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兄长春风一度后_南楼载酒【完结+番外】(48)

  李亭鸢没出声。

  “我昨夜说过让你等我,为何没等?”

  李亭鸢抬头看他,对上他如墨般沉冷的视线时又吓得瑟缩回来。

  她很想说她如何才算等他?他昨夜一夜都未回来,在忙着静姝公主的事,她怎么等?

  李亭鸢腹诽着,暗暗斟酌要怎么将这些话说出口,不料下一瞬崔琢的话便让她刹那间如坠冰窟。

  “李亭鸢——”

  崔琢的语气里带着兄长的威严,比从前任何一次都要严厉:

  “相看一事请母亲尽快安排,不拘是哪家公子,只要配得上,两月之内定下来。”

  他的语调一句比一句冷。

  每说一个字,李亭鸢的呼吸就跟着沉一分,心底的冷意蔓延。

  这些……这些都是今早她才对崔母说过的话,此刻竟被他一字不落地全部复述了出来。

  一阵寒意自她的脊背升起。

  男人冷眼睨着她,下颌绷了绷:

  “如此迫不及待,我崔府是你李亭鸢婚姻的跳板不成?早知妹妹的感情如此廉价,我倒省了心了。”

  崔琢怒极反笑。

  男人沉冷的语气,仿佛一双冰冷的手扼住了李亭鸢的喉咙。

  她张了张嘴,才发现喉咙紧得发不出声音来。

  崔琢冷睇着她:

  “方才对宋聿词和沈昼不是还伶牙俐齿,此刻就什么都不会说了?若不然,我将整个崔府拿来给你当嫁妆可好?!”

  李亭鸢咬着唇,没出声。

  崔琢蹙了蹙眉。

  他自己平日里鲜少有这般情绪失控的时候,即便怒极,也保持着云淡风轻的气度。

  上位者的掌控力,让他已经很久不必做出任何需要用愤怒才能显示威仪的事情。

  他抬手揉捏了几下眉心。

  昨夜处理了一夜章琼笙的事,身上沾染了不少令人厌恶的血腥味。

  后来天不亮又去上朝,下了朝处理完剩余杂事,等他回到府中打算换身衣裳的时候,又从慈心堂听到了方才那番话……

  崔琢向后靠回车壁上,胸膛压抑着起伏了两下,语气沙哑:

  “给我倒杯茶。”

  李亭鸢正兀自低头让自己的思绪开始飘向别处,以为他接下来还要继续,没想到闻言一怔,似是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随后她颤颤地抬头,小心翼翼地觑了他一眼。

  崔琢向后仰靠着,下颌紧绷,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冷白色的皮肤下喉结凸起,随着每一次胸膛的起伏略微滑滚着。

  他没有睁眼,似是在极力隐忍,又透出几分不经意的疲态。

  应当是见她半天没有动静,崔琢缓缓睁眼朝她看来。

  李亭鸢的心猛地突了突,慌忙从一旁茶壶里倒了杯茶,小心翼翼端过去。

  崔琢瞭了她一眼,从她手中接过白瓷缠枝茶杯。

  两人的手指几乎相触,李亭鸢猛地一瑟缩,茶水险些漾出来。

  “凉了……”

  他这般金尊玉贵又极重规矩之人,此时的天气稍微冷掉的茶根本不会入嘴半口。

  “我重新烧些……”

  李亭鸢话未说完,崔琢将冷掉的茶水一饮而尽。

  李亭鸢:“……”

  “你先回去。”

  他的嗓音经了茶水的浸润没了方才的哑意,语气也恢复了一贯的平静自持。

  崔琢将茶杯放回桌上,侧头看了她一眼:

  “府中有我今日从宫中带回去的血参,芸香知道怎么做。”

  李亭鸢触到他的视线,收回目光。

  血参是驱寒的良药,但东周极少有血参,李亭鸢也从未见过。

  他这么做……是因为昨日她落水了么?

  还是说,仅仅是代公主对她的补偿。

  她抿了抿唇,顺从地点点头,应了声“知道了”。

  崔琢又在车上坐了会儿,直到气息彻底平稳才起身。

  “我去书院,春闱一事尚且需要处理。”

  李亭鸢盯着他的背影,有些复杂的情绪闷在心里翻滚着,令人心烦意乱。

  原本他是该气她急着相看的。

  诚如他所说,她不过来到崔府一个月就急不可耐相看人家,任谁都会觉得是在利用崔家的家世和地位。

  可他又为她带了血参,而他本不必告诉任何人他的去向,却又在临下车前对她说他去书院处理春闱一事。

  是因为……昨夜他突然离去未告诉她原因,所以这次才特意说的么?

  那他为何又会对自己想要尽快成亲发这么大的火?崔琢他……

  直到崔琢的身影消失在车帘后,李亭鸢浑身一松,猛地瘫靠在引枕上。

  从昨日到今日自己已是筋疲力尽,她懒得再深想下去。

  可她不愿去想,事情却并不全都如她所愿。

  晚上的时候,李亭鸢听说崔琢回了府。

  她还以为他会再次叫自己过去,完成今日在马车上未完成的训话,岂料这次松月居静悄悄的,李亭鸢等了一晚上什么都没发生。

  第二日、第三日,日子照旧平静。

  一直到第四日的晚间,芸香神色匆匆地从门口进来。

  第28章

  李亭鸢正在给李怀山绣荷包,闻声抬头看了芸香一眼,笑道:

  “什么事这么着急?坐下来喝口水。”

  芸香吞咽了一下,凑过来支支吾吾道:

  “姑娘,奴婢、奴婢方才去前院拿蜡烛,听到、听到……”

  李亭鸢拿针的动作一顿,唇角笑意缓缓落了下来,“听到什么?”

  “听到张嬷嬷说,世子他下了命令,说‘崔府义女规矩、礼仪皆不及府上所要求,不必急于出嫁’,世子吩咐……两年内任何人不得为您议亲。”

  “吧嗒”一声李亭鸢手中的荷包掉落在地上。

  她的嘴唇动了动,一时没反应过来。

  等了片刻,李亭鸢深吸一口气,喉咙里挤出僵硬的颤意:

  “你是说……你是说这些话,都是崔琢亲口所说?”

  芸香见她脸色苍白得厉害,支吾着不敢再多言,但所要表达的意思却不言而喻。

  李亭鸢怔怔盯着她,肩头紧绷。

  倘若她还是从前的孤女,嫁于白丁匹夫不过是男耕女织的普通生活。

  但如今她有了崔姓做母家,就需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反之则成了无媒苟合。

  崔琢他……是否也是料定了这点。

  李亭鸢有些想笑。

  她缓缓紧闭双眸。

  “姑娘……”

  芸香小声唤她。

  过了许久,李亭鸢才重新睁开眼睛。

  她僵硬地坐在原地,怔怔盯着某处虚空,茫然而没有实感。

  “世子他……”

  李亭鸢扯了扯苍白的唇角。

  “世子他……执掌偌大的崔家,所言皆为大局考虑……”

  她用力眨了眨眼,逼退眼眶的酸涩,也不知是在对芸香说,还是在安慰自己。

  “他说的这些定有他的考量——”

  她看向芸香,笑了笑。

  “我既是崔家人,便该遵守,他也是……”

  李亭鸢的声音闷在喉咙里,说得自己都没有底气:

  “……他也是为我好。”

  这么些时日,芸香她们早就同李亭鸢相熟了,饶是再重规矩,也都是些十几二十多小姑娘,几人在一起难免比旁人亲密。

  芸香瞧着李亭鸢的样子,心里也跟着唏嘘。

  李姑娘知礼懂事,本就已经失去父母寄人篱下了,世子他……未免对李姑娘太过苛责了些。

  芸香纠结了一下,小声开口,“要不……要不姑娘去找找世子,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用了。”

  李亭鸢轻轻摇头,回头看向她,扯了扯嘴角,“我没事的。”

  这日晚间,李亭鸢连晚膳也没用,就将自己独自关在了房间里。

  芸香和芸巧不放心,两人一直轮换着寸步不离地守在房间门口。

  房子里的烛火亮了一夜。

  一直到第二日日上三杆的时候,房间的门忽然打开了。

  李亭鸢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将门口的芸巧唤了过来,静静看着她,眼神挣扎。

  芸巧心里七上八下的,正要开口,忽然见她似是做了某种破釜沉舟的重大决定般,语气坚定道:

  “你能不能帮我打探一下,世子身旁的宋聿词宋公子近来……”

  李亭鸢沉默了一下。

  后日就春闱了……

  她叹了声,“算了,等春闱后再说吧。”

  东周的春闱定在四月初五,延续三日。

  春闱结束后,崔琢作为主考之一被圣上留在了宫里,李亭鸢从崔母那里打探到,他应当这几日都不会回府。

  她让芸香给自己梳妆打扮一番,拿着芸巧打探到的宋聿词的行踪,出了门。

  今日宋聿词会在聚兴酒楼同同窗们一道应酬。

  李亭鸢特意选在酉时出门,命车夫将马车停在聚兴酒楼对面的墙边,算着时辰差不多了,才进到聚兴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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