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兄长春风一度后_南楼载酒【完结+番外】(38)

  那几个黑衣人似乎未料到崔琢身手那么好。

  眼看着陆陆续续倒下四五人,剩下的两人对视一眼,做了个撤退的手势,扬手变出个东西就要往崔琢他们这边扔来。

  崔琢神色冷沉,手中的金簪一甩直直射掉那黑衣人手中的东西,而后精准贯穿了前面那个黑衣人的胸口。

  同时崔琢的手轻覆在李亭鸢眼皮上。

  对面的黑衣人瞪大眼睛,满眼不可置信地低头看了眼胸口,喉咙里吐着血沫发出咕噜咕噜的几声,直直倒了下去。

  另一个黑衣人一看,面色大惊,转身就往远处的树上奔去。

  崔琢讽笑出声,笑声在黑夜里像索命的修罗。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李亭鸢,语气轻柔得似诱哄:

  “乖,借你的耳坠一用。”

  他的怀抱很暖,结实硬挺的胸膛说话时有轻微的震颤感。

  李亭鸢还没从如此剧烈起伏的变故中回过神来,眼泪尚且挂在泛白的小脸上,就察觉崔琢的手已经来到了她的左耳旁。

  她呼吸顿时停滞,身子僵硬紧绷,心跳声扑通扑通得比方才的打斗还要激烈。

  空气中满是浑浊的血腥味,崔琢的袖口却被风带起一阵清凉的松木香。

  李亭鸢感觉他放慢了动作。

  指节微屈撩起她披散的长发,微凉的扳指轻轻擦过她的耳垂。

  李亭鸢有一瞬间的分神,不合时宜地想起,他拇指上那枚白玉扳指似乎早已换成了另一枚墨色的。

  这枚新扳指上……纹路更加突出。

  耳垂上轻轻揪扯了一下。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亦或是她自己的幻觉,男人卸下她的耳坠后并未离开,指腹还若有似无地在她的耳垂上轻捻了一下。

  李亭鸢的血液一瞬间自耳垂的地方沸腾了起来,如烧滚的热油一路浇进她的胸腔,咕噜咕噜翻滚着。

  崔琢低头看了眼神情呆滞的少女,胸腔颤着溢出一声低笑:

  “好姑娘,改日赔给你。”

  温和若絮的语调尚在薄唇间未飘散,崔琢的眼神早已变得狠戾如刀,搂着她的胸腹肌肉紧绷,手臂猛地用力。

  那雕成兰花纹样嵌着粉色宝石的白玉耳坠,原本是姑娘家的扮美之物,此刻犹如利剑一般射出,直挺挺打在逃跑的刺客的腿弯处。

  “噗呲”一声没入血肉。

  那刺客闷哼了声,来不及做出反应就直直掉落在院墙外面。

  崔琢神色微冷,侧首面朝院外不紧不慢道:

  “带下去,别弄死了。”

  院外萧云的声音严肃传来,“是,属下来迟,自去领罚。”

  “去吧。”

  崔琢低头压着眼帘,眼底生出淡淡的厌倦。

  风声有片刻的停滞,温泉的水声潺潺,飞舞的纱幔上血迹绽放如花。

  安静下来,李亭鸢才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和不受控制的喘息。

  今夜经历得太多,以至于她到此刻还有些回不过神来,还在怔怔注视着眼前男人。

  崔琢温热的大掌拍了拍她的后腰,“站得起来么?”

  他的嗓音有些哑,胸膛起伏着,怀抱里的温度似乎也在不断攀升。

  夜风拂来,他身上的酒意渐浓。

  李亭鸢被崔琢幽沉的目光看得心里一紧,如被烫了一般从他的怀里弹开。

  可方才经历了那些,她的腿早就发软,刚一退出去,整个人没了支撑,踉跄了一下就向后面的汤池中倒去。

  崔琢似乎叹了声,伸手将人揽着手臂重新拉了回来。

  “跑什么?站得稳么?”

  他眉骨下压盯着她,喉结滚动,那颗细小的牙印也随之轻滑,气息若即若离。

  因为离得很近,李亭鸢几乎与他面对面贴着……仿佛在拥吻。

  她可以清楚地看到那浓密纤长的眼睫下,男人那双略带进攻性的眸子里蕴藏着的暗潮,和他眸中映着的慌张的自己。

  李亭鸢下意识后退了小半步。

  脚腕上足链细碎的脆响声划破寂静,叮叮当当回荡在夜色中。

  崔琢往她裸露的脚踝处看了一眼。

  李亭鸢脚腕如被烫了一般猛地僵硬,整个人紧张到不敢呼吸,身子几不可察地轻颤,连带着脚踝处的银铃发出细碎声响,像七上八下的心跳。

  她不敢细想那直勾勾的眼神下是什么深意,仿佛多想一下,她的胸腔就要炸裂开来。

  崔琢朝她伸出手来。

  李亭鸢呆呆地看他替她将披风的领口收紧,如砧板上缺氧的鱼,做不出任何躲避或抵触的反应。

  “可有受伤?”

  崔琢的手仍停在她领口没挪开。

  李亭鸢紧攥住身后石桌的边沿,手指哆哆嗦嗦抠得泛白,咬着唇轻轻摇了摇头。

  崔琢视线扫过她下唇上贝齿咬出的牙印,眸光飞快黯了下。

  他松开她的披风,不动声色地退开一步,“我去唤她俩来。”

  李亭鸢微微颔首。

  才一低头,她忽然发现崔琢袖口处有一道刺目的血痕。

  “兄长你——”

  李亭鸢瞳孔一缩,猛地抬头看他,全让忘记了方才的紧张,语气急促:

  “你受伤了?”

  崔琢循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鼻腔里淡淡“嗯”了一声,“不碍事。”

  “可你……”

  李亭鸢还要再说,崔琢忽然抬手。

  他的手指修长,在今夜的烛光下如玉雕一般润,手背几条青筋蜿蜒得恰到好处,凸显出一种掌控的力量感。

  此刻他的食指指腹就虚悬在她的双唇前方半指距离,似有若无地触碰着,阻止着她开口。

  而后他压着削薄的眼皮,缓缓笑看向她:

  “再多说一个字,我会以为你是不想让我离开。”

  “我……”

  李亭鸢刚张嘴,对上崔琢轻挑的眉峰,她又立刻鼓着嘴将话咽了下去。

  可那颗不安跳动的心脏却在他这个说不出暧昧的神情中,莫名泛起一丝涟漪。

  四肢百骸像是重新浸泡在温热的汤泉中,惊惧也渐渐平复下来。

  崔琢看着她乖顺的模样,轻笑一声,收了手。

  “乖乖等着。”

  男人的声音很轻,带着宠溺一般的语气,丝毫不像是方才连杀数人的狠厉。

  崔琢刚一走,李亭鸢再也撑不住,腿一软坐回了椅子上,怔怔望着他离开的方向。

  顷刻,她的唇角不受控制的微微扬起,脸颊窜上一丝热意。

  过了没多久,芸香和芸巧急匆匆跑进来。

  刚一见到李亭鸢,瞧见她没事,两人便要给她跪下。

  李亭鸢一把将人扶住,气息不定道:

  “不怪你们,扶我离开。”

  芸香和芸巧两人闻言,急忙替她换下干净的披风,又擦干头发,一左一右小心翼翼扶着她往回走。

  一路上两人也同她说了这次的意外是怎么回事。

  原来那仆妇说的私汤是在“文玉楼”后面,而她们来的是“闻毓楼”。

  “闻毓楼”是专门独属于崔琢一人的私人汤池。

  因“文玉楼”是一年前别庄翻新时新建的,芸香和芸巧并不知道,两个名字音又相同,李亭鸢她们才找错了地儿。

  李亭鸢抿了抿唇,没说话,脑子里很乱。

  刚绕过闻毓楼,李亭鸢就发现崔琢已经换了衣裳,从那边的鹤楼走了出来。

  看见他的身影,她便想起方才两人之间发生的那些事,心里无端泛起一丝隐秘的喜悦和私占欲。

  就仿佛在这么多人中,她与他拥有了旁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李亭鸢上前一步,刚想开口唤住他,问问他伤势如何,就见崔吉安从后面急急忙忙跟了上来。

  崔吉安一边随崔琢往大门口的方向疾走,一边同他说着什么,看起来也是一副火急火燎的样子。

  离得有些远,李亭鸢并未全听清,只有“静姝公主、静雅苑”几个字随着夜风被送了过来,轻轻落进她的耳中。

  李亭鸢唇角勾起的笑意猛地一僵,探出的脚步又缓缓收了回来。

  她看着他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唇瓣翕动,最后无力地垂下眸,勾了勾唇:

  “走吧,回去了。”

  第二日天一亮,崔吉安就来通知各院,让大家准备准备收拾回府。

  芸巧还有些诧异,“往年不都是待个一两日才回么?再不济也都是到了下午才回,今儿这是怎么了?”

  李亭鸢攥着手中的外裳没说话。

  昨夜她一整夜都没怎么睡着,所以她可以肯定的是,昨夜对面鹤楼一整夜都没传来任何动静。

  也就是说崔琢昨夜一晚上都没回来。

  是宿在了静雅苑么?

  可她连询问的资格都没有。

  几人飞快收拾好行囊,到门口的时候,崔府的马车已经严阵以待地候了许久。

  李亭鸢往队伍的前方看了一眼,并未看到崔琢的马车,就连崔吉安都不知去了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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