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兄长春风一度后_南楼载酒【完结+番外】(26)

  从那之后,他们家搬去了别处,三年中同谢时璋再未有过往来。

  只是想不到如今她才刚回京不久,谢时璋就来了崔府。

  她默默盘算着,谢时璋是查到了什么真相么?或许她可以趁此机会向他求助。

  只是李亭鸢在房间里等了许久,一直等到外面日头都偏了西,也没见芸巧的影子。

  她心里隐隐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李亭鸢唤来芸香,还不等询问,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她顺着洞开的窗户看去,只见王嬷嬷领着几名婢女从月洞门外鱼贯而入。

  李亭鸢眉心猛地一跳,急忙走到门口。

  王嬷嬷也恰好到了台阶下,见她出来对她行了一礼,笑道:

  “主子安好,这些侍女是世子爷亲自挑选,说是让姑娘挑选一二留在清宁苑中伺候。”

  李亭鸢看都不看那一排女子,只牢牢盯着王嬷嬷,语气发冷:

  “芸巧呢?”

  王嬷嬷笑道:

  “姑娘快挑选吧,她们几个都是一等一……”

  “我问你芸巧呢?!”

  李亭鸢的嗓音陡然拔高,语气里多了几分犀利。

  那王嬷嬷唇边的笑意一僵,随即恢复如初,挥着帕子笑道:

  “哎哟姑娘,芸巧她呀,撞上了大运,被世子爷收进房里伺候了,您就不必挂心了。”

  “收进房里伺候?”

  李亭鸢冷笑。

  崔琢倘若是那样的人,他也不至于这么多年传出个不近女色的名声。

  她提着裙摆匆匆下了台阶,绕过王嬷嬷就要往门口走。

  王嬷嬷一把横臂在她面前,对另外两个侍女使了个眼色,几人一起抓住李亭鸢。

  “姑娘尚在禁足中,崔府有崔府的规矩,若是此刻姑娘出去,奴婢们都要牵累受罚,还望姑娘莫要为难我们!”

  李亭鸢原本早已被怒气冲昏了头脑,然而听到王嬷嬷那句“牵累受罚”,她又忽然停了下来。

  若非自己心存侥幸,芸巧又岂会被拖累。

  而眼前这些人,也只不过是遵照崔琢的命令在行事,她们又有什么错?

  李亭鸢失魂落魄地垂下双臂,怔怔扫视了眼前之人一圈,最后随便指了个侍女,无力道:

  “就她吧。”

  王嬷嬷闻言顿时喜笑颜开,将那侍女往前一推,“还不快给主子见礼。”

  “不必了。”

  李亭鸢煞白着脸,随意说了声,头也不回地回了房间,重重将房门关上。

  院中之人面面相觑。

  芸香往房里看了一眼,走到王嬷嬷跟前,压低声音问:

  “嬷嬷,芸巧她到底……”

  “送去庄子上了,世子爷开恩,倒是没罚她,世子爷还说,待过一阵儿了,仍将人调回来伺候李姑娘。”

  芸香闻言不禁松了口气,“如此便好”。

  一连几日,李亭鸢都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

  虽然芸香已经隐晦地向她吐露芸巧并没有受什么罚,但她整日里还是恹恹的。

  芸香怕她憋出毛病,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忍不住劝道:

  “今日湖边的海棠花开了,颜色可娇艳呢,姑娘不妨过去瞧瞧?”

  李亭鸢虽被禁足,却可以去清宁苑外的小花园走动,据说还是崔琢下的令。

  李亭鸢那日对崔琢的话一语成谶,这几日有些轻微的风寒,正头疼呢。

  她趴在桌上,闻言摇了摇头,“不去”。

  芸香瞧着她没精打采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默默退下去替她煎药。

  明媚的日光从窗外洒进来,投射在李亭鸢面前的桌案上。

  她的食指和中指撑在桌子上,学着两条腿走路的样子,缓缓“走”到投进来的阳光下。

  灼亮的日光在她白皙的手指四周照出一圈微微的红。

  她翻了个身,长叹一声。

  那两本书这几日已经被她快要翻烂了,但心里乱得总是看不进去。

  她不知道崔琢为何对她那般大的敌意,可那日杀死成顺郡王时,她分明在他的身上感到了着急和对她的关切。

  还有,如今他对自己限制这么严,今后父亲的案子要如何翻案。

  那日他又与谢时璋说了什么。

  一切的一切都令她心烦意乱。

  李亭鸢长叹一声,再度翻了个身,无聊地用手指“哒哒”在桌上敲。

  门外一道“哒哒哒”的脚步声也同时响起。

  李亭鸢猛地直起身子。

  下一瞬房门被打开,陆承宵探出颗小脑袋,水灵灵的大眼睛与她对个正着。

  那小家伙儿粲然一笑,拖着尾音欢快地唤了声“娘……”

  “……”

  李亭鸢:“我不是你娘。”

  “娘……”

  陆承宵根本不听她的,嘚嘚嘚跑进来,扒着她的腿手脚并用地爬上来坐进了她的怀里。

  “娘,承宵想让娘陪我去放纸鸢。”

  李亭鸢捏了捏陆承宵的小脸蛋,“都说了我不是你娘了,你爹没告诉你我如今在禁足么?”

  陆承宵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

  “可是芸香姨姨说了,娘可以去东边的小花园散心。”

  “不去。”

  “娘……”

  “不去!”

  “哇!”

  在李亭鸢第二次拒绝陆承宵的时候,那小家伙终于又扯着嗓子嚎了起来。

  边哭还边眯着眼睛瞅李亭鸢的反应。

  李亭鸢脑子里被吵得嗡嗡作响,没办法,长叹一声,严肃地瞧着他:

  “那只放半个时辰就回来。”

  她刚说完,陆承宵立刻止了哭泣,伸出肉乎乎的小拇指,“一言为定!”

  听他用奶声奶气的声音说出这么郑重的话,李亭鸢心里一软,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一言为定。”

  今日天气好,小花园里侍女家丁也比往日多。

  李亭鸢带着陆承宵找了个空旷的地方,芸香和奶娘帮着将纸鸢放了起来。

  陆承宵孩子心性,看到纸鸢高兴得不行,三两下就追着跑不见了影儿。

  李亭鸢倒也不担心他,毕竟有奶娘和一大堆仆人跟着。

  她一面朝陆承宵跑远的地方追,一面欣赏着路边盛放的海棠花。

  就在刚转过一个回廊的时候,她忽然听到前面的树丛后有一道声音,“听说了吗?那日那个谢大人走得时候,脸色十分不好。”

  李亭鸢脚步一顿,听另一人轻蔑道:

  “那不是应当的么,他什么身份,也配来高攀咱们世子爷?”

  李亭鸢刚想上前阻止,就听之前那人压低了声音,轻声道:

  “对了,你可听了近日京中那一桩奇事?”

  “什么奇事?”

  那人顿了顿,神神秘秘道:

  “我三伯父不是郭大人府上的管家嘛,听说啊……前几日郭大人那次子突然得了什么恶疾,一夜暴毙了!”

  “哪个郭大人?”

  “就是户部郎中郭大人啊!据说死前那一夜,郭府的许多下人都从那郭二公子的房间里听见了一阵怪声……”

  “哎呀这么可怕!快别说了!吓死人了要!”

  “哟,你胆子何时这么小了?那昨日夜里还去后面的小花园里同你表哥幽会……”

  “嘘!别乱说!当心被主子听到!”

  那两人一阵笑闹,后面又转去了别的话题。

  只有李亭鸢,面色煞白,浑身如遭雷击一般僵硬地立在当场。

  郭樊死了?

  她还怕是自己听错了,但户部郎中家的次子……不是郭樊还能是谁?

  李亭鸢忽然想起那日她在崔琢的书房外见到的那个行色匆匆的老者,当时崔吉安似乎就是唤了他一句“郭大人”。

  那日崔琢给了她一柄匕首,告诉她若是再遇上郭樊那种人,直接杀。

  虽然李亭鸢很不愿意将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但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她,郭樊……极有可能是被崔琢逼死的。

  李亭鸢脑中一片空白,艰难地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却越发滞闷得慌,如被一团黏稠的迷雾笼罩一般。

  她甚至不敢深想,崔琢他为何要这般做。

  他是为了自己,还是有旁的打算,宁可冒着得罪郭家的风险也要杀了郭樊……

  就在李亭鸢的不安和揣测当中,崔母的寿辰即将到来。

  崔琢提前解了她的禁足。

  李亭鸢这几日忙前忙后帮着张罗崔母寿辰的事,崔琢也不知在外忙些什么,两人竟一次面都没碰上过。

  直到四月初十崔母寿辰这一日。

  因着崔家门第的缘故,这日一大早,前来贺寿的宾客就络绎不绝。

  有些并未收到请帖的,也会在门口亲自奉上贺礼以表心意。

  皇帝派人送了一幅前朝大师的贺寿图,一路从宫中派了十数人护送到崔府,贺寿图上龙飞凤舞的御笔亲题赫然昭示着皇帝对崔家的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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