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兄长春风一度后_南楼载酒【完结+番外】(40)

  崔琢方才那句话……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李亭鸢神思慌乱不已。

  一想到方才崔琢说出那句话时看向自己的神情,她的脸颊不禁更烫了些。

  崔吉安从灶房端着汤进院子的时候,正看到李亭鸢慌里慌张从书房里出来。

  他一连唤了她连声也没反应。

  崔吉安一头雾水地回看了几眼她匆匆离开的背影,敲响了书房的门。

  隔了半天,才听到房里传来崔琢压抑的声音:

  “进。”

  崔吉安蹑手蹑脚推门而入。

  “主子,您吩咐厨房炖的汤炖好了,姑娘她怎么……”

  “放着吧。”

  崔琢靠在椅背上,烦躁地捏了捏眉心。

  “诶,是。”

  崔吉安走过去,轻手轻脚将那汤盅放在案上,一回头,就瞥见那对金丝缠枝牡丹的耳坠仍待在锦盒中。

  这副耳坠不是……

  “陈凌那边来信了么?”

  不待崔吉安再想下去,崔琢忽然开口问道。

  崔吉安猛地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方才您跟姑娘在书房的时候,萧云说陈御史与您约了酉时在万方茶肆一叙。”

  “那便走吧。”

  崔琢起身,用湿帕子敷了敷脸,神情中莫名显出几分倦怠。

  崔吉安心里一跳,回头看了眼更漏,可此刻……分明才不到申时。

  -

  崔琢独自在茶肆坐了一个多时辰。

  他只神情平静地喝着茶,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但崔吉安总觉得主子情绪不佳。

  崔吉安替他换掉手中冷却的茶水,偷偷觑了眼他的神色,“爷,陈大人他们上来了。”

  崔琢回过神,眼睛里的情绪收敛殆尽,“让他们进来。”

  “是。”

  崔吉安将崔琢用过的茶具撤下,出去请陈御史他们进来,又叫来掌柜换了套新的茶具。

  他端着茶具进来的时候,陈御史正在同他们家主子爷说话,崔吉安听了一耳朵,说的是这几日主子正在忙的事。

  “你一连多日都在为此事奔走——”

  陈凌斟了茶推到崔琢面前,又给自己和同他一道来的都察院使张恒分别倒了茶。

  “这次陛下准许了你的提议,如今都察院、工部与你户部三方派员,共管款项、共核账目,如此一来,今春重筑黄河堤坝一事工部那帮人再无可乘之机。”

  崔琢握着茶杯,指腹摩挲着边沿,闻言轻嗤一声:

  “工部不就是要钱么?我给,但我的人要看着他周衍怎么花。”

  张恒笑道:

  “你们户部‘无偿’协助,倒像是将工部架在了火上烤,那周衍吃了哑巴亏,不仅贪墨计划落空,日后工作还要处处受制,明衡,你这一招阳谋玩得是算无遗策啊。”

  “此事还需你都察院一齐配合。”

  崔琢抬了抬茶杯,一饮而尽。

  张恒跟着饮下,“那是自然。”

  陈凌看着他二人,忽而开口:

  “此事牵涉出三年前工部都水清吏司郎中李……”

  张恒提醒,“李文清。”

  陈凌:“对,李文清那桩旧案,我已按你的意思将线索呈递上去,只等陛下下旨秘密暗查周衍,只是明衡,我有一事不明——”

  崔琢看向他。

  陈凌道:

  “那李文清的堂兄,吏部员外郎李文正明明已经证据确凿,你为何却迟迟拖着不动他?明明将他丢进大理寺,只要撬开了他的嘴,你户部早前那桩案子就能结了。”

  崔琢盯着眼前的茶杯没说话,陈凌接着道:

  “我记得你母亲认的那义女是李文清的女儿,你……你可是顾虑她的感受,才迟迟没有对李家动手?”

  崔吉安闻言,眉心猛地一抽,急忙看向自家主子。

  这……

  他们主子一贯光明磊落、不欺暗室,尤其是在政事上,虽然手段偶尔阴私,但却从不做那徇私舞弊之事。

  他之前还奇怪,主子为何会将那李文正的资料反反复复翻阅却迟迟不动手,如今想来,怕不是真想网开一面吧?

  崔吉安想起上次李姑娘红着眼眶从主子房间里出来那次。

  那次恰好是主子同李姑娘谈她父亲案子的时候,李姑娘是向主子替自己大伯求了情?

  崔吉安不敢妄议主子的政事,只默默在一旁给火炉里添了炭。

  漆黑的炭块儿压在火红的煤炭上,火光一下暗了不少。

  崔琢被火光映红的瞳眸也跟着黯了下来,露出其中深不见底的浓墨暗潮。

  他手指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轻敲了两下,忽而笑道:

  “有何不可呢?”

  言下之意,当真是为了李姑娘网开一面?

  这下不仅崔吉安震惊,就连陈凌和张恒也都不无震惊地对视了一眼。

  崔琢瞧见他俩的反应,笑道:

  “按你俩手里的牌来出,那李文正,我自有打算。”

  陈凌喝了一大口茶,压了压惊诧的情绪,颔首,“知道了。”

  “对了,过两日公主的接风宴,你去么?”

  旁人兴许不知道崔琢与静姝公主之事,但陈凌知道。

  三年前崔琢在静姝公主的宴上中药后,第二日一早就是他替他收的尾,也是他替他查出下药之人。

  甚至就连静姝公主下嫁拓跋礼,他也从中出了力。

  陈凌不认为崔琢会去参加静姝公主的接风宴。

  然而令他惊讶的是,崔琢对于此事却并未拒绝,只说“家母要去,我自当陪同”。

  陈凌喝进去的茶险些呛到。

  他猛地连连咳嗽了几声,上下反复扫视过崔琢,忽而笑了:

  “崔明衡,几日不见,你是突然转性了?前两日那晚在静雅苑,公主对你……”

  “此事莫要再提。”

  崔琢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随即似是想到了什么,神情里闪过一抹不自然。

  这下别说陈凌,就是张恒都震惊不已。

  ——看崔琢的反应,前几日那夜莫不是真叫公主对他下了手?

  第24章

  原本三月初的接风宴,一直拖到了中旬。

  众人虽然都奇怪宴会推迟的原因,但碍于静姝公主的威严,没有一个人敢在私下里妄议的。

  李亭鸢一早便换上崔琢命人送来的衣裳,同崔母坐着一辆马车进了宫。

  马车停在宫门外,马车中所有的人经过检查后,有宫人发放了通行令牌,才能继续步行进宫。

  轮到崔母和李亭鸢的时候,那宫人瞧见是崔母,忙笑着请安,象征性地检查了几下,覆在崔母耳边轻声道:

  “夫人请留步,崔大人吩咐您同小姐在一旁稍待,待会儿他用马车载你们进宫。”

  崔琢可乘马车进宫是四年前陛下特批的恩准,这件事李亭鸢是知晓的。

  但因陛下只准了“崔琢”这一人,按理说她和崔母是没资格坐他的马车的。

  李亭鸢没想到崔琢这样渊清玉絜的人,也会有罔顾规矩的时候。

  崔母倒是神态自若,对那宫人道了谢,袖中递过去一颗金瓜子,笑道:

  “有劳。”

  那宫人收了金瓜子,脸上笑意更甚,连连道着不敢,命人将她二人请去了一旁休息。

  李亭鸢坐在狭小的耳房里,一想到那日在松月居的经历,心里就直发慌。

  她频频往外瞧着,犹豫了好半天,终是下定决心般开口道:

  “母亲,要不我走……”

  正说着,门口传来一阵车轮的辘辘声,崔吉安轻轻叩响房门:

  “夫人,世子来接您和小姐了。”

  “来了。”

  崔母扬声回答,而后回头看向李亭鸢,“你方才要同我说什么?”

  李亭鸢神情在听到崔吉安声音的时候就僵住了。

  她捏了捏掌心,摇头道:

  “没、没什么。”

  李亭鸢搀扶着崔母出去的时候,崔琢颀长的身影正立于马车旁。

  他今日穿了一身暗紫色官袍,身姿板正如松,气势威严矜贵。

  她们刚一出来他就朝这边看了过来。

  李亭鸢的呼吸蓦然一紧,心跳一下子冲到了嗓子眼儿。

  然而崔琢却只是神色淡然地扫了她一眼,就看向了崔母,仿佛那日在书房的事不存在一般。

  “母亲。”

  崔琢上前,这才重新看向李亭鸢,唇角轻勾,“妹妹。”

  李亭鸢匆匆低头,嗫嚅着回了句“兄长”。

  阳光下,他的姿态太过端方,神情也沉稳自然,自然得让李亭鸢开始怀疑那日在书房,是否是自己自作多情会错了他的意。

  她不禁悄悄多看了他几眼。

  几人到了马车边,崔母先上了马车,李亭鸢刚要上去,崔琢高大的身影从身后笼罩了过来。

  “妹妹方才在看我么?”

  李亭鸢脚步一顿。

  崔琢微微低头,气息从身后擦过她的耳垂,语气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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