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兄长春风一度后_南楼载酒【完结+番外】(31)

  李亭鸢闻言蓦地抬头紧盯向崔琢。

  崔母那句话虽未说出口,但她一瞬间就明白过来崔琢相约的人是谁。

  ——静姝公主高调回京,此事前不久在京中被广为热议。

  想起从前静姝公主出嫁前,那两人郎才女貌的样子,李亭鸢抿了抿唇,心里隐隐有些不是滋味。

  她轻轻屏息,想听崔琢是如何回答的。

  屏风那头,崔琢坐下后,丫鬟便迅速而安静地替他布置了碗筷。

  等到张罗完毕众人都退了下去,崔琢的声音才从容响起:

  “那些不过都是些杂事,哪及府中贵客重要。”

  崔琢将那“贵客”两个字压得不轻不重,但又有些说不清的意味深长。

  这使孙夫人越发拘谨了起来,就连孙凫淼都忍不住微微坐正了身子。

  孙夫人一张脸上谄媚的笑意都快堆不下了。

  她看了崔母一眼,略显忐忑地对崔琢笑道:

  “崔……世子客气了,我一介妇人哪里担得起世子的一句‘贵客’,我……”

  “是孙公子。”

  崔琢不咸不淡地打断孙夫人的话。

  孙夫人一愣,笑意瞬间僵在煞白的脸上,剩下的话憋在胸口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有些尴尬地看向崔母。

  反观崔琢,倒像是个没事人一般。

  说完那句话后,便若无其事地拿起面前的青花瓷碗舀了一勺汤,低头送入口中。

  慢条斯理的动作矜贵儒雅。

  面对孙夫人的窘迫他甚至连眼都未抬一下。

  桌上的气氛刹那冷凝,就连屏风后面的李亭鸢都感受到了崔琢身上的低气压。

  他似乎……不高兴。

  是因为静姝公主么?

  从前他二人那般要好,即便李亭鸢后来离开京城,也曾听京中传闻崔琢向公主提出求娶之事,只是不知为何被公主拒绝,后来未出几日公主便远嫁滁州。

  这次他见了公主,是又想起几年前的旧事了么?

  崔琢坐的位置刚好背对着李亭鸢,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亦猜不到他心中所想。

  崔琢喝了两口汤后,放下汤勺,用帕子沾了沾唇,这才不紧不慢地看向对面的孙凫淼,再度开口:

  “孙公子可用完膳了?”

  孙凫淼一愣,看了嫡母和崔夫人一眼,点头磕绊道:

  “用、用完了。”

  崔琢颔首,语气依旧平静:

  “听闻孙公子数日前才从肃州前线撤下来,恰好我有关于肃州军务之事要向孙公子讨教,不知孙公子可否与我移步书房?”

  方才崔琢打断孙夫人那句话本就让孙凫淼紧张了起来,此刻听他这般说,他更加紧张不已。

  孙凫淼在桌下偷偷擦了擦手心里的汗,忙不迭地起身,点头哈腰:

  “谈、谈不上请教,世子高看我愿意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崔琢并未起身,盯着他瞧了片刻,手指点在桌面上,轻笑了一声:

  “不必着急。”

  他用眼神示意,“崔府的佛跳墙恰是养在府中的福州厨子所做,道一句正宗不为过,孙公子尝完我们再走?”

  孙凫淼面色一红,又急忙坐回座位上,在崔琢淡淡的目光下,捧起面前的汤碗囫囵一饮而尽,形容说不出的狼狈仓皇。

  崔琢似乎又笑了声。

  也不等孙凫淼将嘴里最后一口汤咽下,他径直起身,平平扫了孙夫人一眼,对崔母道:

  “儿子告退,母亲与孙夫人好好聊聊。”

  随后,崔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离开了慈心堂。

  身后孙凫淼急匆匆擦了擦嘴,对崔母和孙夫人略一施礼也跟着追了出去。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不仅屏风外的孙夫人松了口气,就连内室的李亭鸢也跟着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她扶着一旁的花架,撑住自己有些隐隐发软的双腿,又忍不住往外面圆桌那空位看了一眼。

  方才她才准备看清孙凫淼的样貌,崔琢就进来了,后来崔琢坐的位置又恰好挡住了孙凫淼的身影。

  是以她从始至终都未看清,那与她相看之人的面貌。

  李亭鸢捏了捏耳垂,忽然轻笑一声,自己都觉得滑稽。

  又过了没多久,松月居的人来传话,说是崔琢与孙凫淼出府去了,让孙夫人到时自行回去便是。

  孙夫人经了方才一事,本就无心与崔母交谈,在这待着左不过也是想等孙凫淼。

  此刻听来人这般说,当即起身便告了辞,至于为自家庶子与崔家义女说亲一事,更是一句都未再提及。

  孙夫人走后,崔母将李亭鸢唤到了跟前。

  “可看清了?”

  崔母的语气也没了先前的轻松。

  李亭鸢如实道:

  “看清了身形轮廓,样貌倒是不曾。”

  崔母叹道:

  “不曾就不曾吧,我怎么瞧着你兄长似乎对孙家颇有成见?”

  李亭鸢没答话,崔母叹了一声,又自言自语道:

  “罢了,谁知道呢,此事兴许是怪我自作主张了,说不定是明衡与那孙祭酒在政见上有何不合之处吧。”

  她愧疚道:

  “此事怪母亲,母亲今后定帮你重新相看一家更好的。”

  第20章

  李亭鸢敛眸,温顺道:

  “母亲莫要如此说,母亲为亭鸢的亲事操心,亭鸢感激还来不及。”

  崔母笑意欣慰:

  “对了,半月后宫中为静姝公主举办接风宴,月瑶不在,你随我进宫,刚好替你相看相看——”

  崔母拉着李亭鸢的手拍了拍,语气自然:

  “若是有看上的世家公子尽可与我说,即便我的面子不够,崔琢作为你兄长,也自会成全你。”

  听她提起崔琢,李亭鸢的指尖一颤,面上神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随即很快她又恢复了神态,垂首作娇羞状:

  “但凭母亲做主。”

  崔母欣慰地笑了笑。

  两人说完这些,李亭鸢又陪着崔母闲聊了会儿。

  崔母说云州祖宅六月份要为老夫人举办寿宴,崔月瑶要在外祖母寿宴后才能回京,崔母还说自己五月底也要动身去往云州,问李亭鸢是否一同前往。

  李亭鸢想起崔琢对自己的苛刻,摇了摇头:

  “此事我全听母亲与兄长的意思。”

  “也罢,此事尚早,不急于敲定,倒是明衡对我说过,待到四月中旬他祖母祭日时,趁着阖族长老都在,要开宗祠正式认你做义妹。”

  崔母喟叹于李亭鸢的懂事,笑说:

  “也不知你父母怎么培养的,竟将你培养的这般乖巧懂事,能得你做女儿,我真是欢欣不已。”

  李亭鸢听她提及父母,眼眶有些热,抿唇道:

  “母亲言重了。”

  崔母又叹道:

  “明衡这孩子呀,打小性子就又冷又无趣,若是今后他的妻子也能是个像你这般知冷知热的人儿,我也就放心了。”

  说完后,崔母见李亭鸢迟迟不语,似是也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忙笑着将话题岔开。

  李亭鸢装作不知,陪崔母聊起别的。

  一直到了申时末,她才从慈心堂回了清宁苑。

  刚一回去没过一盏茶的功夫,崔吉安便过来了。

  李亭鸢瞧见崔吉安,心里不由一颤,果不其然就听他说:

  “世子命我来请姑娘过去一趟。”

  李亭鸢犹豫了一下,问道:

  “可知是为什么事?”

  崔吉安笑笑没说话。

  李亭鸢也没再追问,恰好今日的妆容衣裳还未来得及换,净了手喝了口茶便跟着崔吉安一道走了。

  最近李亭鸢来松月居的次数不可谓不多,以至于现在她一过来心里就先直打鼓。

  崔吉安将房门推开,笑道:

  “姑娘进去吧,世子就在里面。”

  李亭鸢对他道了谢,提着裙摆跨过门槛。

  夕阳斜斜地洒在书房里,一地的暖橙色余晖,一旁的香炉中徐徐燃着一缕青烟,空气中有种淡淡的松木清香。

  这次的书房莫名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清冷,反倒多了几分说不出的静谧与安宁。

  李亭鸢原本忐忑的心也慢慢静了下来。

  外面没见到崔琢,她抬步往里间走去。

  刚一绕过屏风,眼前的一幕不由令李亭鸢愣在了原地。

  李亭鸢的视线直直看向榻上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呼吸都不由放轻了。

  只见崔琢怀中抱着小小的陆承宵,孩子手中还拿着笔,但早已趴在榻几上睡着了。

  他也不知在崔琢的怀中闹了多久,衣裳皱皱巴巴,头发也乱糟糟的。

  一张小脸被压得肉嘟嘟,脸上还有几处墨痕,嫣红的小嘴巴微张,不时砸吧一下,一缕口水顺着唇角滑落。

  夕阳落在崔琢的侧脸上,将他原本英挺的五官淡化出温柔的轮廓,他低头看着陆承宵,唇角不经意地微微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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