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兄长春风一度后_南楼载酒【完结+番外】(79)

  李亭鸢盯着脚下清霜般的青石板路,在心里无声叹息。

  她到底……还是太弱了,现阶段脱离了崔家,她什么也不是。

  书房内,崔吉安回头看了眼李亭鸢消失在院外的背影,小心回身:

  “爷……王内侍在花厅候着,您……”

  崔琢一把将腰间的环佩叮叮咚咚全取下来,往案上“咣”地一扔,蹙眉厌恶道:

  “更衣,把这劳什子东西全撤了。”

  停了须臾,又听他冷声讽刺:

  “沈云川平日里就爱穿这些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

  崔吉安为自家主子解腰带的手一抖,默默抬头看了他一眼。

  “……”

  -

  崔琢自打那日进宫后,李亭鸢就一直再未在府中见过他。

  沈昼好像也突然忙了起来,这两日也没再闲得来玉琳阁里晃悠。

  李亭鸢一心操办玉琳阁开业之事,忙得不可开胶。

  转眼就到了花灯节这日,也是玉琳阁开业的日子。

  因着李亭鸢提前在京中的宣传,又费力邀请了几位颇有号召力和知名度的贵妇小姐,这一日玉琳阁的开业格外顺利。

  但毕竟玉琳阁此前在京中没什么名气,众人发现其幕后老板又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若说真正肯掏真金白银捧场的人倒是不多。

  到了中午的时候,铺子里原本估算能卖出的货竟只出了三成。

  李掌柜着急地凑到李亭鸢身边:

  “东家,要不咱们再将价格降上一降?毕竟我们是开业促销……”

  那日同锦绣楼对完账后,昨夜李亭鸢在同众人一道预演开业流程等时候,就察觉还有些开业的事情没准备好。

  比如给邀请的那几位贵妇小姐的车马费、以及打点衙门的利是等。

  但当时已晚,迫不得已,李亭鸢这才又着急从李掌柜认识的放印子钱的老板那里拆借了些。

  那印子钱是高利贷,而她原本估算开业这日这些货出完,恰好能平了昨夜印子钱的账,也不影响店铺后续运营。

  眼瞅着临近正午,陆陆续续来捧场的人都打算离开了。

  李亭鸢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掐着掌心:

  “再等等。”

  谁成想,到了下午,售出货品的数量依旧不是很理想。

  毕竟这些货不是李亭鸢此前精挑细选那一批,样式什么的都与锦绣楼的十分接近,并没有独一无二的地方。

  眼瞅着众人在铺子里待了一上午,都已经打算散场,李掌柜心急,不由又来劝李亭鸢。

  李亭鸢心里也没了底气,正想松口降价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众人循声望去,竟是崔府的管家张晟带着一众下人朝这边赶来。

  瞧见张晟深厚之人手中抬的那个匾额,李亭鸢眉心一跳。

  果然,张晟走到玉琳阁门前,那些贵女何人不熟悉崔府的管事,不由纷纷围了出来。

  张晟笑道:

  “听闻玉琳阁今日开业,我们世子爷特意送来贺礼——手书匾额一块,纹样十幅。东家看……这些东西都放在哪里?”

  李亭鸢看着张晟一幅与自己不相熟的模样,嘴角不由抽了抽,“放里面吧 。”

  今日来的贵女,多是没参加过上次静姝公主接风宴的,即便偶有参加过的两三人,瞧着张晟的态度,再看看李亭鸢,也都怀疑是不是自己记错了人。

  不过能得崔世子亲自送来贺礼,想必这玉琳阁的东家大有来头。

  围观众人的态度不禁又变得微妙起来。

  再加之众人都想穿上崔琢亲手绘制纹样的衣裳,店里的布匹很快被一扫过空,就连崔琢那纹样都被尽数定了出去。

  到了晚间盘账的时候,李掌柜瞧着满满一木匣银子笑得合不拢嘴。

  李亭鸢却表现得没那么开心。

  她瞧了眼那满匣子的银子,只吩咐掌柜先将昨夜的印子钱还了,剩余的钱优先将定制的料子赶制出来。

  李亭鸢这边正交代着,忽闻身后一阵嘈杂,一回头,就见沈昼一身青衣,摇着他那把破扇子走了进来。

  而他身后……同样跟着几人……扛着一块儿匾额。

  李亭鸢:“……”

  “哟。”

  沈昼摇了摇扇子,抬头看了眼玉琳阁的新牌匾,笑道:

  “亭鸢妹妹,这是有人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是谁?你那个好哥哥吗?”

  两日不见,沈昼对她的称呼已经亲热地从“李姑娘”变成了“亭鸢妹妹。”

  李亭鸢眉心跳了跳,顾左右而言他:

  “正打算去凌波湖寻你和沈姑娘呢,你就来了。”

  “这不赶着来给你送贺礼,怎么着?我这亲手所书的牌匾放哪儿?我看……就把你现在的这块儿换下来吧?”

  沈昼说完,也不等李亭鸢开口,当即一挥手招呼着自己身后那几个跟班儿就爬上梯子,开始拆崔琢送来的那块儿匾额。

  “唉你……”

  李掌柜一手拿着账册,一边冲出去就要阻拦。

  ——那可是崔世子送的,他们店的金字招牌,怎么能说拆就拆!

  可他才刚出声,就被李亭鸢拦住。

  李亭鸢看了眼头顶忙得热火朝天的几人,犹豫片刻,心思百转:

  “算了,随他们去吧。”

  这个季节夜晚的凌波湖分外热闹。

  湖中画舫往来,星星点点的光亮映在湖面上,温柔的夜风一吹,将那丝竹弹唱之声徐徐吹入路上行人的耳中。

  沈昼今日包下了湖中最大的画舫,李亭鸢随他到的时候,沈令仪早就在船中侯着。

  三人将酒菜挪至三层外的甲板上,一面吹着夜风,一面欣赏湖岸美景。

  从前的李亭鸢是从未这般享受过的。

  莫说她当时一心钻研经商,便是这一晚的花费,都要顶她父亲一年的俸禄。

  沈昼瞧着她略有些拘谨的坐姿,许是也想到了这一层,慢慢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意,对沈令仪使了个眼色。

  沈令仪会意,挽着李亭鸢笑道:

  “对了,亭鸢姐姐,听闻今日你那铺子开业,我好奇地不行,你快同我讲讲。”

  李亭鸢听她问起铺子的生意,不由来了几分精神,滔滔不绝同她讲了起来。

  沈昼没正形地靠坐在对面,手中捏着一杯酒,视线一瞬不瞬地落在李亭鸢身上,静静瞧着她,眼底笑意慢慢透出几分认真。

  许久,他忽然在她们说话的间隙开口:

  “亭鸢妹妹可曾想过,将来……要嫁什么样的夫婿?”

  沈昼的声音本就好听,总是带着慵懒的笑意,在一片丝竹声中直直落进李亭鸢耳中。

  两人的说话声一停,空气里都透着尴尬。

  李亭鸢僵着表情轻咳了声,端起酒杯:

  “此事并未细想……”

  沈昼一问起这个,她就想起他同崔琢告状自己找到宋聿词一事。

  不过此刻她和他有了两年前那段回忆,关系又有种说不出的尴尬,她又没法开口责怪他。

  她端着酒杯又饮了口,眼神佯装看向湖面的风景:

  “玉琳阁才刚开业,我也无心此事。”

  “是么?”

  沈昼笑着给她将酒满上,漫不经心的语气眼神里却透出认真:

  “那么倘若你有想法的时候,可否先考虑考虑我?”

  对面的船上女子的吟唱恰到高//潮,沈令仪掩着唇视线飘向远方,风温柔地拂起几人的发梢,头顶有烟花绽放,宛如金色星河。

  今日画舫中备的酒清甜不辣口,李亭鸢下意识将沈昼倒的酒又喝了,抿了抿唇,并未说话。

  沈昼等了片刻,“哗”地撑开扇子,笑道:

  “逗你的,瞧把你吓得,来喝酒,庆祝你新店开业!”

  -

  今日花灯节,街上各色花灯玲琅满目,男男女女三两成群,行人如织。

  崔府的马车从皇宫外的朱雀天街缓缓驶到街市中来。

  崔琢靠在车内,疲惫地闭眼揉按着眉心。

  陛下病情愈重,此事瞒不了太久了,而他派出去的线人来报,睿王……似乎和静姝勾结在了一起。

  今夜太子的意思,要先行动用崔家在边境的商路,断了睿王的粮草和军备补给,静姝公主那里……太子虽没明说,但话里话外都希望他能亲自出面。

  此次,太子的意思怕是仍要像当年一样,拿崔家挡在前面了。

  崔琢皱了皱眉,轻叩马车,示意崔吉安停车,默了半晌,吩咐道:

  “去买坛酒来,先不回府了,将马车驾到凌波湖边,寻个无人的角落停下来。”

  崔吉安闻言心底一跳,还有什么不明白,当即应了下来。

  等待的功夫,恰好一阵风吹过,掀起车帘。

  崔琢视线不经意一转,目光落在某处。

  半晌,他下颌绷了绷,忽然冷笑了声。

  “李亭鸢现下人呢?”

  崔吉安递酒的手一顿,不明就里地挠了挠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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