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兄长春风一度后_南楼载酒【完结+番外】(37)

  “那定是姑娘太久没来记岔了。”

  芸巧挠挠头,“可能是我记错了,那姑娘,我们过去吧。”

  第22章

  天将暮色,薄雾鎏金。

  闻毓楼后院偌大的温泉垂纱绕雾,四周点着朦胧烛灯,池面波影重重,浮光跃金。

  芸香和芸巧替李亭鸢安置好果酒和茶水,将干净的香帕放在一旁,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有水声伴着远处的虫鸣和树影的婆娑隐隐传来。

  李亭鸢站在池边犹豫了一下,缓缓褪下大红色鎏金披风。

  夜风一吹,只着薄纱的她不禁轻轻一颤,飞快钻入了雾气缭绕的温暖汤池中。

  水面波光粼粼,温暖将她包裹的刹那,这几日训练所受的疲累好似在一瞬间便消失殆尽。

  饶是李亭鸢这般不耽于享乐之人,也不禁舒服地阖起双眸,轻轻喟叹了一声。

  夜色静谧,水温宜人。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李亭鸢泡在温泉中如被坠绵软云间,便是连骨头都被泡软了,四肢百骸说不出得放松。

  泡了一会儿,她隐隐觉得有些口渴。

  方才芸香在来时也同她说过,汤池泡久了会口渴,让她不时饮些酒水。

  李亭鸢看了下桌上放着的茶杯,那石桌离汤池有些距离,需要上岸才能拿上。

  不过这么久过去,这里并没有什么人来,况且一想到芸香和芸巧二人还守在外面,她便也没那么多顾虑,提着裙摆从池水中走上了岸。

  汤池四周铺着波斯进贡的绒毯,脚踩上去绵软舒适。

  然而她才刚将杯沿担在嘴边,还未来得及喝上一口,忽听来时的小径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亭鸢循声看去。

  伴随着芸香一声惊促的“世子”,崔琢高大的身影已经站在了门口的位置上,视线恰好落在她身上。

  他的身姿没有往常那般挺正,眼底泛着沉冷的光,下颌紧绷,好似带着怒意,但那怒意之下似乎又有些别的……克制隐忍的燥意。

  微风吹来,李亭鸢还闻到一股淡淡的酒味。

  李亭鸢足足愣了两息,才惊叫一声,扔了茶杯双手徒劳环胸,仓皇惊恐地看着他。

  “兄、兄长……”

  崔琢似是也没料到李亭鸢会在这里,破天荒地怔了一下。

  烛光流转。

  眼前的少女衣裙曳地,青丝如瀑,纱衣湿淋淋地贴在身上,肌肤在夜里耀如珠雪,粉白的面颊因热汽晕染出一片娇嫩的红,眼眸中蕴着一层水色的涟漪。

  尽管是惊慌无措的样子,但一举手一抬眸间娇不自胜,仿若芙蓉初绽,尽态极妍。

  是李亭鸢,但又不像。

  崔琢的眸色猛地一黯,沉冷的眼底渐渐溢出一丛灼热的光。

  “你怎么在这儿?”

  他的嗓音沙哑得厉害,语气烦躁地揉了揉额角。

  李亭鸢脸上早就花容失色,贝齿在粉唇上咬出血痕,明如点漆的眸中盛着慌张和羞窘的水痕。

  闻言眼睫轻颤,沾上细碎水珠。

  “兄长可否……可否先背过身去?”

  姑娘尾音里都带了无助的哭颤。

  崔琢动作一顿,手臂上青筋紧了紧,低低滚着喉结:

  “抱歉。”

  他背过身去,醉玉颓山的身姿缓缓绷得挺直。

  潮湿闷热的夜风吹拂,烛光幽昏,汤池上的纱幔在水雾缭绕中飘扬,轻轻拂在他瘦削坚实的肩头。

  李亭鸢注意到,蜿蜒在他颈侧冷白肌肤下的青筋,克制不住似的无声鼓跳。

  她心底一颤,慌不择路地跑过去捡起披风,也顾不得身上湿淋淋的,就将披风紧紧裹在了身上。

  可披风能遮住她裸//露的皮肤,却遮不住她此刻的窘迫。

  望着崔琢挺阔的背影,一想到方才他的目光就这般直挺挺落在她近乎毫无遮挡的身子上,李亭鸢鼻尖一酸。

  三年前不断发酵的情绪,加之此刻所有的委屈与羞赧在这一瞬间尽数爆发了出来。

  她蹲回地上,将脸埋在膝头,死死咬着唇无声啜泣了起来。

  她从前觉得,三年前那场荒唐已经足够让她羞耻与卑微,从没想过,时隔三年,自己还会遇到如今日这般狼狈的时候。

  明明都已经说服自己不在乎了,可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有这般狼狈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她与他云泥之别,她只是想好好过完自己的一生,为何……

  李亭鸢越想越伤心,啜泣声忍不住从紧咬的唇中溢出,身子随着轻颤,止都止不住。

  不知哭了多久,耳畔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似无奈似怜惜,如清风拂过。

  紧接着崔琢走了过来。

  他的脚步很轻,在她的身前站定,静静看了她两眼,而后在她的面前蹲了下来。

  清浅的酒意将她笼罩。

  崔琢平视着她,缓缓伸手抚上她眼角的那滴泪珠。

  冰凉的指腹擦过眼尾薄而敏感的皮肤。

  李亭鸢如被鱼钩惊到的鱼儿,身子一颤躲开他的触碰,惧怯地看向他,整个人充满对他排斥。

  崔琢动作一僵,压了压眼帘。

  “今日之事不是你之错,受罚的人理当是我,倘若再哭,就是用旁人之过惩罚你自己。”

  他的语气平静,视线直直看向她。

  崔琢眼底的神情是李亭鸢从未见过的直白,仿佛一眼就能望到底的浅滩。

  他朝她伸出手,“不哭了?嗯?”

  李亭鸢还在一抽一抽的哽咽,视线落在他伸出的那只手上。

  掌心宽厚,指节有力,月光洒在上面说不出的好看。

  那日他就是用这只手垫着帕子扶起了她。

  崔琢很少有这般哄她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李亭鸢心里却更委屈了。

  就好像受了委屈原本还能忍住,但被在乎之人一关心,就绷不住了。

  她眨了眨眼,拼命将眼泪憋了回去——她也不想用自己如今这幅模样,在他面前哭个没完。

  全当没发生过吧。

  反正发生三年前那样的事都发生了,于她而言羞耻之类的在他的面前早就荡然无存,如今这些又算什么。

  平复了一下心情,李亭鸢摇了摇头,并没有扶他伸来的手,而是自己一手攥拢披风,一手扶着膝盖慢慢站了起来。

  李亭鸢拢了拢披风,嗓音发紧。

  “兄长,我……”

  她的双唇嗫嚅着,纤长的眼睫沾着泪珠轻颤。

  然而还不等她将话说完整,两人眼前一道银光闪过,冷厉的风刮过耳畔。

  李亭鸢的腰被重重一压,整个人猝不及防撞进了崔琢温热的怀中。

  崔琢的大手掌在她的细腰上,冷冽的松木香夹杂着酒香刹那盈满鼻腔,发上骤松,头发如瀑一般散开来。

  李亭鸢身子猛地僵住,连惊叫声都卡在了喉咙里。

  “有刺客,抓紧我。”

  崔琢神情冷肃。

  一手将她护在怀中,一手攥着从她发间拔下的金簪作为武器,抬手刺向离他们最近的黑衣刺客。

  李亭鸢在一片天旋地转的混乱中,这才看清对方足足有六七人,且各个凶神恶煞,一副豁出命的样子。

  她当即不敢再动一下,紧抓住崔琢,尽力放低了自己的存在感,避免使他分心。

  饶是如此,她依旧因为对方人数众多而担心不已。

  没成想崔琢平日里瞧着文雅矜贵,可当真动起武来动作又准又狠,招招奔着致命而去。

  双方一时竟难分高下。

  风声呼啸,空气中血腥味逐渐浓重,汤池的水都染了红。

  金属的撞击声夹杂着刺客的闷哼与狞叫,打斗声愈演愈烈。

  那几人不要命似的逼近,将二人包围在中间,甚至有几下,李亭鸢都觉得那冷剑是擦着自己的后背而过的。

  崔琢神色渐渐肃然起来,眉峰冷蹙,紧实的手臂重压着她的腰,越发将她护得紧。

  李亭鸢心脏在胸腔里无序狂跳,死死咬住唇。

  又同歹人殊死缠斗了好大一会儿,地上已有三人的尸体,对方的攻势也渐渐弱了下来。

  正在这时,李亭鸢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应当是萧云领着侍卫与府兵赶来了。

  她还来不及松一口气,就见崔琢低头看了自己一眼,扬声对萧云冷声吩咐:

  “都不许进来。”

  耳畔一阵刀风划过,她被他按在怀中低头躲过去。

  等李亭鸢再仔细回味了一下崔琢方才那一眼中的深意,当即明白过来崔琢那句话是为什么。

  李亭鸢煞白的脸上悄悄爬起一抹红晕,急忙拉紧了衣领。

  原本她还想与他的身子稍微拉开些距离,但才一动,又被他紧实有力的臂膀压了回去。

  “动什么?!”

  崔琢紧箍着她,语气冷肃。

  两人的衣衫都薄,身子紧贴,男人硬朗的胸腹随着打斗不停发力,李亭鸢咬着唇不出声,在他怀中再不敢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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