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兄长春风一度后_南楼载酒【完结+番外】(5)

  还是随行婢女提醒崔母是她救了崔月瑶,崔母这才想起屋中还有个外人。

  崔母握住她的手,顺势从手腕上撸下一个镯子戴到她腕上,简单问了她的出身家世,便命张嬷嬷带她去库房挑选谢礼。

  李亭鸢知道崔母心系自己女儿,也不曾介意崔府的怠慢,婉拒了谢礼。

  她的左手腕因救崔月瑶受了伤,但她从未想过让崔府的大夫替自己诊治或是挟恩图报,只想快快出府医治。

  便是在出府的路上,李亭鸢第一次碰到了崔琢。

  那个时候的崔琢已是年少成名,惊才绝艳。

  他朝她走来,步伐平稳,一袭冷蓝色锦衫,身姿如松柏冷峻,耀眼又疏离。

  李亭鸢停下脚步同他行礼,张嬷嬷对崔琢回禀说是她救了他妹妹。

  男人的目光闻言朝她压下来,沉稳平静,皎如明月。

  李亭鸢原本以为他也会像崔母一样,对她的救命之恩报以物质的答谢。

  却不想崔琢看向她的手腕,微不可察地蹙眉后开了口:

  “疼么?”

  李亭鸢一愣。

  微风拂过,男人低沉的嗓音如醉人的酒,同她鬓边的碎发一道拂过耳廓。

  不知为何,瞧着那张映在夕阳余晖下的清冷面容,李亭鸢的心跳忽然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

  李亭鸢攥紧了掌心,缓缓点了下头。

  “……疼。”

  那日的夕阳如火烧一般,燃尽了西边的半边天空,热烈得如同她身体里激涌的血液。

  此后的许多年,李亭鸢都再未见过同那天一样的夕阳。

  后来过了几日,崔母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当时的怠慢,命人请她过府款待,再之后崔月瑶登门感谢,一来一回她便成了崔府的常客。

  可打从那次之后,那个男人面对她的每一次又变回了客气疏离的态度。

  仿佛那次亲自盯着太医为她诊治的人不是他一般。

  李亭鸢原本以为,她会一直远远仰视着他,亲眼看着他与旁人成婚。

  直到三年前那晚……

  窗外一阵冷风吹来,李亭鸢打了个冷战从回忆里惊醒。

  她微微垂眸,手指摩挲着腰间略有些褪色的香囊,心底慢慢溢出一丝苦涩的悲凉。

  崔府的第一夜,李亭鸢几乎彻夜未眠。

  第二日一早,崔月瑶便找上了门,两人一道去了清心堂给崔母请安。

  崔府规矩森严,李亭鸢二人到的时候,房中已经聚集了几个来请安的小辈。

  除了昨日见过的柳氏和二房的几个表亲外,还有两个李亭鸢没见过的少女。

  众人互相见过礼后,崔月瑶拉着李亭鸢咬耳朵:

  “那边那个粉衣服的,便是我昨日同你说过的柳梦鸢,二嫂的亲妹妹,名字里的那个鸢字,和你的是同一个。”

  李亭鸢微微诧异,借着同崔月瑶说话的功夫偷偷瞧了过去。

  那姑娘穿着一身淡粉色绣银丝海棠纹的襦裙,面容白净,身姿纤细。

  同其余交头接耳的人不同,她就只安安静静站在柳氏身旁,显得异常乖巧。

  昨日崔月瑶同她说,这柳梦鸢本是来京城探亲后顺路来崔府探望其姐柳氏,结果不知怎的,颇得母亲的眼缘,母亲硬是将人留了下来。

  崔月瑶凑近李亭鸢耳旁,悄声道:

  “这柳梦鸢瞧着倒是清秀,但又不是倾国倾城,门第也不显赫,不知为何母亲近来却有意撮合她与我哥哥,而且我听母亲说,哥哥似乎也十分属意她……”

  李亭鸢闻言猛地瞪大眼睛:

  “崔……世子他不是早就成亲了么?”

  崔月瑶蹙眉,奇怪地看着她:

  “谁告诉你我哥他成亲了?”

  言罢,她似忽然想到了什么,哦了一声,“你是说昨天那个臭小子吧?他啊,可不是……”

  崔月瑶的话刚说到一半,忽感众人都安静了下去,她急忙也跟着住了嘴,对李亭鸢挤眉弄眼一番,示意她回去后慢慢跟她说。

  李亭鸢被崔月瑶方才的话冲击得心绪不宁,浑浑噩噩同众人一道行了礼。

  直到崔母同她说话,她才回过神来。

  “亭丫头昨夜睡得可还习惯?”

  崔母笑盈盈地朝她招了招手。

  李亭鸢走上前去,将自己的手递过去,脸上的笑意有几分魂不守舍:

  “劳夫人记挂,亭鸢一切都好。”

  “还叫什么夫人……”崔母笑道,“义女也是女,今后你便唤我一声母亲,让瑶丫头叫你姐姐。”

  李亭鸢抿了抿唇,还未说话,崔月瑶便已经凑了上来,搂着她脆生生唤了句:

  “我的好姐姐诶!”

  她这一声惹得众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李亭鸢跟着低下了头。

  低头的瞬间,她的余光瞥到柳梦鸢,见她唇边只挂着一抹浅笑,看上去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她看过去的时候,她恰好也朝她看了过来,眼神幽幽。

  “对了……”

  崔母拍了拍李亭鸢的手,“今日明衡休沐,待会儿你们俩去松月居给你们兄长请个安。”

  崔月瑶一听要去给崔琢请安,立马扒到崔母身上撒娇:

  “我还没有陪够母亲说话呢,再说了……哥哥政事繁忙,我还是不去打扰他了。”

  崔母无奈在她鼻子上刮了下,转而看向李亭鸢。

  李亭鸢不是那般不知轻重的人,崔月瑶可以同崔母撒娇推脱,她却不行。

  更何况她也看出来崔母当着众人的面提出此事,也是刻意说给她听,毕竟今后她都要在崔府、在崔琢手底下讨生活。

  李亭鸢攥了攥掌心,垂眸温顺道:

  “母亲提点的是,亭鸢待会儿便去向世子请安。”

  崔母笑道:

  “还叫世子呢?该唤声兄长才是。”

  -

  松月居的地势较旁处高一些。

  李亭鸢走到院门口时额上已微微渗出了细汗。

  她在门口站了须臾,待汗落了,整了整衣裙和发髻,这才抬脚绕过照壁。

  正屋的门开着,里面隐约可见崔吉安的身影。

  李亭鸢深吸一口气,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犹豫了片刻走到房门口,弯膝行礼:

  “亭鸢来给兄长请安。”

  她的嗓音偏清甜,说话的语气又乖顺,在这氤氲着朝露的清晨听着格外沁人心脾。

  屋中的声音停滞了一瞬,紧接着一阵低而快的脚步声朝这边走来。

  崔吉安的笑脸出现在门口:

  “姑娘来了?快请进。”

  李亭鸢道了声谢,跟着崔吉安走进去。

  这间房间是她第一次来,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清淡的墨香与松木气息。

  屋中布局和她想象中差不多,清冷简约,但每一处细节又都透露着精雅与极致的讲究。

  同清心堂众多姑娘的欢声笑语相比,这里冷清得过分,似乎连阳光都少了几分温度。

  崔琢此刻便坐在东边窗下那张宽大的黄花梨木桌案前,冷白遒劲的手中捏着一支朱笔,似是在批阅公文。

  应当是不用去官署的缘故,崔琢的身上只穿着一件简单的雅白色常服,衣襟和袖口整理得一丝不苟,坐在桌后的身姿板正端方。

  冷白日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更显得他清隽俊美,却也冷漠得不近人情。

  听见她过去,他头也未抬,手中的笔在公文上继续批注着什么,淡淡道:

  “来了?一旁侯着。”

  李亭鸢飞快收回视线,恭顺地回了声“是”。

  第4章

  房间里安静得只有崔琢批阅公文时,笔尖摩擦纸面发出的沙沙声和书页翻动的声音。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李亭鸢垂首静立,恭谨的态度没有一丝懈怠。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虽然她低着头,但却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如有实质一般,将她从发髻扫到裙角,充满了审视。

  李亭鸢悄悄在袖子下擦了擦掌心里的细汗,心脏因那丝目光再度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

  不知过了多久,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停了下来。

  李亭鸢呼吸一凝,良久才听见那男人不紧不慢开了口:

  “来请安?”

  李亭鸢猛地回过神来,敛了神色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亭鸢奉母亲之命来向兄长请安。”

  少女轻柔的嗓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也不知是不是兄长这个词令崔琢觉得不悦,他手指哒地敲在桌面,轻笑了声。

  李亭鸢抿住唇没说话。

  空气陷入凝滞。

  片刻后,崔琢盯着公文再度开口,声音依旧平直而没有温度:

  “住得可还习惯?”

  李亭鸢心头一紧,越发谨慎:

  “回兄长,清宁苑很好,多谢兄长关心。”

  话音落下,崔琢终于搁下笔,抬眸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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