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兄长春风一度后_南楼载酒【完结+番外】(94)

  崔琢喉咙里溢出一丝冷笑,指节一点一点摊开,任那枚荷包缓缓掉落在地上。

  他盯着冷灰色地面上那枚鲜亮的浮光锦荷包,眯了眯眸:

  “传令下去,不等了,明日霍南邺若是还未带兵来,将闻羡楼的人调集起来,直接取睿王人头。”

  “爷!”

  萧云猛地抬头,震惊地看向崔琢,“您……您三思……”

  闻羡楼是崔家的一个秘密组织,这个组织中皆是武功高强的能人异士,他们替崔家网络全东周的各种消息。

  这个组织游离于朝廷之外,那些人没有户籍没有身份,全是崔家的死士,便是当今陛下与太子也不知道这个组织的存在。

  即便改朝换代,闻羡楼也只效忠于崔家。

  可以说,倘若在崔家生死存亡时,闻羡楼就是整个崔家最后的一张底牌。

  崔琢神色淡淡的,没有一丝动摇,“下去吧。”

  河堰的天波谲云诡。

  第二日天气阴沉得像是随时有一场摧枯拉朽的暴雨要来临,狂风将路边的参天大树吹折了好几株,残枝凌乱地散落在地。

  崔琢带领众人,看到人群中那一抹红色身影时,眯了眯眼。

  静姝公主坐在马上,视线复杂地看向崔琢。

  “我就知道,我那个皇弟此次定会派你前来,崔琢,睿王稳操胜券,你若此时投靠我们,我倒是可以替你说情……”

  “睿王人呢?”

  静姝公主听他这句话,以为他是被她说动了心思,神情微喜:

  “他马上就来,你若让你的人现下退兵三里,我可带你去见他,明衡,你也知道我那太子弟弟与你们崔家并非一条心,你又何苦为他卖命至此,何不如你来与我……”

  她的话还未说完,忽觉耳畔一阵风声。

  都不知是从哪儿突然冒出来一个黑影,猛地将她拦腰朝后拖拽去。

  眼前一片天旋地转,耳朵里只有兵器出鞘的声音。

  静姝公主都没有看清是怎么一回事儿,等她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绑至了崔琢身旁。

  而她的脖颈上,还被人架着一把泛着冷光的匕首。

  静姝猛地瞪大眼睛,看向身侧的崔琢,不可置信道:

  “崔明衡你……”

  崔琢冷睨她一眼,眼神冷得没有任何温度:

  “你是说睿王正在来的路上么?那么烦请公主待会儿,多多规劝你那位族兄几句。”

  静姝公主不可置信地看着崔琢,良久,忽然大笑了起来。

  “崔明衡!你当真就对我这般狠心!”

  她红着眼眶看他,“当初你我明明那么好,我们情投意合,你……”

  “情投意合?”

  崔琢扫了她一眼,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笑话,眼神中满是嘲讽:

  “公主所说的情投意合,就是当年向老睿王献策用崔家来交换陛下手中内阁的位置?”

  崔琢回头看向满地萧瑟的落叶,“还是在赏荷宴上对我下药,逼我强娶于你?”

  静姝震惊地看着他,“你都、你都知道了?!”

  见他不答,静姝颔首,通红的眼底有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好隐瞒,当初你小叔之事确系我向王叔出的主意,只是崔琢,没了崔家,你才能乖乖依顺于我……”

  眼泪从静姝公主泛红的眼眶落下,她却大笑道:

  “崔家是倒了,但只要你愿意同我在一起,我定会帮你扶持起一个全新的崔家,一个只属于你崔明衡掌控的崔氏!我做错了什么?!我何错之有?!”

  崔琢蹙了蹙眉,厌弃得不愿分给她半个眼神。

  静姝公主视线落在崔琢身上,定定看了他好久,忽而笑道:

  “你杀不了我,你可还记得三年前你身上被种下的蛊毒?”

  她神情有些得意:

  “很难受吧?崔明衡,你必须同我在一起。你若杀了我。你和那夜同你欢//好的女子二人中必定……”

  见崔琢看她,静姝公主故意停了下来。

  “必定如何?”崔琢蹙眉。

  静姝公主看了他片刻,笑得神秘:

  “你们二人中必……”

  “咻”的一声,静姝公主身子向后一震,眸子猛地瞪大,未说完的半句话被遽然溢出的鲜血堵在了喉咙里。

  崔琢神色一肃,瞬间回头。

  萧云也立刻拔刀挡在崔琢身前。

  对面睿王的弓还未放下,见崔琢看过来,他阴笑道:

  “崔大人不觉得……我这皇姐的话太多了些么?崔大人还真是有耐心同她废话。”

  方才将刀架在静姝公主脖子上的男人探了探她的脉搏,对崔琢摇了摇头。

  崔琢下颌紧了紧:

  “所以你就杀了她?”

  睿王似乎洋洋得意于自己的箭法,掂了掂手中的弓:

  “不然呢?原本想借她之势,想着能名正言顺一些,结果你猜怎么着?方才我才得到消息,静姝她……根本不是陛下的血脉,鸠占鹊巢这么多年,她也享够了福了,死了又何妨?”

  崔琢皱了皱眉,没说话。

  睿王冷眼看向他,“怎么崔大人如此大胆,竟敢带着这些人就来与我邀战?”

  崔琢笑道:

  “那便看看,谁赢谁输。”

  话音刚落,四周不知从哪儿窜出来数百蒙面人,那些蒙面人飞天遁地无所不能,几乎人人都能以一当十。

  即便睿王带来的那些人数倍于这些黑衣人,也根本无力招架,不过片刻便死伤一片。

  血腥味儿散在风里,哀嚎遍野。

  睿王面上这才露出惊恐,“崔琢你……”

  崔琢却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他面色冷得厉害,薄唇紧抿,眼底神情冷若冰霜。

  手中的剑随手砍劈下睿王身边两个亲信的人头,直直架在了睿王的脖子上。

  崔琢看着他,像是俯瞰一只渺小的蝼蚁。

  他勾了勾唇角无奈叹息,说出了交战后两人之间的第一句话:

  “我不是太子,顾着天下名声有耐心同你周旋,你本可以多活两日,但抱歉啊睿王,我有更重要的事,不能奉陪了。”

  ……

  原本需要几日才能破的局,在一个上午因为闻羡楼的参与而速战速决。

  崔琢擦着手中血渍,扫了眼静姝公主的尸体,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蹙,语气淡漠:

  “装上棺椁,送回她夫君那里。”

  “去查一下,方才她那句未完的话,是什么意思。”

  “是。”

  萧云话音刚落,忽然天空传来一声鹰隼的鸣叫,萧云抬起手臂,一只足有半人大的鹰隼落在他的手臂上。

  崔琢视线同他一起,落在那鹰隼腿上绑得一个信筒上。

  萧云看了眼崔琢的神色,取下信筒,缓缓将信展开,一目十行地看过去。

  “爷……”

  萧云神色难看,第一次吞吞吐吐:

  “是李姑娘……萧峰来报,说……说老爷亲自来将李姑娘接走了。”

  崔琢瞳孔骤然一紧,攥着缰绳的手骨节泛白。

  他咬了咬后槽牙,下颌绷紧,眼尾旁那抹未来得及擦去的血痕如同一抹嗜血的痕迹,令人胆寒。

  四周冷肃的风似乎都绕着他走。

  萧云将头埋得很低,杀惯了人的人此刻面对崔琢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寒意时,也心惊胆战。

  良久,他听见崔琢喉咙里冷冷溢出笑声,而后一声又一声。

  崔琢笑着颔首,“还跑是么?”

  马匹调转了头。

  等萧云看到的时候,只剩那匹马疾奔而去的背影,和崔琢咬牙切齿的声音:

  “你留下来善后。”

  -

  明日便是与沈昼约定的大婚之日了。

  今日夜里忽然下去了暴雨。

  外面电闪雷鸣,一道闪电劈下,房间里亮如白昼。

  李亭鸢缓缓抚摸上镜子。

  镜中女子穿着一身艳红的嫁衣,朱唇皓齿,明眸善睐。

  她幽幽叹了声气,卸下发髻上的鸳鸯金簪。

  三日前闻淑君来过她房间之后不久,她就被圈禁在了清宁苑,就连芸香和芸巧也被带走。

  她自然知道是何人所为。

  只是那时她没有一点办法,就连崔母来了两次,也无济于事。

  原本李亭鸢还在想着如何能联系到沈昼,或者是玉琳阁的李掌柜或是陈谦看她长时间不出现,是否会让沈昼来找她。

  谁料她还没想出办法的时候,第二日清宁苑的门却开了。

  出现在门后的是一个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人——崔翁。

  崔翁如今虽不管事,但在崔家的威信还在,且崔琢也是他一手带大,饶是现在,在做出重大决定的时候,崔琢还会去询问崔翁的意见。

  且崔翁年事已高,大夫说他动不得怒。

  所以看管她的那些人根本不敢强硬阻拦。

  再之后,她便被崔翁带到了这个她都不知在何处的庄子,只等着明日沈昼来接她过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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