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兄长春风一度后_南楼载酒【完结+番外】(87)

  崔琢看了她一眼,嗓音沉沉的,微哑:

  “你下去吧,我有话同你们主子说。”

  芸香偷偷打量了一番李亭鸢的眼色,正打算往门外走,忽然手臂被她拉住。

  李亭鸢并未看她,而是看着崔琢,语气淡淡的:

  “兄长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芸香又不是外人。”

  “是么?”

  崔琢亦紧盯着她,“说昨夜之事,你确定要让她在场?”

  李亭鸢面色一变,回看着他,咬了咬牙松开了芸香的手。

  芸香走后,屋子里一下安静了下来,仅剩两人的房间却略显逼仄和尴尬。

  好半晌,李亭鸢才轻咳了声,率先出声:

  “兄长要说什么?”

  他说要说昨夜之事,莫不是知道了什么。

  李亭鸢虽对崔琢有怨,但思及此也不禁微微心虚,稍稍偏过头去抿了抿唇。

  果然,她感觉崔琢的视线沉沉的落在她的面上,语气意味不明地开了口:

  “昨夜……为何同一个外男去饮酒?崔家的规矩,不记得么?”

  崔家确有规矩,而她作为崔家的义女确实并未遵守。

  李亭鸢理亏,垂着头没说话。

  又听崔琢接着问:

  “喝了多少?”

  李亭鸢小声道:

  “不多……”

  “不多是多少?可有做什么出格之事?”崔琢一本正经,语气严厉。

  李亭鸢听他一句一句冷声的质问,悄悄在袖子里攥紧了掌心,心虚道:

  “就、就喝了几杯,并未做出什么出格之事。”

  反正昨夜崔琢也不在京中,沈昼定也不会同他说这些,左右这些事他也不会知晓。

  更何况她自己都不记得,怎么回答他。

  李亭鸢干脆眼睛一闭就开始胡诌:

  “喝醉了我就、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一直到兄长派嬷嬷来接我,更何况那时候沈小姐也在,兄长难不成还怀疑我做了什么吗?”

  李亭鸢一边说,一边就察觉崔琢的唇角随着她的话慢慢勾了起来。

  她头皮一阵发麻,心里更加没底。

  但话都说了,她还能怎么办,只能掐着掌心,佯装一脸淡定的样子。

  “是么?”

  崔琢唇角轻勾,同她对视半天,视线移到她的唇上,意味深长道:

  “既然没做什么,那妹妹的嘴唇怎么了?”

  见她似是不解,他还好心地指了指自己的嘴唇,提醒道:

  “那里,破了皮。”

  李亭鸢眼皮猛地一跳,还来不及思索自己哪里破了皮,为何自己没发现,就听崔琢又说:

  “会不会……会不会是妹妹同人做了什么,比如亲了、睡了,但是妹妹却忘记了?”

  崔琢的话说的漫不经心,语气甚至带着淡淡的笑意。

  但是李亭鸢的心却随着他缓慢的一字一句而七上八下,直至最后一句,她只觉得心脏猛地一颤,指尖遽然一片冰凉。

  他这个话是什么意思?

  到底是在说三年前之事,还是昨夜之事?

  隐隐的,关于昨夜的记忆中似乎有些缠绕的、湿濡的、被压着啃食、亲吻,男人在她耳畔恶狠狠的威胁的场景一闪而过。

  李亭鸢心跳得厉害,在他的注视下再也保持不住淡定。

  她深吸一口气,也不知脑子抽了还是怎么,突然抬头直视着崔琢,嘴唇翕合两下,用最怂的语气说了句最硬气的话:

  “兄长既然这般怀疑我,我也难证清白,既然如此,不如我现下就去找沈公子问个清楚……”

  说完以后,她连崔琢的脸色都不敢看,趁崔琢还没反应过来,提着裙摆转身就往门外跑。

  快得像是身后有狼在撵一样。

  然而就在她的手指刚触上门板,眼前都能看到院外的场景,只差一步就能出去的时候,忽然双腕被人一把攥住,“啪”的一声,一只手伸过来将她眼前的门板重重拍上。

  李亭鸢吓了一跳,眼睛猛地一眨,脖子都直直地僵住了。

  身后男人的身躯离她很近,几乎将她圈在怀中,坚硬的手臂卡着她的双腕,紧箍在胸前。

  背后隐隐的热度传来,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同昨夜那些狠厉的声音有一瞬间的重叠:

  “我都没说什么,你跑什么,昨夜……”

  他顿了顿,胸膛略一起伏,转了话头:

  “昨夜之事已经过去,今日我来是同你说别的。”

  崔琢的语气沉沉的,如同化作一把钝刀,磨在后脖颈上。

  李亭鸢后颈刹那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僵硬着脊背,钝钝地点头,“兄、兄长请说……”

  瞧她被方才那一下吓得不轻,崔琢松开手,退了几步给她留出空间,而后从袖中拿出一张纸来。

  “看看。”

  李亭鸢诧异地看他一眼,仍然心有余悸一般悄悄抚了抚手腕,乖乖接过他手里的东西。

  她本以为这又是字据或者是崔琢给自己立下的规矩,却不想那大大的地契两个字,却让她神色一变。

  细看下去,李亭鸢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倏地将地契捂在胸前,抬头看向崔琢,鼻尖一酸,眼前便被泪水模糊住了视线:

  “这是……这是我们家以前那片庄子的地契……”

  崔琢往她含泪的眼睛上看了一眼,语气软了下来:

  “本就是你的东西,如今物归原主,算作——”

  他轻咳了声,“算作你打理玉琳阁的奖励。”

  李亭鸢没出声,默默收了地契,一时对崔琢的感情复杂了起来。

  一方面父亲之案就是他一手促成,才有了他们家之后那些悲惨的遭遇,另一方面,他又替自己将父亲从前的庄子买了回来。

  李亭鸢都有些不懂,崔琢他为何会这么做了。

  是因为愧疚吗?

  两人静默片刻,崔琢似是轻叹了声:

  “罢了,昨夜没睡好,今日你早些歇息,半月后我会出一趟门,李亭鸢——”

  他定定看向她,漆黑幽深的瞳眸中蕴着李亭鸢看不懂的情绪,半晌,才接着道:

  “等我回来。”

  李亭鸢心尖一颤,垂眸并未说什么。

  崔琢见她不说话,定定看了她半天,不发一言推门离开了房间。

  第二日一早,慈心堂的张嬷嬷来了清宁苑,说是老夫人找她过去。

  李亭鸢有些不明所以,按说崔母从来都很少主动叫她,除非有什么重要的事。

  上一次派人来请她,还是让她去同那孙凫淼相看那次。

  李亭鸢一边想一边进到慈心堂的暖阁,崔母正靠在榻上,杨嬷嬷拿着牛角梳替她按摩。

  见她进来,崔母遣散了屋中众人,李亭鸢自然而然接替了杨嬷嬷的位置拿起牛角梳。

  “母亲您找我。”

  “嗯。”

  崔母闭着眼,鼻腔里轻嗯了声,又不说话了。

  李亭鸢心里越发疑惑,不过崔母不说,她也不好贸然问,便也跟着沉默。

  直到差不多按摩了有一炷香的功夫,崔母才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停下来,拉着她在身前坐下,上上下下打量着她。

  李亭鸢被她看得有些不知所措,也上下将自己看了眼:

  “母亲可是觉得亭鸢今日穿着哪里不够得体?”

  崔母见她这样,才露出了见她的第一个笑意,拉着她的手笑道:

  “只是觉得我们亭丫头出落得这般标致,又温柔懂事,倘若能一直陪在我身边就好了。”

  李亭鸢挽着崔母的手臂,笑道:

  “亭鸢这不就在陪着母亲呢么,更何况还有月瑶,我们二人都会一直侍奉在母亲左右。”

  崔母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低垂的眼眸,在她鼻尖点了点:

  “你不出嫁啦?”

  说完后,她见李亭鸢微微低头,一副娇羞的模样,心中不禁咯噔一声,连忙试探着问:

  “对了,你回京许多日了,可有看上的京中的公子哥儿?”

  其实李亭鸢今日来也正是为了这件事的。

  她道:

  “母亲,亭鸢确实心有所属,还请母亲成全。”

  崔母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是谁?”

  “沈昼,沈公子。”

  “沈家那小子?”

  崔母扬了语调儿,“他可知情?”

  李亭鸢微微颔首,“知道,我同他两情相悦。”

  崔母深吸一口气,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过了会儿,崔母不死心,又道:

  “可那沈昼自来名声不好,你如何能确定他同你是真心的,你……”

  崔母的话还未说完,门口杨嬷嬷轻声敲响了门,“老夫人,闻小姐来给您请安了。”

  崔母看了李亭鸢一眼,“总之此事你再斟酌斟酌,母亲全当今日未听过你这些话,若是想好了,日后再同我来说。”

  李亭鸢抠了抠指头,“母亲说的是,亭鸢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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