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公子他想当皇后_缥白【完结】(134)

  极尽辞藻之华美。漂亮地跳过了皇后是个男人的问题,但总结起来就一个意思:

  这位即将入主椒房的中宫,是天下最尊贵的神仙人物,天生就是来给女皇当正宫的。

  毫无羞耻感,傲慢得企图让天下所有靠后宫翻身的世族低头认罪。

  “是这个意思。”谢琚殷勤补充,“顺便把岱州姓田的,云梦的乐官,都送回去。”

  盛尧从上面探过头去一看,捂住眼睛。

  中宫的恃宠而骄,十分地道。

  这人写东西完全不谦虚。什么叫“天下之艳归于宸极”,含沙射影的说有自己一个就够了,那难道大婚那天让全天下的人看他长相?

  “就按这个发。”小谢侯非常体贴地躬身,“大人年迈,折腾人的活计交给下面的小吏就是。”

  *

  于是大成摇光元年,二月初六。天下大吉,宜婚嫁,宜加冠,宜祭祀。

  诸事非常宜,除了盛尧今天遭罪。

  皇帝的大朝会冕服本就重达三十斤,太常和少府为了显示“天地大宗,阴阳并济”的正当,硬是翻遍了古籍,在里头加了一层赤色黼黻,十二旒白玉珠砸得她额头生疼。

  她现下大致摸清了这个意思,皇帝做事心虚的时候,就再多多裱糊几层礼仪。

  少女,啊不,皇帝陛下搓着有点发热的脸颊,挥退跟着的内常侍。

  一想到今晚的“正事”,不止心虚了,又莫名的耳热。

  她和她的孔明……不对,她和她的鲫鱼。

  今晚要正式住进一个壳子里了。谢琚早就坦然地从原本相府正院,自己卷了铺盖卷儿,堂而皇之地搬进了规制的“椒房”。

  迈进殿门,

  盛尧松了一口老长的大气,随手就把金鸾冠扒拉下来。往殿内深处的青玉坐屏那儿走:“重死了重死了……这冠简直不是给人戴的……”

  跟在她后头的小谢侯,此刻也正打算解去脖领处的束带,忽然身子一顿。

  两人同时僵在了这花烛摇晃的椒房前堂。

  摆满合卺酒器的床榻,正对面。

  坐着一个白衣翩跹的青年。

  那人给自己倒了一杯专门用来祭拜祖灵的汾酒。

  后面坐着田仲,好像这辈子刚刚认识自己的手脚,一会儿放在膝上端坐,一会又尴尬的收回来。

  四人八目相对。

  盛尧大惊失色:“……”

  不是,谁家大婚洞房里还坐着些外朝的大臣啊?

  谢琚原本正要抽出衿带的手立刻转向腰间,没找到佩剑——大婚皇后,绝无佩兵刃的道理。那容色立时转盛,眼底红意蔓了上来。

  盛尧眼疾手快,在谢琚寻到替代兵刃的东西之前,一把抱住他的腰。

  “庾子湛!”

  “大喜的日子,大半夜!你为什么带人在——陛下的寝宫?我请问御史庾大人了?”

  田仲局促的笑两声,望向庾澈。

  庾澈放下酒杯,颊边的梨涡深得能养鱼,丝毫不怵地遮一遮红烛。

  “不然呢?”江左凤凰挑眉:

  “今日是中宫入主的大吉之日。天子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当有后宫掌印太后、或长公主、再不济也得有品秩最高的四妃出面迎奉中宫。中宫入寝时,当由后宫诸位内职代表出面,执玉迎奉,以示六宫祥和之态。”

  “谢四。”庾澈幸灾乐祸,田仲如坐针毡。

  “陛下宗亲全无,没有太后。内宫里别说是妃子,连只叫得出名字的猫都没有。大婚礼仪总得有吧?后廷这边,总得有‘人’出面迎奉一下皇后入主。”

  他说:“这种宦官女史的活计,全大成找得出一个九卿愿意替尚书令干吗?庾某为了同僚之谊,勉为其难担了大长秋的责职。”

  谢琚挣开盛尧,一把扯下手腕的一根银边,“胡扯!大成的新任尚书令呢?你要后宫迎奉,那不应该叫姓卢的过来么!”

  “啊。”庾澈道,

  “谢后打算让当今尚书令,百揆之首,大成国相,跑进内寝来替你布置婚床、铺设合卺?你疯了还是她疯了?”

  盛尧想起卢览这两天的恹恹神情,很迟疑,从后拉一拉谢琚的袖子:“不行。绝不能叫阿览来。她会端着合卺酒盆把我淹死在里头。”

  谢琚大怒:“大吴小吴呢?领长使衔,这引赞,不应该轮到吴家女么?”

  “不要算为兄没有提醒你,”庾澈脸色一黑,“那是两名稚子姑娘。”

  江表的凤凰站起身,身姿高拔地直视正准备砍人的平原侯:

  “你让她们伺候,是算作你的后宫,还是陛下的后宫?男女大防,你打算让女子近身服侍你脱衣服、理冠带,明日一早黎明不到!”

  “我就会带领御史台监察御史十三道,血谏参你恃宠生娇,秽乱春帏。到时候你休怪为兄不讲往日的‘并称’情分。”

  “弹劾我秽乱春帏?”

  谢琚忍无可忍,终于一掌拍在榻边,

  ……

  崩溃。

  堪称六年来谢四公子精神污染之最。谢琚活了这二十来年,刀山火海,领军绝境的时候,都没觉得如此无力且愤怒过。

  一入后宫深似海,门一关,他就可以在海里漂着。心安理得地,抱着阿摇睡觉吃枇杷,做一个史无前例、无须理会天下破事的终极废物。

  “为什么天底下还能有‘皇后’被外朝御史大夫弹劾这种事?我是男的,皇帝也是个……”

  谢琚顿了一下,拗得转口,“皇帝!我躲到这后宫,我怎么还要吃弹劾!”

  他不可思议地质问老天,“我费了天大的力气教她、她打下了江山,最后我才能躲到后院里,到底是为了躲什么!”

  不就是为了能够睡到日上三竿?冷眼笑他们朝臣累得像狗一样的在大殿里跪来跪去?

  小谢侯此时是真的要拔刀子了。大喜日子不仅被拦了洞房,还要被个昔年宿敌阴阳怪气。他一把解了束扣的黑金袍,几下揉了,抛在旁边。

  “停停停!都住手!”

  盛尧终于从震撼中回魂,一个箭步冲进去。把两人隔开。

  再不拦着,册封皇后第一天,御史大夫大概就要喋血椒房殿,而皇后也估摸着也要在大婚之夜被打入诏狱。

  “子湛!谁让你进后宫的,大晚上还不回去理事?”盛尧拿出十二分的君主威严,往外喝他,“出去,现在!”

  庾澈这辈子都没这么通体舒泰过,向身后田仲一示意。

  当着谢家麒麟子的面,庾子湛双手交叠,恭恭敬敬地,冲着谢琚行了一个端正规矩的“后宫之礼”。

  “谢四。”江左凤凰收敛笑容,转而沉肃。望一眼盛尧,在转身推门出去的前一刻,回头扬声叮嘱。

  “既在其位,便谋其政。”

  “你最好对陛下的后宫尊重点。”

  门终于合上。

  椒房殿里重回静谧。

  盛尧仰头,见谢琚还气得浑身僵硬,有些好笑,又觉得有些滑稽。

  能在天下棋盘上下得出残局死手的小谢侯,居然在这些名分里吃了一个又一个的飞醋和闷亏。

  噗嗤。

  盛尧毕竟忍不住,趴在榻上大笑。

  “阿摇?”谢琚冷着脸,大步跨过来。

  原本就繁重的玄端被他走得怒气冲冲。他一把拽住盛尧的手腕,顺势揽着她的腰,将她压进了厚重的锦被。

  “你当初说过的。”

  青年将手探过,捧过她的脸颊,深黑靡冶的双瞳垂望向她。

  盛尧只看了这双眼便全晓得了。

  十年。一直都是别人强加于她的一切。只有这曾经厌憎俗事的孤云,为了她,倒进泥土里。

  盛尧也捧起他的脸,手指描摹过他的眉骨和鼻梁,还有总在动情时泛着薄红的眼尾。

  “朕好好宠幸你?”她学着荒淫君王的调调,眨了眨眼睛。

  谢琚眸光一黯。“那陛下今夜,”

  谢家要当皇后的四公子,吻上他历经生死的女皇。气息融化在唇齿之间,缱绻缠绵地蒸腾。

  “最好让臣不要受一点委屈。”

  他在磋磨中微展唇形,反回手勾落丝帐,盛尧在窒息里,揽住他如流泉般的散发。

  “天下人,”交缠坠入温红软账最深处前,她大度地回吻住他:“应当拜谢中宫。”

  礼服被翻滚的凌乱,玄端搅起玉佩,磕磕碰碰,青年在乌发铺陈中耸起身躯。

  他笑吟吟地道,“陛下这么大度,臣怎么敢不尽心竭力?”

  因为习武与近期征战的消瘦,他的腰腹更加明确地收缩起伏。左肩一道暗红色伤疤,攀过肩背。

  那是在云梦的传舍里,为了给她争取反击机会,他一剑洞穿自己留下的烙印。

  盛尧轻轻碰触那疤痕。

  “……阿摇。”

  身上谢琚的身躯蓦地紧如满弓。一个触碰,简直比当初刺穿血肉还要令他头晕目眩。

  “还疼吗?”她抱着他,有点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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