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兄长春风一度后_南楼载酒【完结+番外】(86)

  崔母正在和张嬷嬷打趣,一见她来,立刻拉下一张脸,唉声叹气起来:

  “你来做什么?”

  崔琢看了张嬷嬷一眼,张嬷嬷立刻会意,替他斟好茶后便招呼着众人退了下去。

  房门关紧,崔母略蹙眉上下扫视他一眼:

  “可是崔家出什么事了?”

  前夜淑君去找了明衡。

  那丫头本就是崔家人给明衡选中的未来妻室,那夜去找明衡时时间本太晚,但崔母觉得左右最近就会将二人之事定下来,也就没说什么。

  谁知二人怎么在房中闹了不愉快,明衡竟冷着脸将人赶了出来,还说什么今后不准踏入松月居半步这种话。

  气得淑君那丫头跑来找她哭了半宿,直哭得她头疼。

  恰逢崔琢祖母祭日,崔翁也在府中,最后那淑君闹得干脆连老爷子都惊动了。

  崔母一直没机会问崔琢,那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值得他这般很少喜怒形于色的人大动干戈。

  崔琢沉思了一下,开口:

  “如今睿王联合静姝公主及驸马在边关起事,母亲,有些话儿子本不能说,但作为一家人,还是说出来您能有个心理准备。”

  崔母心里咯噔一声。

  她这几年虽被儿子照顾的不理世事,但并不是不谙世事的孩童。

  相反,她也是从世家大族出来的小姐,自小便对这些政事耳濡目染,当年同样经历过崔宴舟那次的变故。

  所以对于沉稳如自己儿子这样的人,能说出这种话意味着什么,她一清二楚。

  崔母严肃道:

  “你说就是。”

  “陛下病重,恐就这一两个月了。”

  崔母倒抽一口凉气,慌忙往四周看了眼。

  崔琢又道:

  “儿子过几日要往河堰去一次,估摸着快则半月,慢则月余,还望母亲同祖父保重身子,另外府中之事也请母亲能帮着主持大局。”

  崔母连忙道:

  “这是自然,我这就给云州去信,你外祖母的寿辰,我晚回去几日便是。”

  “还有一事——”

  崔琢顿住,手指在膝上敲了敲,似是有些犹豫。

  崔母还从未见他在自己面前这般吞吞吐吐过,不由也跟着紧张起来,掌心都冒出了冷汗。

  “还有……何事?”

  崔琢抬头看向崔母,眸中神思流转,须臾,开口道:

  “此次若儿子能顺利回来,想娶妻。”

  崔母闻言长舒一口气,身子一下子就松了下来,拍了他一下嗔怪道:

  “我当什么事呢!你要娶妻这是自然,闻家那边我和你祖父早就已经……”

  “儿子要娶的人,是李亭鸢。”

  崔琢看着崔母,语气分外平稳。

  第48章

  崔母面色倏忽一变,愣愣盯着崔琢,嘴唇翕动好半天才终于反应过来,不可置信道:

  “你、你说谁?李亭鸢?你那个妹妹、月瑶的好友李亭鸢?”

  崔琢看着她没说话,面色沉静,眼眸中神情不言而喻。

  “不可!”

  崔母骤然提高音量,一下子坐了起来:

  “她可是你的妹妹,虽未开宗祠认亲,可京中谁人不知亭丫头是我们崔家的义女?你怎可对她有想法?!况且、况且……”

  崔母嗫嚅着,眼神左右瞟了瞟,没说下去。

  崔琢却平静地替她将未说完的话接了下去:

  “母亲是否也想说,李亭鸢家世够不上崔府?”

  崔母噎了下,反驳他:

  “当初你认她做义妹时,不也这样说,何况、何况……这几个月也未见你同她有过多接触,从前她来家中时也不曾与你有过交集,你何时对她……”

  崔母眼神蓦地一亮:

  “你莫不是为了逃避你祖父为你选的闻家?还是你那日同淑君闹了脾气故意气她?你这孩子,性格内敛冷淡,不知女子偶尔的小性子是为了让你哄着,淑君那边,你若是抹不开面子母亲可帮你……”

  “母亲,此事与旁人无关。”

  崔琢微微蹙眉,打断她的话,语气不容置疑道:

  “我心悦李亭鸢,此生只愿娶她一人为妻,还望母亲成全,至于当初说她家世,也是不想她成我亲妹的权宜之计,而崔府若是需要一个家世煊赫的女子做主母,那这家主的位置我大可让贤。”

  “你……”

  崔母张了张嘴,难以置信地看向崔琢。

  想不到他连卸任家主这种话都说的出来。

  崔母看了他好半天,也未瞧出他神色中的松动或者看出半分玩笑的意思。

  这才渐渐明白,自己这个淡漠疏冷、从不近女色的儿子,是真正对李亭鸢动了心。

  “何时的事?她可知晓?”

  “很早,她不知。”

  崔琢道。

  “很早是多早?”

  崔琢不说话了,但意思却不言而喻。

  崔母这下心里更难受了。

  虽说她也打心底里喜欢和疼惜李亭鸢,但和自己的儿子比起来,当然是自己的儿子更重要。

  况且不论家世、品貌、才学,各方面,自己这个儿子在京城中都无人能出其右。

  这般优秀到让她引以为傲的儿子,竟然默默地喜欢那样一个毫无家族仰仗只能寄人篱下的姑娘,还喜欢了很久。

  而那个姑娘居然还不知道。

  “明衡啊,母亲是过来人,你如今兴许只是从未接触过女子,家中乍然有个除了妹妹之外的女子,你就……”

  “儿子身边的女子还少么?”崔琢打断她。

  崔母被他说的一愣。

  仔细想来,还确实是。

  虽说自己儿子不近女色,但架不住旁的女子总是前赴后继扑上来,明衡的身边,确实从不缺想要红袖添香的姑娘。

  崔母深呼一口气,忽然明白过来。

  难怪……

  难怪自己儿子要给她玉琳阁练手,难怪此前成顺郡王之事他将整个崔家拿出来替她善后,难怪他一直在暗中调查她父亲的案子。

  难怪、难怪。

  崔母看着自己这般玉树临风的儿子,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良久,她喟叹一声:

  “倘若你真心喜欢,母亲自然是支持你的,改日母亲替你去探探亭丫头的意思,还有你祖父那边,恐怕得你自己去说了。”

  崔母又叹了声:

  “亭丫头其实是个好孩子,你若真心喜欢她,定不能将人辜负了,还有她的身份家世,若是不处理好,即便今后有我支持她,倘若日后她作为崔氏宗妇,那么多族人也会叫她受了委屈。”

  “这些事情儿子自会解决,既决意要娶她,定不会叫她受委屈,此次只是想在临走前同母亲通个气,让母亲替我早做准备。”

  崔琢语气平稳,好似早就将一切想好了。

  崔母瞧着他这样,再未说什么,转而问:

  “对了,你这次去河堰……可会有危险?”

  崔琢沉默了一下。

  崔母的心也跟着咯噔一声,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你实话告诉母亲,你……会不会成为第二个崔宴舟?”

  听他提起小叔,崔琢扯了扯唇,看向崔母。

  也不知是当真还是在安慰她,轻描淡写道:

  “母亲别多想,此次儿子已有万全之策,必定平安归来。”

  崔母的视线将信将疑地在他面上打转儿,半晌,才点点头: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倘若有需要,我可去信回你外祖家寻求帮助。”

  崔琢:“儿子省得。”

  崔母又看了他半天,头疼得揉了揉额角,挥手:

  “罢了,你去吧,你妹妹……亭鸢那里,我会择日帮你问问的。”

  -

  李亭鸢本想晚膳后若是崔琢派崔吉安来请,她就假装病了。

  总归能拖一日是一日。

  却不想戌时的时候,院子里传来动静,李亭鸢隔着窗户看去,整个人一下子僵住了。

  天色刚刚黑下来,天边还有隐隐的晚霞,如火一般。

  男人一身雅白色常服,信步从漆黑的夜色下走过来,步伐沉稳低锵,走动间,那最后一缕晚霞轻轻跳跃在他的衣摆上。

  流光萦溯,越发衬得他身姿如玉,比那天边的月色还要高洁狡黠。

  李亭鸢眨了眨眼,盯着那道影子,头也不回声音急促道:

  “芸香。”

  芸香正在铺床,闻言起身看她:

  “姑娘。”

  “关窗、熄灯,我要睡了……”

  芸香诧异地看了眼窗外还未彻底黑透的天色,还未来得及发问,就见自家姑娘噌地一下起身冲到床前,“啪”的一声将窗户砸上。

  又飞快冲到门边,才刚关了半扇,忽然房门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挡住。

  崔琢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躲什么?”

  芸香瞧见崔琢的身影,慌忙起身恭敬迎上去:

  “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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