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兄长春风一度后_南楼载酒【完结+番外】(49)

  李亭鸢选了一间离宋聿词他们较远的雅间,给了小二一锭银子,让他帮忙将宋聿词叫来。

  很快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亭鸢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紧盯着大门,心跳不自觉加快,紧攥的手心里满是冷汗。

  宋聿词也没想到找他的人居然是李亭鸢,进来的时候着实怔了一下。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回身对小二笑着道了谢,临了还不忘对那小二叮嘱,“今日这位姑娘来找我之事还望小二哥能守口如瓶”。

  宋聿词将一锭银子放入小二手中,在那小二正喜笑颜开的时候,又补充了句:

  “倘若此事泄露,怕是后果不堪想。”

  那小二脸色一变。

  他在这酒楼迎来送往这么多年,当然能听出这位客官话中的威胁之意。

  他攥紧银锭连连点头,保证绝不乱说。

  宋聿词微微一笑,双手抱拳对那小二躬身行了一礼,“如此,便有劳小二哥了。”

  小二一走,宋聿词看了看门外,又回头看向李亭鸢:

  “李姑娘不介意我将门关上吧?”

  李亭鸢对于他的客气有礼心里熨帖,微微颔首:

  “今日本就是我贸然前来唐突了宋公子,公子请便。”

  宋聿词将门阖上,往房间里走了几步,站在李亭鸢三步远之外就不再向前了。

  “抱歉,应酬时身上沾了酒气,李姑娘今日来找宋某所谓何事?”

  李亭鸢掐着掌心,抿了抿唇。

  原本心里的想法在看到宋聿词本人的那一刻,全都打起了退堂鼓。

  见她不语,宋聿词眼底闪过一抹了然,盯着她看了小片刻,随即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李姑娘大可将自己的需求同在下说清楚。”

  李亭鸢神色微赧。

  听宋聿词这样问,她心底的愧疚更甚,犹豫了一下,忽然摇头道:

  “算了,宋公子就当我今日没来过吧……”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换上一番笑意盈盈的表情,将这几日缝的一个荷包递到他面前:

  “这个荷包还望宋公子不嫌弃,预祝公子高中魁首。”

  宋聿词目光落在那天青色的荷包和那荷包上金线绣成的“金榜题名”四个娟秀的字上,手指微微蜷了蜷。

  他的视线慢慢顺着上移,最后定在对面少女那张笑脸上。

  她的笑意磊落,丝毫没有因为方才那意图明显的举动而有半分扭捏。

  ——想要利用他便光明正大地来了,但不愿连累他她也在最后一刻坦然地将那些话收了回去。

  宋聿词看了李亭鸢半晌,忽然开口:

  “倘若我求娶姑娘呢?”

  李亭鸢错愕,“什么?”

  宋聿词将她递过来的荷包收了,脚步不自觉靠近过来,微微的酒气带着丝清淡的墨香飘散过来。

  “倘若在下说,打从白马寺一见便对姑娘一见钟情,待到高中那日愿意去崔家求娶呢?”

  “可我……”

  这下换李亭鸢犹豫了。

  她微微垂眸不敢去看宋聿词的眼睛,轻轻咬着唇。

  宋聿词看着她,“我知姑娘兴许有苦衷,倘若将来娶了姑娘,姑娘若是想要和离或者继续同我过下去,都看你的意思。”

  许是为了让她放心,宋聿词又道:

  “姑娘需要借与我的婚事,我则需要借崔家的权势在朝中站稳脚跟,如此,姑娘便可放心了吧?”

  李亭鸢不知道宋聿词说的是真是假,也不知道宋聿词是什么背景,到底需不需要崔家的帮助。

  不过他这么说,她又想到了崔琢那日那句话。

  倘若此刻不答应,未来两年她都没了机会。

  李亭鸢咬了咬牙,抬头看向宋聿词,郑重道:

  “多谢宋公子成全。”

  李亭鸢同他说完,没敢久留,看着宋聿词回了房间,她静坐了一会儿也离开了。

  酒楼里灯火通明,人声喧嚷。

  沈昼正被一群人簇拥着往雅间里去,忽然视线一扫,见楼梯下匆匆走过去一个女子。

  那女子身影有些熟悉,像是崔琢那义妹。

  他“咦”了声,等到再要看去的时候,却不见了女子的半分身影。

  “怎么了二爷,又看上哪个女子了……哎哟!”

  说话的人被沈昼猛地在额头上敲了一下,沈昼收回目光,冷哼道:

  “休要胡说败坏你小爷的名声,去查查,看今日谁都来过酒楼。”

  这间酒楼本就是沈昼名下的产业,要查谁自然轻而易举。

  那人龇牙咧嘴地应了声是,命人下去查探,却在心里腹诽你沈二爷的名声还需要败坏?

  不过近来瞧着这沈二爷却是改了性儿,洁身自好了不少,据说是因为有了个连长相都不知的心上人。

  那人撇撇嘴,完全不信这次他沈二爷能坚持多久。

  -

  李亭鸢出了聚兴酒楼,心里莫名憋屈得难受,便令车夫架着马车先去前面的路口等她,自己则慢悠悠步行往回走。

  这条街临着翡翠湖,街上多是酒楼,一到夜里热闹非凡,吵嚷的人声和璀璨的灯火从酒楼里溢出。

  灯火打在街对面的湖中,映的湖面如星河般波光粼粼。

  李亭鸢走在湖边,夜风夹杂着湖上淡淡的腥气和潮湿扑面而来。

  冷意浸湿了肺腑,连日来的杂乱平缓了不少。

  也不知走出了多远,忽然身后一阵吵嚷声,一个人灰头土脸地从李亭鸢身边逃命般跑过去。

  还不待她反应过来,身后再度传来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李亭鸢下意识去避让,可还没来得及,身子就被人猛地一掀,“让开让开!”

  李亭鸢一个踉跄扑在了湖边的栏杆上,听见声音她的身子一僵,猛地回头看去。

  那掀她的人似是也察觉到了什么,在她看过去的时候恰好也朝她看过来。

  待看清李亭鸢的样貌,那人脚步一停,忽然咧嘴笑了起来。

  “是你啊,我的小侄女儿。”

  李亭鸢浑身血液瞬间倒流,神色变得冷然,咬牙切齿念出三个字,

  “……李文正。”

  李亭鸢已经许多年没见过他了。

  那年李文正靠着父亲的关系入仕,有一次被父亲发现他贪污受贿,父亲苦口婆心劝他莫要鬼迷心窍误了正途。

  谁料李文正不仅不领情,还想在事情败露的时候将罪责推到父亲身上。

  所幸那次李文正身后之人保住了他,但至此父亲也就和他断了往来。

  再加之随后父亲出事,李亭鸢一家搬至南方,就更跟他没了联系。

  李亭鸢看着眼前大腹便便脑满肠肥的男人,险些没认出来。

  而李文正也正眯着一双眼睛来回打量着李亭鸢。

  想不到自己的小侄女儿几年不见,如今竟出落得这般标致,亭亭玉立如出水芙蓉。

  这让见惯了楼子里那些艳娆女子的李文正来说,简直是春心一荡。

  再看她身上的衣料不菲,又养得细皮嫩肉,李文正料定她是跟了那个大户人家的主人做了妾,被那主人滋润得不行。

  越想心里就越发痒痒。

  他收起自己一副色迷心窍的眼神,清了清嗓子,故意露出一副慈爱的表情,笑道:

  “亭丫头回来了怎的都不同伯父说一声?好歹亲戚一场……”

  李文正往前走了几步,“遇到什么事伯父也好帮衬一把啊。”

  那个肥头大耳的男人一靠近,一股浓得呛人的脂粉味儿直窜鼻腔。

  李亭鸢厌恶地蹙了蹙眉,强装镇定道:

  “伯父客气了,亭鸢如今很好,家中人此刻就在前面候着,若是没什么事……”

  “怎么没事?好不容易遇到,你不得和伯父叙叙旧?!”

  李亭鸢的手腕猛地被李文正抓住,她“啊”的惊叫了一声。

  周围已经有不少人悄悄朝这边看过来。

  李亭鸢看了眼李文正那张色欲熏天的脸,随即又忽的停止了挣扎。

  童年的记忆如噩梦涌来。

  心底涌上一股莫名的怒意,她眯了眯眼,反倒忽然笑了:

  “伯父不是想叙旧么,在这里如何叙?不若我们找个人少的地方?”

  他不来找她,她也打算哪日要找机会起寻他的。

  既然他今日找上门来,倒省了她的心。

  经历了成顺郡王之事,李亭鸢才发现,报仇、或者说是惩治这些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其实没那么难以下手。

  李文正从前欺负李亭鸢和李怀山欺负惯了,料想她一个弱女子还能在他手底下翻出花来不成?

  李亭鸢这般一说,他也没多想,当即带着人往巷子深处自己的马车旁走去。

  月色深沉,漆黑的巷弄同方才灯火喧阗的大街上截然不同,阴森森的没有一丝人气儿。

  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回荡在空寂的夜色里。

  李亭鸢盯着攥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肥手,强忍住恶心才没有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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