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公子他想当皇后_缥白【完结】(33)

  还没等她琢磨完,庚子湛又抢上一句:“那么,多结好一个强臣,对殿下又有什么不好?”

  这北方来的探子,不仅知道她的处境,甚至连她与谢氏之间那微妙的嫌隙都看得一清二楚。甚至还在公然挑拨离间,想在谢家的墙角里挖个坑。

  不要理会,不要理会。盛尧告诫自己,这是个大坑,跳进去就出不来了。

  她沉默半晌,决定装傻,避开了这个要命的话头,反问他:“那你呢?利用我解决流民,对你有什么好处?”

  “帮殿下,就是在帮自己。”庚子湛靠回身,神情变得严肃,“如今尚是寒冬,能从岱州一路捱到都中的,不过是侥幸的一小部分。”

  “待到开春,田地荒芜,人们急于耕种,此时若是解决不了,这些活不下去的人,绝了中都的念想,便是要往北去寻活路。与其让他们去往翼州,冲击防线,倒不如在下先助殿下,将这麻烦变成您的助力。”

  看似悲悯,实际都是利害。

  原来如此。高昂坐镇北方,最忌惮的便是后方生乱。数万流民若是北上,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有所求,那便好办多啦!比那云山雾罩的故弄玄虚强!

  盛尧精神一振,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只要不是真的想当什么妃子,一切都好商量!

  她将手臂往案上一搁,显出谈判的架势,问他:

  “你家将军,想让我做什么?”

  “不是让您做什么,”庚子湛笑道,“是看您能做什么。殿下若能解此危局,我家将军,自当奉上诚意。”

  这才是他此行目的。

  盛尧点点头,心里石头落了一半,但还有个最大的疑问。

  “你究竟是谁?”她最后问道。

  能代大将军做这种决定的,绝不可能是个无名之辈。

  庚子湛站起身,对着盛尧长长一揖,

  “汾阳处士,箕山外臣。”青年的声音清朗,带着几分自矜,“不过区区一个白衣。”

  盛尧咬着牙,恨不得把手里的茶盏扔过去。

  他收回手,语声却带着最后一些挑衅的笑意:

  “殿下慢慢考虑。子湛在都中,还要再停留些时日……随时恭候佳音。”

  他转身就走,步子却轻慢,经过谢琚身侧时,忽然微微俯身,用明白的声音道:

  “谢四公子,强臣欺主,且不说皇太女,便是皇后之位,也有废立之患,您那个位置……坐得是那样稳的?”

  这人是真不怕死啊!

  盛尧紧张地看向谢琚,生怕他忽然就暴起拔剑。

  然而谢琚只是转过眼,连一个字都没回,甚至连眼神都懒得给一个。

  庚子湛长笑一声,推门而去。

  真是只难对付的狐狸!翼州怎么出了这样个麻烦人物!

  盛尧绞着双手,愁得要命,觉得自己都快要被溺死在这满室的香味和阴谋里头了。

  流民,妃子,翼州,高昂,谢巡……

  还有旁边这条正在散发冷气的鱼。

  神女在哪儿?神女在这里发呆,神女想回家。

  盛尧呆呆地坐着,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杂七杂八,可惜这锅粥却没办法端给那些流民吃。

  她盯着几乎没动过的烤乳猪,油脂微微反光,仿佛还在滋滋作响。

  钱粮从何而来?安置于何处?开春之后,上万流民涌入,又要如何?

  “阿摇?”

  她这个“天命所归”的皇太女,除了在心里发些空泛的善心,还能做什么?连自己的内府都喂不饱,有什么资格去喂饱那数千张嘴?

  “……阿摇?”

  盛尧伸手去扶脑门儿,完全忘了身旁还坐着别人。此时满心都是些在泥沼里挣扎的眼睛,哪里有心思去搭理一条鱼。

  谢琚正看着她。

  她越想越是头疼,越想越是无力。趴在桌案上,将脸埋进手臂里,唉声叹气。

  忽然,眼前光线一暗。

  叮铃。

  一声清脆冰冷的铃响,贴着耳廓响起。

  盛尧一惊,还没来得及抬头,沉和又危险的气息便当头压了下来。

  有只手按在她身侧的桌案上,另一只手撑住了身后的凭几。她整个人,瞬间被圈进一个由手臂和桌面构成的狭小空间里。

  谢琚俯下身,离她很近。太近了。

  茜色的衣袖垂落下来,几乎要拂上她的脸庞,暗色将她完全笼罩。几缕乌黑的发丝自他侧边滑落,垂布流离,堪堪悬在眼前,痒痒的。

  看得清他纤长眼睫上沾染的微光,脸上触到他平稳却略显沉重的呼吸。

  “你……”

  她吓得往后一缩,后背却抵上桌案,退无可退。

  “好玩吗?”

  谢琚探过身,少了平日里那份悠悠然的安闲,宛如一块被冰雪磋磨的玉,冬日的冷冽之外,迎来他身上带着愠怒的温热吐息。

  可就在这瞬间,从满是怒火的眼眸深处,她忽然捕捉到了一丝明白的锋刃意味。

  对了。

  白马撞殿,在酒楼里写下“绰”字,在陶窑前拔剑相向……

  啊哈。

  盛尧——灵机一动。

  既然这人可能不全是傻子,还知道生气,那事情,或许就能用些了!

  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漂亮得让人容易脑子发昏的脸,盛尧忽然就不怕了。

  “子湛先生……他真是个了不起的人,是不是?”

  打定主意不去看他,视线飘向一旁价值不菲的筵席,长长地叹口气,脸上露出万万分的钦佩与苦恼。

  白狐裘下,这茜色衣袍的青年,皱起眉。

  “是啊,”自言自语,“庚先生真是智虑深沉,非同凡响。几句话,便将这天下大势剖析得如此透彻。”

  旁边按在桌案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盛尧愁眉苦脸地闭目深思:“可我能怎么办呢?这数千流民,衣食无着,我经验不足,若是处置不当,只怕真要酿成大祸啦。”

  如此懊恼万分,撩开一边眼睛缝儿,瞧他的神情。

  少了些温顺闲雅的情态,那下颌的线条绷得紧紧地,昳丽的面容便显出侵略性的锋利。

  好家伙,生气了,真生气了。

  盛尧心里的小鼓敲得飞快,绝望地仰起脸:“实在不行,就只能再去找找有没有想买官的……”

  雅间之内,安静得可怕,只能清楚地听见两人纠缠的呼吸声。

  盛尧决定再添最后一把火。

  “万一我闹出不好——被废了,或是被杀了,”小心翼翼,“你说,皇后是不是要给君主殉葬的?”

  ……

  没什么反应。

  正在盛尧左右权衡,是再威胁几句“咱们死一块儿”,补上点儿“庚先生也许有办法”,还是再多夸几句有用时,

  便见青年思虑般的盯着她,眸子里的怒火似乎稍稍沉淀。一点冰冷的讥诮浮了上来。终于,缓缓地站起,松开了对她的压制。

  周围的空气重新流动,盛尧松口气,悄悄地观察他。

  谢琚回转身,抄起案上一支未用过的银箸。

  两指发力,那支银箸便在他手中,被硬生生地弯成了一道弧形。

  当的一声。

  银光忽闪,弯折的银箸从空中划过,投进那鼎煨得烂熟的熊掌羹。

  只留下半截露在外面,宛如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猎苑。”

  他冷冷地说。

  哦吼。盛尧在桌子上一拍。

  第25章 我是储君

  别苑东偏殿里, 灯火昏黄。盛尧把门窗一一掩严,郑小丸靠在门边,使耳朵贴上门缝。卢览点点头,将一碟热腾腾的羊肉抛饼推到盛尧面前, 又替郑小丸倒碗烧酒。

  “猎苑!”

  盛尧将这个词喜滋滋地拍在舆图上。

  “什么?”卢览抓着饼子一呆, 以为她说的是那箱子金饼。

  “殿下, 这法子好!”郑小丸把嘴里的羊肉咽下去, “我听说那猎苑大得很, 里头有的是空置的房舍,还有泉水, 安置几千人绰绰有余!”

  “好什么好!”卢览厉声道,“天子苑囿!归少府卿管。少府大人,丞相的门生!有多难对付,你晓得么?”

  盛尧被她吓得气馁, 郑小丸却没有。

  “冲进去?”

  “然后被禁军当成叛逆乱箭射死?”卢览凶狠地横郑小丸一眼。

  猎苑地方够大,又有围墙,将流民暂时安置在那里,既能与都中隔离开来,避免疫病,也便于管理。这确实是眼下最好的法子,可最大的问题, 仍是那个老生常谈的——她们没有权力。

  “殿下,”卢览冷笑,“中庶子说的, 也能用?”

  盛尧思索,盛尧迟疑:“我觉得……恐怕……挺能的。”卢览翻了个惊天动地的白眼。

  这也是为什么她现在同意谢琚挂在她旁边听着的原因。谢琚全不理会讽刺,只是伏在桌案旁边, 像是睡的十分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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