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公子他想当皇后_缥白【完结】(119)

  “楚公是什么意思?”

  她问,自己却明白了几分。云梦地处南楚,四周蛮荆,当年举目皆敌,“美人换马”的热闹,真的仅仅是因为一个军阀昏聩好色吗?

  二十年既不纳贡,也不听调。

  谁都知道云梦侯和谢丞相之间的风流仇怨。反而得以关起门来,坐有割据自守的正当名义。

  一个人空虚的血泪屈辱,实打实的州郡政治壁垒。

  “殿下,”

  老人收回目光,整敛衣襟,肃容望向如履薄冰的年轻储君。跪在阶下,却宛如一个审视者。

  “君王之心,难道真的由得了自己做主吗?”

  还没等盛尧想明白他这是不是在警告她“不要沉迷小谢侯男色”,老楚公再次叩首,

  “老臣今日负荆请罪,也是要报殿下一个实情。”

  他说得真挚,盛尧不安地左右坐坐,这老人真的一点都不记恨自己攻取云梦吗?

  听他道:“云梦内乱,确实是我那孽障世子无能,给了太女殿下趁虚而入的机口。”

  老者捋起胡须,稍作停顿:“然而大势推演,缺一不可。太女殿下亲赴云梦,萧适能自殿下的防线外截走平原侯的扈从;萧重被逼得不得不举兵发难。”

  “殿下,您的刀刃,可是朝内的呢。”

  楚公躬身,向旁边示意,有从臣膝行到她面前,恭敬奉上一个金盘。

  盛尧还没来及伸过头望上一望,老人又跪了下去,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俯首贴地,安稳如山。

  第92章 继承人

  盛尧伸出手, 按住金盘边缘,将覆盖的赤色织锦掀开。

  盘底是两截细窄帛书,

  盛尧视线低垂,看那第一封帛书, 只得几个字。

  “丞相病甚笃, 速归。”

  盛尧屏着呼吸, 又往下瞥第二封帛书。

  “将丧, 秘勿宣。中都事宜, 即付季玉。”

  这封帛书上的落款日期,是在第一封寄出后的几日。盛尧大致推算一下, 大约在她攻取繁昌的时候。

  字数也是短得吓人,墨迹很深。下面放着北军的印戳。

  谢氏基业,付予季玉。

  谢琚。

  险些连她掀起锦帛的手指都要发抖。

  老天,开什么玩笑?

  怪不得他调遣谢充到西川, 分开谢充和谢绰,这权臣在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吊置起三个争得头破血流的狼虎,打算将家族最后一个注码,远远放在她身边当“皇后”的小儿子身上。

  老楚公跪在阶下,不曾抬头,

  表情仍然看不见。

  他果然是恨毒了我。

  盛尧心脏狂跳不止。手指抚过印戳, 晓得大将军已经知道这事了。她抬起头,望过半开的殿门。

  早晨阳光微冷,落在长廊阴影边缘。

  一身素白里衣的青年就倚在那里。

  她不确定谢琚什么时候得知的。谢琚半边身体沉在阴影里, 伤口的疼痛大概依然折磨着他,神情漠然。

  两人隔着遥遥十余丈的空间,对视。

  只要这几张轻飘飘的帛书一到, 公开的函文一来,他就再也当不了她的“孔明”,也做不了她口中那个玩笑般的“鲫鱼”了。

  “看清楚了吗?”盛尧在扑通扑通的心跳里告诫自己,“你是主君。不论下面跪的是谁,外面站的是谁,这里,你说了算。”

  少女挺直脊梁。

  手一翻,织锦重新盖住那两封素帛。

  “楚公大病初愈,又经逢丧乱,怕是看些书信都累了眼睛。”

  她端坐大案之后,很平静:

  “一些家书私务,早在几日前便已通过气了,一切尽在成算之中。哪里还值得公侯大费周章?”

  老楚公抬头,仿佛看到了这世上最不可思议的昏君,或者说,一个最蛮横的无赖。

  连站在旁边的萧重,看盛尧的眼神都变得不安。

  盛尧不管他们,低头拢起双手笑道:“楚公退位在即,还不忘操劳孤的家事,未免也太伤神了些。”

  “萧将军。”少女再不看这献信的老者一眼。

  萧重便躬身:“在。”

  “楚公交接大印,年事已高,不宜再吹这过堂冷风。既然请降,那就痛快些。兵权,交给萧将军统调。云梦水师的三成军籍大册,午后便着人送至孤的行辕。”

  少女冷冷俯视,一展衣袖,露出一段磨破的腕子:“孤还有重臣在外流血,没闲工夫操心小事。退下吧。”

  这是软禁了。而且软禁得明目张胆。

  老楚公胡子抖了数抖,看一眼高高在上的少女,萧重握着黄钺,拜道:“遵太女诏。”

  楚公被甲士请了出去。盛尧坐在上首,心里慢慢安定下来。站起身,走下丹墀。

  长廊边缘,中都的麒麟子依旧倚在原处,未曾离开。

  盛尧停在他面前,仰头抿了抿发干的嘴唇。

  “走了。”少女望着他,“走得动吗?”

  叮铃。

  青年放缓紧绷的脊背,闭上眼。

  跟着她转过身。

  身后是另一个“谢丞相”。她走在前面,心里突突的。

  ……

  过了些时日,繁昌,

  云梦舟师与乞活军混编的“新附营”。

  南楚春天发潮,校场也不平整。

  丁二是云梦出身的舟卒,半个月前还在世子萧适麾下船上划桨,这会儿却已经成了皇太女麾下的一名步卒。

  自打那夜云梦城内大乱,萧重将军带兵杀入王宫,又捧着什么“黄钺”接管了城防,城头大旗变幻太快,底层军汉们哪懂什么中都、翼州的天家大戏?谁发饷、谁给饭吃,就跟着谁。

  可今天,这饭实在是不太好端。

  “队主,这不对啊!”

  丁二双手拉着自己什伍里十个兄弟的口粮,

  “说是降卒编入中军,一日双飧,给精粟八升。您看看这木斛里的东西,且不说是不是精粟,连六升都不够!”

  他面前站着个疤脸老兵。这疤脸原是乞活军里的一个小头目,跟着鞬落罗攻城有功,被火线提拔成了新附营的督粮队主。

  “嫌少?”

  疤脸队主望他一眼,一脚踹散他手里的东西。

  “心疼啊?”疤脸笑道,“能一样吗?我们跟着皇太女时,只得六七千人,现下并了云梦,太女麾下两万多人,能全都一样?”

  “一群吃败仗的南楚狗,连弓都不会拉的王八羔子,也算算行伍折耗!老子们在西边打生打死,替太女殿下开路的时候,你们这群水老鼠在哪儿?”

  “捡起来!”他一抽腰间横刀,厉声喝骂,“少废话,下一什!”

  丁二双眼通红,握着拳头发抖。云梦舟师本是天下一等一的精锐,若是在水上,十个这样的土匪也不够他们打的。

  可如今来了繁昌,龙游浅水,降了,竟要受这种流寇痞子的腌臜气。

  眼看军中两拨人马的冲突一触即发。

  “把刀放下。”

  有人说。

  丁二转过头,只见从两顶军帐缝隙里,走出个穿着粗布灰衣的少年。不,仔细看,身段和未束严的鬓发,或许还不是个少年。

  穿得实在普通,像个跑腿的末等文书,裤腿挽到膝盖,一截灰扑扑的袍袖胡乱挽在肘部,白皙的右臂上还缠着细布绷带。

  疤脸队主见是个脸生的小吏,根本没放在眼里:“你算哪个营里的哪根葱?敢管爷爷发粮?军令——”

  来人年轻,却像是个老行伍,沉思道:“军令,凡各州郡受降新附之众,录入营册者,给廪食一如旧制。克扣军士口粮盈一斛者,杖四十。盈十斛者,督将斩首示众。”

  她蹲下身,在一众军汉惊愕的目光里,捡起木制量斛。手指伸进斛底抠几回。

  “大斗进,小斗出,木斛底被你用黄蜡封高了两寸,这叫做暗夺军资。至于折耗……”

  少女冷笑一声,笑意居然有些威厉,“皇太女行辕早就免了火耗。你们魁帅罗罗没告诉你吗?”

  那疤脸队主听她直呼“罗罗”名号,心头蓦地一虚,但仗着自己立了功,怒向胆边生:“你他娘的吓唬谁呢!弟兄们,把这扰乱军纪的细作给我绑了!”

  “绑我?”少女指指自己。

  四五个乞活老兵围拢。

  丁二心里一急,招呼旁边弟兄,便要护住帮他说话的小少年。

  这少年子不是西川口音,说话公允,看起来是文吏,却又知兵,显然是随过军的,众人见他被为难,都气不过,一起鼓噪起来。

  两边拽过兵刃,就要动手,忽然三四个人影从周围的辎重车顶和高台帐篷后倒跃而下。

  不过呼吸的功夫,来人就已经将疤脸反剪双臂,按在地下。长刀架上脖子。

  众人瞠目结舌。

  这看起来朴素的小……姑娘?

  “打三十军棍,革去队主职务,赶去做推运辎重的杂役。告诉罗罗和萧重,好生管待人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强强 古代言情 欢喜冤家  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