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兄长春风一度后_南楼载酒【完结+番外】(30)

  听见动静,他抬眼望来,幽深的眼眸里竟罕见地染上一层欲色的水雾。

  “掌灯。”

  他哑声吩咐,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多掌两盏。”

  崔吉安心下猛地一跳,忙收回视线应了声是。

  他一边掌灯,一边悄悄觑着主子的神色。

  世子他四年前就已经及冠,只是莫说正妻,便是连通晓人事的通房都没有,真正算起来……世子身边似乎只有三年前那个令世子中蛊的神秘女子一人。

  而世子又极度克制。

  这几年里,世子遵循每隔三个月的初一一次的频率,还都会提前通知他备着水和干净帕子,就好像完成任务一般纾解。

  崔吉安还从未见过世子有哪一次如今夜这般……失控过。

  也不知是春日躁动还是什么?

  崔吉安暗暗思忖着,兴许改日要安排厨房给世子张罗些败火的药膳来。

  烛火次第亮起,驱散了屋中的死寂。

  崔吉安回头,见主子正慢慢将衣襟拢好,深沉的眸子蕴着暗潮,瞧着比窗外的夜色还深。

  待到最后一道结扣严整如初,主子才缓缓起身,全然不顾垂落在地的那半床锦衾,踩过去走向窗前。

  “去备水。”

  他背对着他吩咐,声音早已恢复平日的冷冽。

  忽而一阵夜风吹来,崔吉安嗅到一丝极淡的、被冷汗浸透的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

  崔吉安耳根微红,愣愣地应了声,转身刚走出两步,又突然定住。

  过了片刻,他像是抱着视死如归的决心般转身,瞅着崔琢挺直如松的背影,暗暗捏了捏拳,开口劝道:

  “要不……属下给您寻个女人过来?夫人房中的大丫头珠……”

  他的话还未说完,一个笔笥便朝他飞快砸了过来。

  “下去。”

  崔琢的语气里透着丝失控的烦躁。

  那笔笥擦着崔吉安的耳朵而过。

  “是、是属下多嘴。”

  崔吉安心跳得飞快,讪讪将那笔笥重新捡起来放回桌上。

  正打算出门,忽听身后之人又道:

  “今夜之事,不许多嘴半个字。”

  崔吉安一震,一连声地应着,灰溜溜出了门。

  待到房间里再度恢复平静,崔琢缓缓阖上双眼,不动声色地深吸了口气。

  窗外涌进来的冷冽空气划入鼻腔,这才将他身体里最后一丝残留的燥热给压了下去。

  他垂眸盯着自己拇指上那枚雕刻生动的白玉扳指,指腹缓慢摩挲着,额角紧绷了几下,眼眸渐沉。

  许久,崔吉安在一旁小声唤他。

  崔琢敛眸飞快将情绪收敛。

  而后卸下扳指收进柜中,转身神色如常地进了后面的盥室中。

  -

  李亭鸢在崔母寿辰当晚回去后,管事赵嬷嬷便送来了一瓶药膏,说是祛瘀消肿的良药。

  李亭鸢瞧着那瓶白玉瓷瓶膏药,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崔琢。

  她装作不知是崔琢的意思,只接过后对赵嬷嬷道了谢。

  敷了没三天,脚踝处果然彻底好了。

  她也是这几日才知晓,原来之前她禁足在清宁苑的那段时间,崔琢也因为成顺郡王一事被陛下禁足了几日。

  不知道是陛下真的动了怒还是为了堵住皇室宗亲的口,李亭鸢也不清楚崔琢是怎么解决这件事的,但好在再未造成旁的影响。

  崔母寿宴天子亲自送了贺礼,今日崔琢也照常上朝去了。

  李亭鸢坐在湖边,随手掰下一块儿点心投进湖中。

  望着湖面上噼里啪啦挣食的锦鲤,轻叹一声,将手中最后一块儿点心也扔了进去。

  她如今是真的看不清崔琢对自己的态度了。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他一定不记得三年前之事,否则以他的性子,定不会留自己在身边。

  李亭鸢双手交叠趴在栏杆上,将脑袋无力地搭了上去。

  心里越想越烦闷。

  那日崔母寿宴过后第二日,孙家夫人又单独来了崔府拜访。

  当时她在一旁伺候,被那孙家夫人连连夸赞。

  起初她还有些受宠若惊,后来渐渐回过神来,听出来孙夫人话里的意思,原是想为她与自家庶子说亲。

  虽然当时崔母并未明确表态,但事后她又私下将自己叫了过去,隐晦地问起自己的意思。

  李亭鸢当时并没有想好该怎么办。

  崔母见她拿不定主意,便笑着说,既然如此便改日寻个机会让她与那孙凫淼私下里见一面。

  李亭鸢后来私下里打听了一番,那孙家是国子监祭酒孙大人家。

  虽不是什么名门望族,却也是清流世家,又因为是国子监祭酒,门生遍布东周。

  只是此前与父亲的官职并无什么交集,她才没怎么留意过。

  而那孙凫淼虽是孙家庶子,但从小得孙大人亲自教导,又有个千夫长舅舅,可以说是文韬武略。

  前阵子才随着舅舅从前线归京,虽没得什么封赏,却有幸让陛下亲自召见犒赏。

  李亭鸢将头靠在一侧手背上。

  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她阖上眼睛,又极轻地叹了声。

  “姑娘这是叹什么气呢?”

  李亭鸢听出这声音是崔母身边的杨嬷嬷,忙地睁开眼睛,坐直了身子,有些羞赧地回道:

  “只是感叹这阳光太舒服了些,嬷嬷怎么来了?可是母亲有什么吩咐?”

  “是,夫人让您过去一趟。”

  杨嬷嬷笑道:

  “那孙家公子呀,今日上门来了。”

  李亭鸢唇角笑意一僵,没想到自己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才说相看呢,想不到这一日就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佯装害羞地低下头去:

  “嬷嬷可否容我回去梳洗一番……”

  “嗨哟,姑娘可别害羞。”

  那杨嬷嬷上前来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这次不是正式相看,姑娘都不必与那孙家公子见面,只肖在屏风后看一眼就成,毋需刻意打扮的。”

  李亭鸢因她的亲昵有些无所适从,僵着身子不动声色地把手臂抽出来,扯了扯唇:

  “那、那便走吧。”

  杨嬷嬷都这般说了,她还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只能跟着杨嬷嬷去了。

  慈心堂门口远远便看见,孙家的家仆和崔府的家仆一起候在正厅门口。

  透过正厅大门垂下的半扇竹帘,隐约可见上首位坐了崔母和孙夫人两人的身影,在孙夫人右手边还坐着一个高大颀长的身影。

  几人围坐在圆桌前,似是打算用膳。

  杨嬷嬷拽了李亭鸢一把,示意她同她一道绕到后门去。

  两人从后门进去,悄声走至前厅。

  还未靠近,就听那孙家夫人笑道:

  “我家这小子别看他年岁小下月才及冠,却是个能体恤关心人的,最是懂得怜香惜玉。”

  李亭鸢脚步一顿,悄悄凑到屏风后面。

  苏绣的屏风上牡丹锦簇,其后隐约映出孙夫人身后男子的身影。

  那是个英挺俊朗的青年,一身玄色箭袖锦衣勾勒得身姿挺拔颀长,眉目清远中带着锋利,听自家嫡母夸奖时有些羞赧地摸了摸耳垂。

  能瞧出来是个十分赤诚的性子。

  李怀山也是这样的性子,李亭鸢瞧见孙凫淼不由就多了几分莫名的亲近。

  只是到底隔着屏风,她也只能大致看清孙凫淼的行止,却瞧不真切他的容貌。

  李亭鸢微微点了脚尖凑近屏风,正打算透过屏风上的牡丹纹样仔细瞧瞧,忽觉门口一暗。

  她下意识回头看去。

  隔着屏风一眼便看见崔琢从门口走了进来。

  明明慈心堂的屏风材质特殊,站在正厅瞧不见内室的景象。

  但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李亭鸢就是觉得崔琢在跨过门槛的一瞬间,有意无意地朝她的位置看过来一眼。

  她的身子瞬间紧绷,竟生出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来,匆匆向后退了半步。

  但随即,她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且不说今日孙家人来本就是临时起意,孙家之事崔母也只是私底下问过她的意思,旁的任何人都不知晓。

  就说崔琢近日公务繁忙,又一贯不关心内宅之事,更不可能知道这件事才对。

  屏风另一边,孙家夫人早已在孙凫淼的搀扶下起身,急着就要向崔琢行礼。

  崔琢身后的崔吉安紧走两步上前将孙夫人扶住,崔琢道:

  “来者是客,夫人不必多礼,是崔某贸然前来,扰了您和家母的交谈。”

  孙家只是一介从四品的国子监祭酒,平日里孙夫人连宫宴都极少参加,见到的也无非是与自己家世相当的夫人小姐。

  头一次见崔琢,又听他如此客气,孙夫人多少有些受宠若惊的拘谨,连连摆手说不敢。

  崔母对崔琢招了招手,示意他在左手下方的位置坐下,笑道: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散朝后同公……咳,同人有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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