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兄长春风一度后_南楼载酒【完结+番外】(53)

  她盯着眼前那勺白粥,吞咽了一下,脖颈微微前倾,没敢去看崔琢的神色,垂着眼睫,小心翼翼将粥含进了口中。

  眼泪微微润湿了眼睫。

  崔琢的眼神落在她因为紧张而不住颤抖的眼睫上,黯了一下。

  “妹妹那日,是如何以身犯险的?”

  他冰冷的语气似乎带着讽刺:

  “喝个粥都能喝出眼泪,就是用这模样麻痹了李文正?”

  崔琢轻笑着舀起第二勺,“喝。”

  李亭鸢泪汪汪地看了他一眼,不敢拒绝,只好又慢吞吞张开嘴喝了一勺。

  “崔家是不值得你托付,还是你觉得我没这个能力替你解决?”

  崔琢递过去第三勺。

  李亭鸢喝了,却因为紧张吞咽不及,捂着胸口轻咳了两声。

  可崔琢却像是没察觉一般,连着将第四勺送入了她嘴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李亭鸢吞了吞口水,深吸一口气,不情不愿地张嘴喝了。

  “你以身犯险时可有想过倘若出了事,你待如何,崔家……待如何?”

  他舀了第五勺。

  “你如今能耐了,李亭鸢。”

  崔琢一句一句逼问,声音平稳,可却莫名让人不寒而栗。

  李亭鸢不敢接话,只能默不作声逼着自己继续往下咽。

  这一大碗粥就这样,他喂一勺问一句,她喝一勺。

  李亭鸢初初醒来,实在没那么大胃口,喝到最后都要吐了。

  可她望着崔琢冷冰冰的眼神,一个拒绝的音儿都不敢发出来。

  只好红着眼眶,强撑着一小口一小口,将崔琢喂过来的粥喝了个干净。

  也不知是胃里有了东西还是羞赧抑或是委屈的,李亭鸢的唇瓣从刚醒来的苍白渐渐变得嫣红。

  直到最后一小口白粥被她裹进口中,崔琢才放下了碗筷。

  “可吃饱了?我让芸巧再去盛一碗……”

  “不要!”

  李亭鸢不等他将话说完,脸色一白急忙抓住了他的胳膊。

  方才那满满一大碗,被他一口接一口不带停歇地喂完,在他沉冷强势的目光下,她感觉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的凌迟。

  到这会儿胃里还因为紧张一顶一顶的。

  若是再来一次,她真的要哭出来了。

  崔琢笑了声,视线落在她攥着自己的手臂上。

  李亭鸢循着看去,像是被烫了般倏然松手,低头绞着手指脸色泛红。

  “我、我……”

  她心里七上八下的,明知崔琢在看着她,她却不知该如何解释。

  正忐忑着,视线里忽然出现一只修长如玉的手。

  接着唇上一凉,崔琢的指腹不轻不重地按在了她的唇角。

  李亭鸢吓得瑟缩了一下,满眼惊诧地抬头望着崔琢。

  姑娘水润殷红的檀口微微张开,唇角处挂着一滴浓稠的白粥,雪白细嫩的脖颈儿因为吞咽口水不住地轻微滚动着。

  崔琢呼吸骤沉,脖颈的青筋急速跳了两下。

  “嘶……”

  李亭鸢被他拇指上冰凉的扳指硌得生疼,不禁微微蹙了眉。

  “兄长……”她唤得小心翼翼。

  崔琢轻笑了声,收回目光,不紧不慢拭去她唇角那点白粥,然后垂眸,将指腹上沾着的白粥一点一点擦在了帕子上。

  李亭鸢顺着他的动作低头。

  在看清他手中的帕子时,她的双眸惶恐地骤然一缩。

  那帕子……那帕子同她三年前落下的那枚帕子,颜色和纹样一模一样!

  崔琢慢条斯理地将指腹的粥擦掉。

  似是察觉到她的异样,他略一掀眼皮,挑眉:

  “怎么?妹妹认得这帕子?”

  李亭鸢脸色倏然发白,瞬间六神无主慌得厉害。

  “我、我……不……我……”

  “这帕子是三年前一位故人送我的,妹妹可得看仔细了,莫不是那故人偷了妹妹的帕子?”

  崔琢唇角噙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缓缓将那帕子举到了她面前。

  也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微风,那枚帕子在李亭鸢眼前轻轻晃了晃,像是挑衅一般。

  气氛说不出是暧昧还是对峙,李亭鸢耳中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她惧怯地瞧了崔琢一眼,极慢地、小心翼翼将视线移到了那枚帕子上,仔仔细细寻遍了每个角落。

  “可看清了?”

  崔琢语气意味深长。

  李亭鸢双肩倏地一松,暗暗松了口气,“兄长误会了,亭鸢从未有过这样的帕子。”

  那帕子四角她看得清楚,并没有她绣的那个“鸢”字。

  想必这只是哪个女子送给崔琢的吧,而她那一枚,应当是落在了出京的路上。

  思及此,李亭鸢的心越发放了下来,面上神色也不由轻缓了许多。

  崔琢瞭了她一眼,淡淡“哦”了一声,语气似故意。

  “我想着也应当不是妹妹的,这是三年前在云州祖宅时,族中表妹赠予的。”

  崔琢随手将帕子扔到桌上,“既然脏了,不要也罢。”

  李亭鸢没说话。

  默了半晌,她抬眸看向他,犹豫着开口。

  “此次李文正之事,是亭鸢自作主张了,险些又陷崔府于不义,请兄长责罚。”

  她想明白了。

  这次崔琢生气,应当也是怪她自作主张,同上次一样又给崔府招惹了麻烦。

  不过想想也是,自打她来到崔府,给他、给崔府惹了多少事。

  而她又和他没有情分,完全是因为崔母和崔月瑶要认下她,崔琢才不得不答应。

  崔琢作为偌大的崔府的掌家人,碰上个一而再再而三给自己府上找事的人,不生气才怪呢。

  “当真自愿领罚?”

  崔琢喉咙里溢出轻笑。

  好似到这一刻,他才真正心情愉悦。

  李亭鸢抿了抿唇,在袖子下攥紧了双手,点点头,态度恭谨端正:

  “亭鸢自愿领罚。”

  “也罢。”

  崔琢颔首,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她。

  “你先养好身体,罚的事……”他视线扫过她又恢复了苍白的唇,“不急。”

  “兄长!”

  李亭鸢唤住即将出门的崔琢。

  在他看过来的时候,她迎向他的目光:“这次……多谢你。”

  崔琢盯着她瞧了片刻,哂笑,“倒是难得。”

  他没说难得什么,李亭鸢却是脸颊微微发烫。

  来到崔家,他不是在帮她就是在替她善后,她却次次质问他、误会他。

  崔琢走后没一会儿,芸巧进了屋。

  应当是崔琢同她交代过,她并未问她用不用膳,只是伺候着她梳洗了一番,笑道:

  “外面天好,奴婢陪姑娘出去走走?”

  那边陆承宵和芸香还未回来。

  许是那小家伙儿早就忘了要给她带牛乳糖一事,又不知跑哪儿玩去了。

  李亭鸢看了眼窗子底下明媚的阳光,颔首:

  “也好。”

  方才那满满一碗粥下肚,她早就撑得不行了,出去晒晒太阳消消食也不错。

  崔琢刚回到松月居,萧云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

  “主子,那李文正醒了,将从前对李姑娘做下的事都交代了。”

  崔琢脚步一顿,盯着萧云手里递来的信,低垂的眼睫遮住了眸底情绪。

  过了片刻他才抬手接过来,如玉的手指摩挲了一下信的边角,没有立即打开,而是直接收了起来。

  “那……李文正此人……”

  崔琢眸光一暗,语气沉冷如冰:

  “拖去喂狗。”

  第30章

  打从那日后,日子好似又回到了从前。

  崔琢去了临县处理一桩事务,临行前又交给她一些庄子上的书籍让她学习,还请了戏班子来府中唱了两天戏。

  据说那戏班子是南方来的,此次进京是特意为皇帝进献,在宫中演了几日后,也不知是陛下赏赐还是什么,就被崔琢请来了崔府。

  崔母请了不少人来看戏,府中热热闹闹,倒是冲淡了李亭鸢对于那夜不好的记忆。

  如此过了几日,李亭鸢的心情也逐渐平复下来。

  中间李怀山来找过她一次,问了问李文正的事。

  不过李怀山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问她是否知道李文正那日清晨被人发现死在京郊的路边。

  李怀山有模有样地对李亭鸢说,那一带近来常有野狗出没,李文正被人发现的时候,全身上下没一块儿好肉,尤其是那里都被野狗咬没了。

  李怀山虽没具体说哪里,李亭鸢却是一听就明白了过来。

  不知怎的,她突然又想起了郭樊的死。

  ……

  又过了两日,崔琢忽然来院中找她。

  李亭鸢正在书案前看庄子上送来的册子,闻声急忙放下手中的笔。

  “看到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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