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兄长春风一度后_南楼载酒【完结+番外】(6)

  男人琥珀色眼底蕴藏着莫名深意,冷静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最终落在她因紧张而微颤的眼睫上。

  崔琢的指腹摩挲了一下。

  “既然入了崔府,往日种种,皆需摒弃。”

  崔琢的语气依旧平稳,却字字清晰,落在李亭鸢耳中带着警醒的意味。

  “府中规矩多,不比你从前,望你谨言慎行,莫要行差踏错损了府中清誉。”

  李亭鸢脸色发白,眨了眨眼逼推眼底的委屈。

  “是,亭鸢明白。”

  她低下头,声音更轻,温顺又规矩,“亭鸢定当恪守规矩,不敢有违。”

  崔琢凝视着她的发顶,眸色深沉,看不出情绪。

  良久,他放缓了语气:

  “倘若有什么短缺,可以直接来告知于我,亦不必太过拘谨。”

  顿了顿,“若是没事,便下去吧。”

  李亭鸢没动。

  崔琢重新执笔的动作顿住,眉梢微挑:

  “还有事?”

  李亭鸢微微捏了下袖子,鼓足了勇气抬头,直视着崔琢的眼睛,认真问道:

  “世子是否不喜我唤你兄长?”

  其实她想问的是,他是否不喜她,不喜她被崔夫人认作义女,辱没了崔府的门楣。

  可她到底没勇气那般直白地将话问出来。

  对面的男人动作一顿,掀起眼帘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

  李亭鸢也不知自己为何会问出这样的话,许是不甘,又许是自己对于三年前那件事还有芥蒂。

  她此刻心中虽然忐忑,却也没有一丝退缩地直直望进他的眼底。

  崔琢看了她片刻,重新搁下笔,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姿态较之方才透出不经意的松散,眼帘下压。

  反观李亭鸢浑身紧绷,攥在身侧的指节发白,如同被猎人盯上的猎物。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撞。

  良久,崔琢率先移开了视线。

  “李亭鸢——”

  他的语气漫不经心,将手边的白玉扳指拿起来重新戴上,缓缓起身绕过桌案。

  男人高大的身躯越逼越近,他的视线仿佛是一张网,紧锁着她。

  松香混合着微微滚烫的男子气息倾轧而来。

  李亭鸢攥紧了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吞咽道:

  “兄……”

  长字还未出口,崔琢垂眸睨了她一眼,喉咙里溢出一丝若有似无的轻笑。

  还不待她反应过来,他已经绕开她,走到她身后的书架前,取下一本账册,声音恢复了先前的冷静:

  “在你算清这本书册中的账目前,尚且不可唤我兄长。”

  他将书册递过来。

  “当然,倘若你算得不出差错,我亦可答应你一个条件。”

  李亭鸢脸上的热意还未彻底退下,胸腔里的心脏也在鼓跳不停。

  答应她一个条件吗?

  闻言,她的视线怔怔落在那本账册上。

  男人捻着账册的手指冷白修长,白玉雕出遒劲的筋骨,手背隐隐蜿蜒着几道只有成年男性才有的青筋。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沉稳有力,不知有多少事关天下百姓的大事,从这双手下流过。

  崔琢拇指上带着一枚白玉扳指,玉质清润温和,上面的松鹤纹路雕琢的栩栩如生。

  李亭鸢的视线如被烫到了一般匆匆移开,脸颊重新烧了起来。

  三年前的那个夜里,她便讨教过这枚扳指冰凉的温度和凹凸分明的纹路,那上面沾过太多东西。

  她轻轻吞咽了一下,赶走脑海里不合时宜的念头,抬手去接账册。

  也不知是对方故意还是什么,李亭鸢从他的手中抽了几次也没抽走,两人的手指又挨得极近,像是对峙。

  她抬头看他,目露疑惑。

  对上目光的一瞬间,崔琢才将手松开,可看着她的眼神却讳莫如深,透着不清不楚的意味。

  李亭鸢心里一紧。

  有那么一瞬间,她瞧着他的神色,差点儿以为那枚扳指是他方才故意戴给她看的。

  李亭鸢呼出一口气,佯装淡然,平静地问他:

  “什么条件都可以么?”

  她的身后便是书架,两人离得极近,呼吸几乎交错在一起。

  崔琢身量高大,李亭鸢才刚及他胸口。

  从崔琢的角度向下看去,少女脸颊晕开薄粉,春雨海棠一般娇艳,巴掌大的小脸上杏眸大睁略带期许。

  她自己许是都不知道,自己纤长的眼睫上还坠着些许我见犹怜的细碎泪珠。

  崔琢眸光骤然一黯,向后退开些许。

  “嗯。”

  他将手背回身后,指腹轻轻摩挲,喉结滚动:

  “什么条件都可。”

  男人一退开,方才那股骇人的压迫感也跟着消散。

  李亭鸢这才重新冷静下来。

  她收了册子,垂下眼眸,在心底默默盘算着想要的条件。

  崔琢视线向下,不动声色划过她唇畔微微弯起的弧度。

  -

  李亭鸢回去后,怔怔坐在桌前平复了会儿情绪,便开始迫不及待翻阅起崔琢给自己的账册。

  这是崔家在郊外的一处田庄的账目,记录的恰好是去年一整年整个庄子上的营收和支出。

  不过好在崔琢交给她的这个庄子只是崔家产业中最小的一个,且这个庄子管理得当,账目还算清晰。

  李亭鸢翻看了半天,心里大致也有了底。

  才打算将几处打眼看去有些问题的地方标记出来,她四周巡视了一圈才发现……自己的房间里好像没有准备笔墨纸砚。

  想也是,她一个女子,千里迢迢赶来投奔,崔母必然是想着如何给她安置饮食起居,哪里会先顾及到这些。

  崔月瑶就更不用想了。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去找崔琢要一套笔墨纸砚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欢快的脚步声。

  崔月瑶人还未到,声音倒先传了进来。

  “沅姝!快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李亭鸢下意识将手边的账册收进了抽屉,这才起身迎了出去。

  只见崔月瑶提着一个大大的箱子正哼哧哼哧地走进来,她身后的婢女两个婢女一个抱着一摞厚厚的被褥,另一个也同她一样提了个更大的箱子。

  李亭鸢走下台阶接过崔月瑶手里的木箱,不解道:

  “你这带的都是什么呀?”

  崔月瑶甩了甩手,“有水吗?渴死我了!”

  李亭鸢将箱子放在桌上,倒了杯水给她。

  崔月瑶一口气喝完,缓了几息,拍着箱子道:

  “想着你要回来,前几日刚定的玲珑斋的胭脂和金玉阁的朱钗首饰!还有这套被褥、这套被褥用的是苏州特制的云锦纱,绵软贴肤,母亲特意命人为你准备的!”

  木箱一揭开,李亭鸢果然见里面整整齐齐排放着各色胭脂和首饰,且看着就是时兴而价格不菲的样式。

  她心里一暖,拉住崔月瑶的手,柔柔道:

  “你又破费了,崔府愿意收留我已是心存感激……”

  “说什么收留呢!”

  崔月瑶瞪她,“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姐姐!再跟我客气我可不依!”

  李亭鸢抿唇轻笑,“多谢你。”

  “对了小姐,这些放哪里?”

  崔月瑶身旁的小丫鬟捧着一个锦盒走上前来。

  方才李亭鸢便注意到了这个锦盒,只因为这个盒子更素雅,同崔月瑶带来的那些珠光宝气的木箱都大为不同。

  她瞧见上面摆了一套笔和墨条,旁边的砚台底下还压了一摞纸。

  “这是……”

  “哦,这个啊……”

  崔月瑶不以为意道:

  “方才我来的路上碰到张伯,张伯说哥哥命他开库房,给各房发放新的文房四宝,这不,这一份恰好要给你送来,我就顺路带过来了。”

  崔月瑶对笔墨纸砚不感兴趣,说完便拉着李亭鸢去瞧新买的胭脂了。

  李亭鸢回头,视线扫过那一套纸笔,心弦像是被谁不经意间拨了一下一般。

  “对了,说起我哥,他今早有没有难为你?”

  李亭鸢被崔月瑶拉着坐下,闻言忽然想起两人在书架前那一幕,心里没由来的一阵心虚。

  崔月瑶见她不答,以为她又被为难了,忙道:

  “你别往心里去,哥哥他对谁都那样,严厉得很!我小时候背不出书若是被他知道,他罚我抄十遍都是轻的!哥哥他定是看重你,才对你要求严格的。”

  李亭鸢心里苦笑。

  他对妹妹是“恨铁不成钢”,而对她,只是单纯的“不喜”。

  不过这些同崔月瑶毫无关系,她也不想让她徒增烦恼。

  过了片刻,李亭鸢忽而想起什么般问道:

  “对了,你今早说你哥哥他还未成婚?”

  “哦!差点儿忘了!”

  崔月瑶一拍脑袋:

  “那陆承宵是哥哥好友的孩子,陆哥哥的妻子两年半前生承宵的时候难产而亡,陆哥哥受不了妻子离世,在半年后将承宵托付给哥哥后,也追随妻子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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