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公子他想当皇后_缥白【完结】(21)

  这日,卢览又抱着一卷策籍,走进了书房。

  “殿下,”她将卷帙展开,“您看,这是内卫这个月的名录。”

  盛尧凑过去一看,顿时瞪大眼睛。卷帛上的人名,密密麻麻,远不止四百之数。

  “怎么……怎么多了这么些人?”卷帛差点掉到地上,“哪来的?”

  “偷来的。”卢览漠然道,指着其中几个,条理分明地与她解释,“这是麟卫的校尉张三,他上月告了病假,俸禄照发。我便用他的这份,在外面招了两个身手好的游侠。这是鸾仗的队率李四,她家中嫁娶,我托她举荐了两个同乡,暂代其职,薪酬减半,余下的钱,又够养活三个人。”

  她又展开一卷,“唔,还有这个,东宫卫戍有个缺额,按规矩要上报补选。崔长史那边刚把文书递上去,咱们就让郑都尉找了个可靠的人,花了点钱,抢先把这个位置买了下来。人还是我们的人,钱入了咱们库里。”

  “咱们……现下拢共多少人?”

  卢览理直气壮地一比划。

  “六百多。”

  盛尧听得目瞪口呆,看着卢览的圆脸,喜滋滋地一拍她背:

  “阿览,你真是……真是个吃空饷的天才!”

  利用禁中人手换班的混乱,告假离职的空隙,甚至卖官鬻爵的陋规,上下其手,左右腾挪。

  那些本该被各级官吏层层盘剥、中饱私囊的钱粮,如今都变成了她内府的兵马。这种感觉……盛尧摸摸脸,感觉自己好像也跟着学坏了,但这坏事做得,实在是痛快!

  她正自高兴,却见卢览卷起账册:“殿下,最要紧的,是尽快遴选出真正的可用之才。”

  盛尧点点头,正要说话,门外却响起一阵细微的叮铃声。

  那声音,已经有许多天没有听到过了。

  门被推开,谢琚提着手炉,侧身走进。

  几日不见,他似乎清瘦了些,脸色也更显苍白,衬得唇色淡了许多。

  他一进门,便皱起了眉,目光在书房内扫了一圈,似乎很不喜欢突然多出来陌生人。

  “呵。”谢琚冷漠地移开目光,走到盛尧身边,自然地就想往她身侧倚靠。

  盛尧怕他真要坐实这面首的说法,赶紧往旁边挪挪。

  谢琚倚了个空,身子一晃,看看盛尧,又看看卢览,绷着脸,手炉当地一声搁在案上。

  卢览站在一旁,举起下巴,面无表情,看着谢琚,神色里很是不虞。

  盛尧正觉得头皮发麻,不知该如何收场,老黄门令恰在此时,脚步匆匆地从门外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卷文书。

  “殿下,”他躬着身,将文书呈上,“司隶校尉府递来的公文,是关于前几日都亭冲突一案的结案文书,请殿下过目。”

  “好好好,拿来拿来。”

  盛尧如蒙大赦,舒舒脖子,赶紧接过文书,故作镇定地展开,心里却长长地松了口气。

  低头看去,文书上工整地记录了那日冲突的“始末”。言辞之间,将过错尽数推给那名“醉酒滋事”的游徼,又赞扬东宫卫士“忠心护主,处置得当”,最后落款花押,此事便算了结。

  盛尧草草看过,正要将文书卷上,却被其中一处细节吸引。

  文书的附里,提到了当夜盘查的缘由,是因接人首举,称有“乱党”欲趁夜潜入宫城附近。司隶校尉府派人追查,虽未果,却在现场附近,查问到一位目击的官宦。

  那人称,曾见一辆形制可疑的马车,在街角逗留许久。

  盛尧的心猛地一跳。

  她凑近些,仔细去看那段描述:“……四马所驾之辎车,车身髹黑漆,以银粉描绘云纹,车角悬铜铃,车前灯笼上,隐有‘谢’字纹样……”

  谢琚偷偷在她身后伏上一伏,盛尧手忙脚乱,慌得都不及赶他,

  如今的司隶校尉,乃丞相第二子,谢充。

  第16章 抢阿摇

  司隶校尉这个官职,即使现今吏治再不清明,也不是普通有钱有势就能妄想的。

  虽然品秩也是二千石,与一般的九卿中郎将相似,但若是走进卖官鬻爵的店铺说,咱这次就来个司隶校尉吧!

  基本类似于走进一个炊饼铺子,向老板说,这回就买你亲爹了!效果差不太多。

  位不高而权极重,督察三辅、三河,掌握司州都畿地区的军政监察,无所不纠,且有三千余卫戍军队,是控制都中和禁中的核心。

  谢巡早年便曾自领此职,现今让次子谢充担任,可见对这个儿子的信用之重。

  此人老太傅说他“贪婪”,郑小丸说地方官吏“吃相难看”,这两者加在一起嘛……

  盛尧手里把结案文书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将背后的谢琚拍开,支着下巴,对着窗外枯枝上的积雪发呆。卢览虽能为她筹谋内府之事,可对外,尤其是对上谢家那几个,也不太方便动手。

  “唉……”她喃喃自语,“真是阴魂不散。”

  抱怨本是冲着那辆不知是谢家哪个公子的黑漆马车去的。话音刚落,身侧便传来一声带着不满的“嗯?”

  谢琚大约以为盛尧是在说他,皱起眉。

  盛尧摆摆手:“不是说你。”

  谢琚满意地点点头,又心安理得地将下巴搁上她的肩。

  盛尧被他压得一歪,脑子里却动了一下。

  是了,眼前不就坐着一个姓谢的吗?

  “殿下?”卢览见她神色有异,上前一步,“可是文书上有什么不妥?”

  “不妥的地方多了去了。”盛尧将手炉塞回谢琚怀里,将他往旁边推推,“这上面说,那晚在街角逗留的马车,是谢家的。”

  卢览眉心一紧:“谢家?哪个谢家?”

  “还能有哪个,”盛尧唉声叹气,指指挂在身边的谢琚,“他家的。”

  卢览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不管是谢家哪个,此时牵涉到司隶校尉谢充,这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物。

  “殿下是怀疑,那晚的盘查,是谢充有意为之?”

  “不好说。”盛尧摇摇头,但若只是寻常的都亭长勒索钱财,绝不敢在见了东宫符传之后还如此嚣张。背后倘或没有谢充的默许甚至指使,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

  一个谢巡已经够让她头疼,如今又冒出个虎视眈眈的谢充。谢家这几个儿子,果然如太傅所言,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她正自烦恼,却瞥见谢琚正百无聊赖地拿手指绕衣带上的玉佩流苏。随手倚靠,闲适自然,与日前在车中气得背过身的样子毫不相似。

  唔。

  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那这个人……当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吗?

  嘉德殿上,白马撞殿、当众穿耳,恰到好处地解了围,甚至反将了那两位使者一军。那晚在街头,他一言不发,“送美人”的谎话,他当真一点都听不懂?

  司隶校尉谢充,执掌禁中兵事,是心腹大患。可此人深居简出,性情如何,喜好如何,她一概不知。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眼前这个……不正是谢充的亲弟弟么?

  还是得试试。

  盛尧朝卢览使了个眼色感觉时机差不多了,便推推肩上那个美丽的脑袋。

  “鲫鱼,醒醒。”

  谢琚似乎很不情愿。

  “我问你个事儿,”盛尧敲敲手上的文书,循循善诱,“你那个……嗯,这文书的……那个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不敢提“二哥”二字,怕刺激到他,只好含糊地用“那个人”指代。

  谢琚终于睁开一边眼睛。顺着盛尧的目光,扫过往那扇刚刚关上的门,少做停顿,终于回答:

  “不好。很凶。”

  盛尧对卢览:“性格酷烈。”

  卢览皱眉。盛尧搓搓手,赶紧追问,“……是不是很难对付?”

  漂亮的眉毛微微蹙起,似乎在认真回忆。片刻后,表示肯定。

  “吃得多,话也多。”

  盛尧眼睛一亮,又朝卢览道:“贪婪,专横。”

  卢览道:“大致如此。”

  这人果然不是个真傻子。

  盛尧精神大振,又凑近些:“那……他喜欢什么?有什么弱点?”

  “喜欢管人。不喜欢别人碰她的东西。”

  盛尧朝卢览招手,避过谢琚,从底下凑过去:“喜欢管人——司隶校尉嘛,监察都中,势所必然。不喜欢别人碰她的东西——手掌禁军,权同开府,僚属任命自专。”

  “你好像……很不喜欢他?”她又冒出头。

  “抢我的东西。”谢琚立刻应道,显而易见的愤慨。

  盛尧心里顿时明镜似的,同情地拍拍他的肩,向卢览解说:

  “兄弟阋墙,争权夺利,自古如此,更何况谢氏这兄弟四人,那样复杂。看来这谢家二公子,没少欺负他这个弟弟。”

  卢览若有所思,盛尧也自琢磨,原以为,谢琚应该与他大哥更加生分些。

  毕竟谢丞相的长子,乃是早年无子时,从去世兄长处过继而来,并非亲生。又多年领兵,在谢巡地位未显时,长久地跟着他,此刻还驻扎在司州北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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