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兄长春风一度后_南楼载酒【完结+番外】(39)

  只有萧云领着来时的那些府兵守在女眷的马车旁。

  “兄长他……不和我们一起回去么?”

  李亭鸢上车前,终是没忍住忐忑地问出了口。

  萧云不善言辞,也很少同李亭鸢说话,被她一问微怔了下,随后垂头回道:

  “主子他有旁的要事,不同我们一道。”

  李亭鸢略一颔首,没再说什么,钻入了马车。

  此后的几日,李亭鸢在府中再未看到过崔琢的人影。

  他似乎很忙,听崔母说他整日里早出晚归。

  李亭鸢不知他是不是在忙静姝公主的事。

  而另一个让李亭鸢诧异又觉得不那么诧异的事情,是宫中不知因何原因,推迟了公主的接风宴。

  李亭鸢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写字,手一颤,浓重的墨汁在纸上染成了一片漆黑。

  她盯着那不断晕染开来的墨迹,不自觉想起了在别庄崔琢匆匆离开那晚,夜色也是这般如墨般黑沉。

  第23章

  直到三日后,崔琢才回了府。

  而李亭鸢知道这件事,还是因为崔吉安来了清宁苑,说是世子请她过去有话要问。

  李亭鸢犹豫了一下,想起那日崔琢袖子上的血迹,还是问芸香要了一瓶自己前两日制的止血生肌的药膏带上。

  李亭鸢到的时候,崔琢正在伏案写着什么。

  她很少看到这样的他。

  端端正正坐着,执笔的手骨节微白,眼帘下压,神色平静,深黑色檀木笔杆在他手中挥洒自如。

  给人一种身居高位的矜贵和不怒自威的肃然。

  他平日在官署办公的时候,也是这番模样么?

  李亭鸢克制不住在脑中冒出这样的念头,不过只一瞬,又被她按了回去。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崔琢写下最后几个字,搁了笔。

  “来了。”

  他起身去到一旁的架子前洗手,清透的水流缓缓漫过男人玉雕般修长的手,沿着手背隐隐蜿蜒的青筋滚落,拖出一道晶莹的痕迹。

  李亭鸢盯着那只遒劲有力的手看了会儿,很快收回视线,恭顺道:

  “不知兄长在办公,贸然进来叨扰了兄长。”

  崔琢用干净的白色棉帕擦手,淡声道:

  “这几日宫中礼仪可还练着?”

  李亭鸢没想到他唤自己来竟是为了问这个,不由微微一怔。

  “练、练着呢,一日都不曾松懈。”

  这几日她心中有些烦乱,又没旁的事能做,倒是将嬷嬷教的礼仪练习了许多遍。

  本以为还能像之前那段时间一般,练累了倒头就睡。

  可这几日偏偏奇怪,心中装着事,不管多累躺到床上脑中纷纷杂杂,就是睡不着。

  崔琢往她颤抖的眼睫下那一小片乌青瞅了眼,了然道:

  “陛下将宫宴定在了后日,这两日你不必再练——”

  宫宴能办了?

  李亭鸢诧异地抬头。

  “无需紧张,届时母亲会提点你,宫宴上的衣裳晚些时候会送去你院中。”

  崔琢的语气依旧温和,这让她不禁想起了那夜他将自己护在怀中时候的样子。

  李亭鸢在袖中握紧手中的膏药,内心纠结好半天,缓缓伸出手来。

  “兄长……”

  她顿了下,说服自己只是为了报他护着自己的恩情,绝没有旁的任何心思。

  “兄长的伤好些了么?”

  李亭鸢的声线紧绷到有一丝沙哑,举着药膏的手也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崔府掌事人、天子近臣即便只是小小的划伤,也定是有医术最精湛的医师精心照护,说不定还会有公主亲自为他上药。

  她不确定他需不需要她的关心。

  那只圆润的白玉小药瓶在李亭鸢的手中轻轻滚了滚。

  崔琢视线落在那枚圆滚滚的药瓶上,唇角缓缓勾了起来。

  “从哪里来的?”

  他视线顺着上移,直直望进她的眼底。

  李亭鸢被他看得心底一颤,抿了抿唇老实回答:

  “自己制的,兄长若是嫌弃……”

  “给我上药。”

  李亭鸢蓦地瞪大眼睛,药瓶在手心晃动了几下,“什么?”

  崔琢喉结轻滚,胸口溢出一声闷笑。

  低头慢条斯理地将左手的袖子向上挽了起来,露出一截骨廓分明、肤色冷白的腕骨。

  他将那道伤疤送到她面前,目光如网一般紧锁着她的眼睛:

  “我这道伤可是为保护妹妹而受,妹妹不愿?”

  崔琢的语气不重,落在李亭鸢耳中却让她心脏猛地一紧。

  她急忙摇头,“只是怕自己手上没轻重,伤了……”

  “棉纱在抽屉。”

  崔琢打断她的话。

  他都将话说到了这里,李亭鸢再如何拒绝倒显得自己矫情,只能硬着头皮去取了棉纱来。

  她坐在榻边,崔琢已经斜倚在榻上,将手臂伸过来搭在了榻几上。

  李亭鸢犹犹豫豫地伸出手,轻轻托住了他的手腕。

  同那夜情势所迫不同,这次她是清醒地冷静地,在光天化日之下主动握住了崔琢的手腕。

  崔琢的体温偏低,李亭鸢的掌心又柔又暖,肌肤相触的一瞬间,李亭鸢的手忍不住抖了一下。

  她悄悄看了崔琢一眼,见他并没察觉,忐忑的心才渐渐放了下来。

  随后她轻手轻脚将他手臂上的绷带解开。

  那是一道不长却极深的刀口。

  应当是请宫中的太医处理过,创面处理得极其密实工整,只是横亘在崔琢如玉雕般冷白的手臂上难免突兀。

  李亭鸢轻轻蹙起了眉,心脏隐隐揪着。

  她用棉纱沾了些药瓶里的膏药,皱着柳眉紧张又严肃道:

  “兄长若是疼了就直说。”

  她没看崔琢,一心盯着那道伤口。

  却听头顶传来男人似笑非笑的声音,淡淡“嗯”了一声。

  李亭鸢眼睫一颤,神色中立刻带了几分不自然,下意识想要抬头看他又生生忍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身子前倾,小心翼翼将棉纱上的药膏敷在他的伤口处。

  崔琢气定神闲地支额靠在榻上,任她在自己的伤口处折腾,好整以暇看向她被阳光照得透红的小耳垂。

  唇角兴味地勾了起来。

  手臂上的触感轻得不可思议,姑娘柔软的动作像纱拂过。

  渐渐的,他的视线顺着下移,落在了少女那截纤长优美的脖颈上。

  冰肌玉骨的雪白细颈线条优美而脆弱。

  一年多前,江南曾进献过一匹上好的宋锦,那绸缎柔软光滑得吹弹可破,触之冰凉滑腻,倘若一不小心就能将那匹绸缎撕裂。

  崔琢指腹轻捻,指尖仿佛还能回忆起那匹绸缎的柔软。

  而眼前的那截雪颈,比那绸缎还要细嫩上百倍。

  男人唇角缓缓放了下来。

  眼眸深处渐渐掀起幽深晦黯的潮涌,暗潮几乎将照进眼底的阳光吞没。

  “呀……”

  李亭鸢轻呼,视线愧疚地朝他看过来,嗓音柔柔的带着几分不安:

  “可是我弄疼了?”

  自己明明已经放轻了力道,手底下的手臂却不知为何突地紧了紧。

  崔琢视线晦暗不明,目光下压落在她的眼底。

  好半晌,他将视线移向一旁,喉结滚动:

  “没有,不必再上了,你走吧。”

  他的嗓音有些哑。

  李亭鸢不解怎么好端端的,他突然不让自己上药了,拧了拧眉:

  “可我……”

  “下去。”

  崔琢烦躁地揉按着额角,嗓音里的哑意更为明显。

  李亭鸢一愣,因为他突然冷冰冰的语气,心底涌上几许委屈。

  崔琢揉按了几下额角,见她仍然跪坐在榻边没动,他的动作一顿,放下手臂。

  “妹妹是不打算走么?”

  李亭鸢蓦地瞪大眼睛,眼底是男人缓缓靠近的身影。

  崔琢盯着她,一字一句说地很慢,语气里透着不经意的危险:

  “李亭鸢,我是个正常男人。”

  李亭鸢心跳骤然一紧。

  房间里只有他们二人,明明很空,她却觉得哪哪儿都是他的气息。

  她眼神慌乱地闪躲。

  待看清崔琢颈侧鼓跳的青筋时,那夜温泉池边他背对着她时那一幕蓦然出现在脑海。

  李亭鸢脑中嗡的一声,脸颊瞬间烧了个透,当即明白过来什么,几乎是从榻上弹了起来:

  “那、那兄长好好休息,亭鸢先、先告退了。”

  她扔下手中的东西,几乎是慌不择路地匆匆逃离了房间。

  直到走出去好远,她腿一软靠在墙边,扶着胸膛大口喘了好久的气,才觉得心跳平复了一些。

  若她没记错,崔琢如今已是二十有四的年纪,即便再洁身自好,可按照他方才说的,他也是个男人,若是兴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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