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公子他想当皇后_缥白【完结】(25)

  谢绰点点头,与众人回拜后,便当先起身,亲自将他们送到暖亭之外。临行时突然从属官手中取回那柄长弓,双手奉上。

  “这柄弓名为‘折鸿’,曾随家父征战。今日赠予殿下,一为请罪,二为祝愿殿下将来能开弓折鸿,箭定乾坤。”

  盛尧皱眉:“君侯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弓太重,我拉不开。”

  谢绰转过身,嘴角似乎勾起一抹冷笑。

  “总有一天,会的。”

  盛尧不置可否,也不再给谢绰任何开口的机会,转身便走。郑小丸与卢览连忙跟上,一行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座郊外别业。

  天光后,谢绰独自立于暖亭,目送他们远去,久久不语。

  直到那几人的身影即将消失在视野尽头,他才缓缓转身,对身旁的僚属吩咐道:

  “自今日起,别苑的耳目,再加一倍。”

  僚属一愣:“君侯,这……”

  谢绰点头。

  “父亲……为我们择了一位了不得的傀儡。”

  *

  回去的辎车上,盛尧抱着那张沉重的折鸿弓,只觉得手臂酸麻,心里怎么也没法安生。因此偷偷掀开车帘,去看外面骑在马上的谢琚。

  他挽着白马,依旧走得从容,只是不再与她并驾,风吹起衣袍,亮色在灰白的天地间,显得有些孤单。

  “阿览,”盛尧朝旁边靠靠,“你说……他到底是不是很不正常?”

  “是不正常。”卢览冷静附和,“所以谢三公子说的话,虽然是挑拨离间,却也不是毫无道理。殿下,您须得时时刻刻记着,他姓谢。”

  他姓谢。一个比一个不是东西。

  “所以谢三郎才高明。”盛尧觉得更加头疼,“他知道我动不了中庶子,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挑拨。”

  蛐蛐刚刚叫罢,盛尧心里头,又跳出几百只兔子开始蹬腿。

  但那箭是真的。谢绰扣在弓弦上的手指,也是真的。

  卢览沉默片刻,忽然道:“殿下,您是主君。”

  “我知道……”

  “主君,便不能有退缩之心。”卢览严峻地与她指出,“君臣一体,荣辱与共。您若败了,别说他,咱们焉有活路?殿下要做的,不是自怨自艾。”

  盛尧愣愣地听着,心里那几百只兔子,总算消停了些。

  对,她甩甩头,重又振作。

  皇太女身上如今担着这么多人的生死干系。以后她的面前将会有更多人,对她说各种话,似此多作担心有什么用?寻个机会私下探探,再把案几赔了才是正经。

  *

  回到别苑,天色已晚。

  盛尧心里记挂着事,一下车便吩咐卢览:“去库里挑一套最好的檀木案几,明日一早给中领军府上送去。再备些安神的汤药,给西厢送一份。”

  可出乎她意料,谢琚当先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侍从,一言不发,竟连晚膳都没等,甚至没像往常那样黏在她身边,径直回了西厢房,将门一关,便再没了动静。

  盛尧派人送去的汤药和晚膳,都被守在门口的谢府侍从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只说:“四公子已经歇下,不许任何人打扰。”

  一连两日,都是如此。

  西厢房那扇门,就再也没有开过。倒像是一条沉到水底最深处,再也不肯浮上来的鱼。

  想他才被亲兄弟拿弓箭当面指着,盛尧揉一揉脸,抖擞精神,自己手下的人,自己得去看看。

  当天夜里,盛尧趁着外府的灯火都已熄灭,悄悄换上身寻常衣裙,连郑小丸和卢览都没惊动,独自一人,借着廊下昏暗的灯笼光,摸到了西厢房的院外。

  却不曾想院门虚掩着,里面黢黑一片,连一丝灯火也不留。往日里混着名贵熏香的暖气也消失了,只剩下冬夜里清凌凌的空气。

  盛尧心里一沉,犹豫了好久,总觉得那黑影里藏着些鬼怪,赶紧蹑手蹑脚推开院门,踩着薄薄的积雪,走到寝殿门前。

  她抬起手,尽量把那黑地里一眼都不看,匆匆叩响房门。

  叩叩。

  无人应声。

  “鲫鱼?”她试探着叫一声。

  里面依旧寂静。

  盛尧有些发慌,被左右黑得汗毛直竖,加重了些力道,“谢琚?你在里面吗?开门。”

  回答她的,只有呜呜穿过庭院的寒风。

  “我才救过你!”

  没人回答。她自己个儿白白担心了整天,盛尧心里一凉,又重复说,

  “我才救过你!”

  她不死心,再用力拉了几下门,总觉得黑影里有什么将要追过来了,几乎要喊出声来,

  “谢琚!你不是想当皇后么!你但凡剩下些神智!就该……你再不开门我……”

  话还未说完,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甲胄摩擦,

  “……那日崔长史便吩咐,西厢这边要多加巡看,万不可有什么错过……”

  盛尧立刻噤声,慌忙缩进门廊的阴影里,心咚咚直跳。要是被崔亮的人发现她三更半夜,鬼鬼祟祟地跑到中庶子的房门前,那可真是说不清楚。

  脚步声越来越近,巡逻甲士手里提着的灯笼,映在雪地上一晃一晃,眼看就要照到她藏身的角落。

  她顾不得怕黑,赶紧四下张望,可这院里空空荡荡,连棵能藏人的树都没有。眼看灯光越来越近,脚步也越来越响,她急得手心冒汗,只能将自己贴在门板上,屏住呼吸。

  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那灯笼的光芒即将扫过她脸颊的瞬间。

  房门开了一道。

  一只手从门内探出,手腕蓦地教人握上,盛尧不及回头,就被人抱住,拉进了黑暗之中。

  第19章 没钱就去抢啊!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盛尧仰头栽进黑暗里, 吓得差点就要尖叫,好在嘴立时被人捂住,自个也还存着一点理智,不曾真正叫出来。

  巡逻甲士的脚步声隔着一层门板, 灯笼的光亮从门缝下忽闪扫过。

  “……多加巡看……万不可……”

  声音渐行渐远, 最终消散于夜风中。

  盛尧当先松口气, 随即意识到自己眼下的处境。

  后背紧紧贴着一个温热的胸膛, 被人从身后整个圈在怀里, 一只手臂牢牢地环着她的腰,将她固定住, 另一只手还捂在她的嘴上,掌心温暖。

  周遭统统都是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却忽然沉坠得安稳静谧。大约是她在外头冻得够呛, 后面的身躯总感觉比自个身上的温度还要高些。

  盈着热气的呼吸就散在她的耳廓,荡及颈侧,有人将下颌温柔地抵在她耳尖上面。

  从未与人如此贴近过。盛尧觉得别扭,仰起头,试图往上面探看探看,但也毫无反应。过了好半晌,才后知后觉地挣扎了一下。捂在她嘴上的手立刻松开了, 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也随之撤去。

  叮铃。黑暗中,那人退开半步,只剩下腕间还被他轻轻攥着。

  她抖抖手, 铜铃细细响了几声,他还是不松,黑暗深重, 依稀见他微微低垂着头。

  盛尧左右看看。这屋里怎么回事?连一盏灯,一盆炭火都没有,冷得像冰窖。

  “你怎么不点灯?”她伸头问,对着这比黑暗更深一些的轮廓,“炭火呢?”

  谢琚不回答。盛尧转过身,眯起眼睛,凑着从窗棂透进来的微弱雪光,勉强能看清他的脸。似乎很憔悴,珊瑚耳坠在暗色里泛着幽幽的青光。

  “你……是不是被吓着了?”她犹豫,“那天在别业……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跟着我去的。”

  她指的是谢绰拿箭指着他的事。且不说这人神智如何,任谁被亲兄弟如此对待,都会心生恐惧忧思。

  身前的人依旧没有反应,只是呼吸似乎变得更轻了些许。

  盛尧只好自行其是地做这个谈天皇帝。既然将他拽进了这乱世的泥淖,害他担惊受怕,不管他怀不怀着怨恨,作主君的于情于理都该安抚一二。打发起精神,与他真诚地道歉:“……是我不好。”

  她说,“我不该把你扯进这些事情里来。”继而坚决地点点头,

  “但凡我在一日,就不许任何人用箭指着你。”

  她如此信誓旦旦地保证,想了想,又觉得身为一个傀儡,没有太大的底气,于是补上一句,“我试试。”

  这有什么的,盛尧琢磨,世上有一万件事,总有人先做了,总有人先试试。

  她可以做那个试试的人。如今当了皇太女,便也算是开了先河,再多试一件保护臣下的事,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

  这番话说得认真,人却看不清楚,眼前那双眸子似乎更深了些。

  黑暗中,久久的沉寂。

  盛尧以为他没听懂,或是又在出神。正想再说些什么,却感觉自己的手被轻轻握了一下,连着手指。

  “你……”盛尧试图抽回手,上下打量打量他。

  “你这两日,为何不吃饭,也不见人?”她借着这个因由,想将话题引开,顺便瞧瞧他究竟疯是不疯,歪过头,“……耳朵还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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