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公子他想当皇后_缥白【完结】(59)

  “行了……”她磕磕巴巴,“那你转过去。不要看。”

  谢琚一顿,侧过脸,眉梢高高挑起,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转过去?不要看?”

  青年气极反笑,手里可怜的树枝咔嚓又断了一截。

  眼神里充满了明确的嫌弃与讥讽。

  “殿下真是多虑。”

  谢琚冷笑一声,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坐下。

  “谁稀罕看?”

  “脏得要命。”他点头,使一般温柔缱绻的语调轻轻道,“狗才要看。”

  说得温柔,骂得难听,人却不动。

  盛尧没功夫跟他计较是不是狗的问题,等着他负气走开,至少也是走到几丈开外的树底下。

  可他没有。只隔了不到两步的距离。盛尧没办法,赶紧咬着牙,小心翼翼地卷起裤管。

  布料果然和血痂粘连在一起。稍微一扯,便是撕心裂肺的疼。

  盛尧看着旁边的背影。黑色的箭袖贴合着他的脊背,随着呼吸微小的起伏。

  “……我要开始了。”她小声嘀咕,算是提醒。

  谢琚没理她,只是背影似乎更僵硬几分。

  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擦声响起,哪怕动作轻些,在这距离依然能明白地听见。

  盛尧咬着牙,血痂被撕开的瞬间,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嘶——”

  前面的背影突然颤了一下。

  “别回头!”盛尧立刻喊道。

  谢琚的头动了一半,硬生生停住,又恼怒地转了回去。

  药粉洒在伤口上,像是在撒盐。盛尧疼得额头冒汗,手抖得拿不稳瓶子,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往旁边歪,在这凹凸不平的土坡底下坐都坐不稳。

  “疼吗?”

  声音从前头冷冰冰地传来,漠然地很。

  “废话……”盛尧疼得抽气,“你把你腿磨烂了试试……哎哟……”

  她试图换个姿势,却不小心碰到另一处伤,身子一晃,就要往后仰倒。

  一只手忽然向后探过。

  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她的肩膀。

  谢琚没回头。背对着她,反手伸着手臂,五指紧扣住她的肩。

  “你……”

  “靠着。”

  谢琚打断了她的话,声音有些发紧,似乎是生气,又似乎是妥协后的自暴自弃。

  暗火在坑底无声地燃烧,热度并不足以驱散寒冷,却足够将这种隐秘的温度,顺着衣料一点点渗带过来。

  “自己不带人,自己就要受着。”

  谢琚冷淡地对她说。

  盛尧疼得脑子发木,思考不得该对他说什么,沉默了好久。

  “不然……”青年忽而焦躁地声音一低,

  “……你靠我身上。”

  第43章 忍着

  盛尧大出意外。

  在野地里, 从这位逼着她娇养、连泥点子溅在袖口都要拿剪刀剪掉的谢四公子口中,听到这般体贴的话,实在比看见太阳打西边出来还稀奇。

  她打量被黑色箭袖勾勒出的青年身形,冒出些难以言说的违和感。但很快, 违和感就被疼痛, 和名为“理直气壮”的情绪给压了下去。

  想想。在别苑书房那些天, 他哪天不是把自己当个人形挂件, 恨不得整个人都盘在她身上?伏在她案边, 把下巴搁在她肩膀睡觉的时候,可从来没跟她讲过什么客气。

  那时候他是装傻充愣, 现在她是真的伤患。

  反正早就习惯了他在身边黏黏糊糊的。再矫情,这腿怕是真要废在这儿。君臣之道,这就叫“礼尚往来”。

  “那我不客气了。”

  盛尧脑仁发木,身子一歪, 就要往他背上靠。

  “嗯。”

  一声低低的闷哼。

  背后的躯体有些许的僵硬,但很快平复。

  盛尧以为是他嫌那件戎衣上沾了灰,打算稍稍撤开点距离。

  “等等。”

  谢琚却侧过身。

  平日里只用来斟酒弄月的手,此刻略显急躁地按上腰间。咔哒一响,蹀躞带铜扣被解开。

  他一把扯掉束腰的革带,单手利落地将戎衣脱下,丢在旁边。

  没了皮革甲片, 里头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雪白的,带着体温的中衣,在星辰底下泛着微光。即便是在这泥尘仆仆的行军途中, 他这件贴身衣物依然保持着诡异的洁净。

  “靠吧。”

  青年重新转回去,

  “你不冷吗?”盛尧担忧,“这风大着呢。”

  “少废话。”谢琚冷冷地截断。“睡觉。”

  盛尧也不含糊, 忍着腿上的剧痛,小心翼翼地把身体挪过去。后背触到温软的棉布,底下是温热坚实的肌理。

  她本来疼得厉害,将将要发起热,又冷得发抖,被这体温一烘,迷迷糊糊地居然觉得舒服了许多。

  “天亮还要赶路。”

  盛尧赶紧凑合调整姿势,让受伤的腿伸直,脑袋后仰,正好抵在他双肩蝴蝶骨中间的凹陷处。

  暗夜荒原,风声呼啸。有个能挡风的热源靠着,实在是太舒服了。紧绷了四天的精神终于松懈下来,眼皮发沉,没多会儿就真的要昏睡过去。

  周围很安静,只有偶尔几声战马的响鼻,和枯枝在灰土底下闷闷燃烧的细小声音。

  ……

  可身后的热度,却越来越高。

  起初只是暖和,后来简直像是个火炉。烫得盛尧即便隔着几层衣服,都觉得后背有些发烧。

  “鲫鱼……”她迷迷糊糊地想,这傻子该不真把脑子烧坏了吧?

  念头刚一冒出来,一滴水忽然掉在她的手背。

  凉冰冰的,带着点潮湿气。

  下雨了?

  盛尧睁开眼,抬头看天。星子稀疏,并没有下雨。

  那是……

  又一滴。这次落进她脖颈,顺着滑下去,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是汗。

  盛尧兜头清醒过来。

  这么冷的天,谢琚只穿了一件单衣,坐在风口里,竟然出了一身的汗?

  他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盛尧吓得仰头。

  借着即将燃尽的篝火余光,看见谢琚露在中衣外的后颈。

  线条修长优美,绷得却很紧张,布满细密的汗珠。一滴汗顺着湿润成乌黑细绺的发梢滑落,沿着颈椎的凹陷,游进衣襟前头。

  “谢琚?”

  盛尧顾不得腿疼,挣扎着想要转过身扳他,“你怎么了?是不是受了风寒发热了?”

  身后的躯体剧烈地颤抖一下。

  “别动!”

  一声低喝。

  哑得厉害,绝不是青年平素温和的声音,像口中蕴着粗砂,压制着巨大的痛苦。

  盛尧被他这一嗓子吼懵了,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该死。

  谢四公子在心里把所有能想到的圣贤书都背了一遍,从《公羊》背到《谷粱》。

  没用。

  尤其是当她仰起头,发丝蹭过,或是像刚才那样,扭动着身子试图转身的时候。

  他是个正常的、二十弱冠的男人。当然也不是真正的傻子。

  一个活生生的少女,毫无防备地贴上这年轻的躯壳。发丝缠着他的后颈。

  因为腿伤疼痛,居然还猫着身子不时蹭动几下,寻找更舒服的位置。

  杀了他吧。

  现在,立刻,马上。让这荒原上的风把他吹成灰烬。

  腰侧的触感被无限放大,血液像岩浆一样奔突,聚合抟集着涌入。

  这寒风刺骨的荒郊野岭,几千兵马中间,在要辅佐、要利用、名义是他“主君”的少女身后。

  那是本能,作为男人的顽劣之处,在无数次嘲讽世人“欲念

  熏心“以后,老天给他最狠的一记耳光。

  如此诚实,又十分卑劣,像一团火,横亘在炙烤的腹部。

  可是,他居然不能动。

  一旦起身,或者稍微换个姿势,显而易见的反应就会彻底暴露在她面前。

  那就真的是万劫不复。

  谢琚一边忍受着这种几欲爆炸的折磨,一边还要克制住每一块肌肉,不敢有丝毫的动弹,生怕被她察觉到异样。

  堂堂谢家麒麟子,宁可把外衣脱了受冻,试图用寒风来压下心头的邪火。

  可是这风太小了,又根本吹不散这火。

  “谢琚……”

  身后的少女完全不知道他在经历哪种的天人交战,只感觉他抖得越来越厉害,汗水都浸湿了她的后背。

  怎么能对一个信任地靠在自己背上睡觉的小姑娘,起这种禽兽不如的反应?

  冷汗顺着额角流下来,那是疼出来的,也是愤恨出来的。

  盛尧实在是担心得不行,也顾不得他的喝止,艰难地转过半个身子,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你出了好多汗……真的没事吗?”

  谢琚将头一偏,让过她的手,闭上眼,脖颈后仰,汗水顺着修长的脖颈流淌,滑过青筋突起,荡进敞开的中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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