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兄长春风一度后_南楼载酒【完结+番外】(55)

  一般农忙时候多集中在一段时间,且佃户家中也不是人人都忙。

  若是能在闲暇时帮着给水渠改道,又能挣一笔额外的工时费,何乐而不为。

  如此一来,即便那老王家底厚实性格蛮横,也不敢再说什么。

  崔琢有些意外地扫了李亭鸢一眼,唇角不自觉轻轻勾了勾。

  解决完眼前的问题,李亭鸢又回头对庄头说:

  “此水塘易旱,待到秋收后,记得要组织人力清淤扩容,并及时勘察附近是否还有其他可引入的水源,以防来年再起争端。”

  庄头闻言虽意外,但却并未立即答话,反而是一脸踟蹰地看向崔琢。

  其余人见庄头这般,也反应了过来,全都屏息看着崔琢。

  毕竟那姑娘说得再天花乱坠,最终拍板做决定的也不是她,上面那位坐着的,才是主掌他们生死的大人物。

  所有人都在看崔琢的时候,崔琢却看向了李亭鸢。

  在小姑娘身后日头已经开始偏西,橙黄色的光勾勒出她被风吹得毛茸茸的头发。

  她亦侧头与他对视,眸子里泛着亮晶晶的光。

  不知怎的,崔琢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她的耳垂上。

  ——那白皙的耳垂小巧莹润,在夕阳下透着些微暖橙色,只是……似乎差些什么。

  崔琢蜷了蜷指节,收回视线,“噔”的一声将手里的茶杯放下,不轻不重道:

  “就依她所言,去办。”

  日光落在李亭鸢脸上,也照在她徐徐绽开的笑靥上,少女的笑透着发自内心的喜悦。

  崔琢垂眸勾了勾唇,轻嗤一声,深邃的眸中漫上暖洋洋的日光。

  回程的路上,李亭鸢始终难掩眸子里的兴奋之色。

  崔琢见她扬起的唇角就没落下来过,不由好笑:

  “就这般兴奋?”

  “从前我家里也有一块儿田庄,父亲公休时就带我去种地,父亲升官后,那庄子也是租给了佃户。”

  李亭鸢说着说着,笑意忽然落了下来:

  “只是后来家中出事,那庄子被人便宜买去了。”

  她拨弄了一下腰上的流苏,抬头看向崔琢,认真道:

  “不过今日谢谢兄长,肯带我出来长长见识。”

  崔琢阖上手中的书,轻笑:

  “这般就算长见识了?”

  李亭鸢不解,眼神灼灼地看向他。

  崔琢移开视线,轻咳一声,“你手边的第二个抽屉,打开。”

  李亭鸢顺着他的话将第二个抽屉打开,里面只放了一本册子和一个对牌。

  她疑惑地看了崔琢一眼。

  “拿出来瞧瞧。”

  李亭鸢将那册子拿出来,是一本名为“玉琳阁”的绸缎庄的账册,那对牌也是玉琳阁掌事的对牌。

  她更为不解,“兄长这是?”

  “你既对经商有兴趣,这家玉琳阁因经营不善已被公中收回了经营权,这铺子权且交给你打理三个月试试看。”

  崔琢转了下手中的扳指,看向她。

  李亭鸢攥着账册的手猛地一抖,一股无形的喜悦自心底溢出。

  她的眼神比方才还要亮,惊喜之意溢于言表。

  然而末了,她又很快冷静下来,想了想,试探着问道:

  “是因为方才在田庄上我处理得当么?这就是兄长说的奖赏?”

  崔琢盯着她,气定神闲道:

  “既是奖赏,也是惩罚。”

  说完,他端起茶杯,撇了撇上面的浮沫,慢条斯理地浅啜了一口。

  李亭鸢愣了愣神,微张着檀口诧异地看向他。

  是奖赏也是惩罚?

  少倾,她才突然反应过来,上次自作主张伤了李文正,是对他说过甘愿领罚之事。

  只是这如何是惩罚了?

  许是看穿她心底的想法,崔琢这才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双手搭在膝上,食指轻点了点:

  “你只有三个月的时间。”

  “倘若这三个月经营顺利,所得营收一半你自己留着,一半交由公中充当那些佃农挖渠的工钱,不过……倘若三个月后绸缎庄仍然经营不善,此后你就安分守己待在府中,规规矩矩学礼仪,不得再轻易出门,直到……”

  顿了顿,崔琢身子微微前倾,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从口中吐出四个字:

  “出嫁为止。”

  李亭鸢唇角笑意一僵。

  那股刚刚盈满胸腔的喜悦与飘飘然,就像是才将燃起的火苗,因为他这句话霎那间又全部熄灭了。

  只剩下火星垂死挣扎一般忽闪着暗光。

  她掐了掐手心。

  如此良机她断不能错过。

  倘若只依靠崔家,虽然崔母疼惜她,但她和弟弟永远只能仰人鼻息。

  更何况崔琢此前就对她苛刻,她知道倘若这件事情她不接手,她也难逃被他关回府中的命运。

  如此一来,可想而知她今后的生活会有多难过。

  李亭鸢暗暗下决心,此事是她唯一翻身的筹码,她定要抓住一切机会。

  “看来是决定好了?”

  崔琢缓缓靠回椅背,微微仰着下颌,耷着眼帘看她。

  李亭鸢盯着他的眼睛,用力颔首,“决定好了。”

  “好。”崔琢笑道,“今日天色已晚,明日未时,我亲自回府接你去铺子。”

  李亭鸢握紧账册,郑重地点了点头。

  随后李亭鸢便坐在马车上翻起了那本账册,至少在明日去之前,她先要让自己了解清楚那绸缎庄的近来的营收状况。

  日头一点点透过绢丝纱窗西移,再度落在了少女粉白圆润的耳垂上。

  红通通的很可爱。

  崔琢食指在桌沿上轻敲了两下:

  “你似乎……很少佩戴耳饰?”

  李亭鸢从账册中诧异抬头,似乎没理解崔琢为何会这么问,想了想如实道:

  “平日里总是想不起来,有时外出芸香她们会替我张罗,今日……”

  今日是崔琢直接去清宁苑叫的人,她自然没来得及拾掇。

  崔琢了然,笑了声:

  “坐过来些。”

  李亭鸢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

  尽管她极力掩饰,崔琢还是从她的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警惕。

  崔琢全当不知,只静静看着她,也不催促。

  崔琢坐的位置是正对马车大门的主座,李亭鸢坐在他右手边的位置,两人中间还隔了个小几。

  少倾,李亭鸢在他的注视下自己先坐不住了,放下书册,一点一点往他这边小小地挪了挪。

  崔琢瞧着她小心拘谨的模样,不禁轻笑:

  “李亭鸢,若非我见过你上次将沈昼堵得哑口无言的样子,还当真会以为你是一个文静胆小的小姑娘。”

  李亭鸢脸色唰的一下通红,也顾不上拘谨了,回头蹙眉看向崔琢:

  “那是他无赖在先!”

  “嗯?”

  崔琢唇角衔着浅淡的笑意,轻轻挑了挑眉。

  李亭鸢一愣,这才猛然意识到上了他的套——方才自己一激动,不自觉就往他那边凑了凑。

  此刻两人之间的距离……就只剩了一个半臂宽的小几。

  李亭鸢突然回神,抿了抿唇就要装作若无其事地坐回原来的位置上。

  不料崔琢的手先一步伸了过来。

  “别动。”

  男人的嗓音低沉,带着一丝丝若有似无的沙哑,似上好的乐器般悦耳,又带着几分不容忤逆。

  李亭鸢身子骤然一僵,还来不及反应,崔琢的手指就已经碰上了她的耳垂。

  左耳垂像是瞬间就被点燃了。

  她压着急促起伏的胸膛,所有如鼓点般跳动的脉搏好似都聚焦在了那一个点上。

  他不曾开口,甚至不曾询问她一句可否碰她,就这样用两根手指轻而易举捏住了她纤小的耳垂。

  李亭鸢余光瞥过去。

  夕阳照进崔琢琥珀色眼眸,映出他眼底专注的神色。

  他的视线一错不错地聚焦在她的耳垂上,手底下动作带着细致的力度。

  在崔琢身后,那一摞原本码放整齐的经史子集、族训家规,被他的动作带的散落下来。

  但他连看都懒得看上一眼,只压着眼底漆黑的墨色直直盯着她。

  低垂的眼睫给人一种清淡又败坏的感觉。

  第31章

  “兄长……”

  李亭鸢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瞧他,声音一点儿底气都没有。

  崔琢的指腹微凉,轻轻用了力。

  同上次在温泉池边不经意地擦过不同,这次他是实实在在的,用指腹碾压、揉搓着她的耳垂。

  像是品鉴,又像是在……

  把玩。

  脑中乍然浮现出这么一个词,李亭鸢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什么规矩礼仪,什么族训家规,都如同被他抚落在地视而不见的册子一般,全是他拿来伪装的工具。

  只有这一刻,这个笑意慵懒从容又带着败坏的男人,才是他骨子里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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