……”

  静姝公主哽咽着没能说完。

  崔琢身形未动,静静等了片刻,冷声道:

  “公主既没什么说的了,今后你我便不要私下再见。”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直直出了门。

  静姝公主瞧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身子猛地一瘫坐回了榻上,怔了片刻双手掩面轻声啜泣。

  -

  崔府的佛堂高大威严,檀香如雾。

  紫檀须弥座上金身垂目的佛祖,眉眼慈悲地俯瞰着堂下之人。

  李亭鸢直身跪在蒲团上,绣着银丝莲纹的裙摆纹丝不动地铺散在身侧,双手合十姿态虔诚。

  仿佛只有用这样的方式忏悔,才能洗净她身上沾染的血污。

  佛堂的门紧闭,也没有窗,她不知道此刻几时。

  再加之她今日本就未怎么进食,饥寒交迫下,时间开始变得难捱。

  又跪了半个时辰,李亭鸢在裙摆下小小地挪动了一下双腿。

  正在此时,她听到一声极轻地推门声。

  面前的地上投下一片月光,月光中,一个小小的影子跨过门槛缓缓走了进来。

  李亭鸢一惊,急忙回头,便见刚进府那日见到的小肉团子,居然独自一人揉着眼睛走了进来。

  她吓了一大跳,慌忙起身过去扶住他,轻声道:

  “承……承宵——”

  她记得他叫承宵。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你的奶娘呢?”

  李亭鸢一开口,那个小肉团子似乎才清醒了过来,抬头看着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随即嘴一瘪“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他这一哭,李亭鸢彻底慌了。

  她自己也不过是个十七岁多的姑娘,从未养过孩子,更不知道怎么哄他。

  只能蹲下身去手忙脚乱地拍他:

  “别哭,别哭了,你要什么你告诉我可好?”

  那小家伙儿根本不买她的账,只死死揪着她的衣角不撒手,嘴里还念叨着:

  “娘!娘……”

  李亭鸢身子一僵,虽然知道他叫的不是她,但她还是被这个称呼弄得有些手足无措。

  “你、你要娘……”

  她这话实在没法说下去了,她总不可能给他变个娘出来吧。

  那陆承宵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哭得更凶了。

  李亭鸢急得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慌不择路道:

  “要不我带你去找你爹可好?”

  她记得那天这小肉丸子可是很黏崔琢的。

  岂料他只是停下来思考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哭得可怜兮兮:

  “我要娘抱抱睡,我要娘抱抱睡!”

  李亭鸢:“……”

  看着眼前哭得眼睛都红了的小孩子,李亭鸢心中不由自主生出了恻隐。

  她咬了咬牙,同他商量:

  “你别哭了,我……虽然我不是你娘,但是我可以抱抱你睡好不好?”

  小家伙儿闻言果然不哭了,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满眼期待:

  “真的?”

  李亭鸢才要点头,就听他之后又问了句,“你愿意当我娘?”

  李亭鸢:“……”

  她摇了摇头,纠正道:

  “我只是愿意抱抱你睡,不是愿意当你……”

  “娘”字还没说出口,眼瞅着那小家伙儿嘴一憋又要哭出来,李亭鸢头嗡的一声,急忙改口:

  “愿意愿意!我愿意!”

  她一把将他抱起来,把他的脑袋压到自己肩上堵住他的嘴,“我愿意当你娘,你别哭了快睡吧!”

  陆承宵在她肩上抽了抽,将信将疑:

  “真的?”

  李亭鸢:“……真的。”

  就当他这一晚上的娘。

  谁料那小家伙儿下一句话就呛得她差点儿咳出声:

  “那你今夜应该去跟我爹爹睡一起,别人家爹娘都是睡一起的。”

  李亭鸢侧目看了眼趴在自己肩上的小孩儿,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故意来整她的。

  她无奈叹了口气,耐心哄道:

  “那你快睡,你睡着了我就去找你爹爹。”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李亭鸢刚说完,就感觉怀里的小家伙儿动了动。

  紧接着,一只肉嘟嘟的小手举着一块儿有些碎掉的桃酥伸到了她面前:

  “给娘吃……”

  李亭鸢肚子适时地叫了一下。

  她瞧着那桃酥,又瞧瞧怀里的小祖宗,犹豫了几息,抱着他走出了佛堂。

  “我只在这里吃一块儿,明日你不能告诉你爹爹哦。”

  她哄他。

  那小家伙儿点头如捣蒜,随即变戏法一样从怀里翻腾出了四五块儿桃酥,“还有!都给娘吃!不告诉爹爹!”

  李亭鸢盯着那些比他手还大的桃酥,揉了揉额:

  “承宵,你晚上睡觉,装这么多桃酥做什么?”

  陆承宵脸色一红,眼底飞快闪过一抹心虚。

  李亭鸢严肃道:

  “夜里吃多了甜食会长蛀牙,以后不许这样了。”

  陆承宵闻言长舒一口气,差点儿还以为她发现了什么呢。

  他对李亭鸢点点头,抱着她的胳膊撒娇:

  “知道啦娘亲,你快些吃,吃完抱承宵去找爹爹!”

  李亭鸢:“……我刚才答应你的是抱着你睡,不是抱着你去找爹爹哦。”

  陆承宵:“……哦。”

  也行吧。

  李亭鸢方才就饿得慌了,她飞快将几块儿桃酥吃完,拍了拍嘴角,见小家伙儿已经困得小鸡啄米似的,急忙重新将他抱进怀中。

  陆承宵一进她怀里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了。

  半梦半醒的时候,他还揪着她的衣襟问她:

  “娘……你什么时候和爹爹成亲啊?”

  李亭鸢眉心一跳,低头看他。

  又听他似梦呓般委屈道:

  “我好想你们啊,爹爹,娘亲。”

  李亭鸢心里忽然一软,轻轻用手戳了戳他肉嘟嘟的侧脸,温柔道:

  “快睡吧,我陪着你呢。”

  话音刚落,小家伙儿的眉头果然舒展开,咂了咂嘴沉沉睡了过去。

  半夜的时候,陆承宵的奶娘终于寻了过来,将人抱走。

  不过经了他这么一番折腾,李亭鸢才彻底从今日那些情绪里走了出来。

  似乎后半夜的罚跪都没那么难捱了。

  第二日天才刚蒙蒙亮,崔吉安就带着吃喝过来请她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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