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公子他想当皇后_缥白【完结】(58)

  少年一愣,看了看众人,又看看谢琚,最后还是慌忙爬起来,抓着弓矢跟了上去。

  ……

  回到那处只有一条毡布的露宿地时,盛尧正把自己堆在旁边枯枝底下,

  膝盖上的伤口跟布料粘连在一起,稍微一动就是钻心的疼。她咬着牙,试图把那一块被血洇硬了的裤管撕开。

  “嘶——”

  面前忽然多了个东西。

  一根树枝,上面串着只烤得金黄流油的兔腿,香气扑鼻。

  “阿摇。”

  盛尧赶紧把裤腿放下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抬起头。

  看见谢琚正把剩余的兔子肉撕下,包在一片干净的大叶子里。

  “……哪来的?”盛尧问,除了硬得像石头的豆饼和干肉,她没见过半点油星。

  “捡的。”谢琚面不改色,把兔腿塞进她手里,

  “太累了。我可吃不了这行军的苦。”

  然后指指那个阴影里的少年。

  “给你。”

  盛尧抱着兔子腿,有点懵:“什么苦?给我?这……这能吃吗?”

  “人。”谢琚无奈,“这是个人。”

  第42章 狗才要看你

  盛尧这才看清那个局促不安的少年, 穿着越骑的服色,脸上有几道黑灰,正紧张地抓着衣角。

  谢琚在一旁找块石头坐下:“这小子刚才替你说话,差点被人揍了。”

  “有点傻气, 倒是挺像你。”

  “替我说话?”盛尧一愣, 绽开一个笑, “多谢你啦。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脸涨得通红, 结结巴巴地答道:

  “回……回殿下, ……我叫幸。”

  “幸?”盛尧问,“幸运的幸?”

  “是。”少年答道, “阿爹说,俺小时候遭了瘟疫还能活下来,是大幸,就起了这个名。”

  “挺好。”盛尧点点头, 从那只野兔上撕下一条后腿,递给少年,“给,你也吃点。”

  少年连连摆手:“不不不,这是公子给殿下……”

  “拿着。”谢琚淡淡道,“殿下赏你的,就是你的。”

  少年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 却不舍得吃,只揣在怀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盛尧。

  “鲫鱼, ”盛尧纳闷,“你干嘛对他那么好?”

  “好么?”

  谢琚反问,又往暗火坑里添了根柴。

  “一只兔腿, 换一条在这个军营里愿意卖命的舌头,划算得很。”

  他转过头,盛尧狼狈不堪。头发乱蓬蓬的,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哪还有半点金枝玉叶的样子。

  青年犹豫半晌,

  “阿摇。”

  声音低柔,和着夜风,

  “若是你坐在后面的安车里,一路舒舒服服到了平原津。在这些人眼里,你也就是个供在案台上的泥塑,金尊玉贵,却一碰就碎。”

  他指指远处那些围坐在一起的士兵。

  “越骑大多是越人内附,性子野,你这四天跟着他们,他们嘴上虽然还在骂,但心里……”

  对着她即便疲惫不堪却依然明亮的眼睛。

  “他们已经在看你了。”

  “这支军队,你跟下来,你就是袍泽。到了平原津,哪怕不用虎符,这里头也有一半的人,愿意听你说句话。”

  他抬起头,

  叫幸的少年得了东西,又被谢琚凉飕飕的眼神一扫,也不敢多待,揣着兔腿,一步三回头地回去人堆里。

  “怎么样?”谢琚拍拍手上的油渍,也不拿正眼看吃着的盛尧,只瞥一眼她的腿,下巴微扬。

  盛尧还在回味“袍泽”的夸奖,觉得自己这形象肯定很是高大,强撑着想要换个舒服点的姿势,结果才刚一动,脸就疼得皱成一团包子。

  “……没大碍。”盛尧狼吞虎咽地吃完了手里的兔子,“就是磨破点皮,不要紧。”

  “不要紧?”

  谢琚忽然冷笑一声,那温柔退去,变得尖锐而愤怒。

  他一把攥住她的脚踝,不让她动弹,

  “唔!”盛尧疼得浑身一哆嗦,眼泪差点又要飚出来。

  谢琚脸色铁青地盯着她,

  “殿下,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浆糊?你知道这种天气跟着轻骑急行军四百里是什么样吗?”

  “冻疮烂到骨头,这双腿就废了。到时候是打算爬着去平原津见我大哥,还是让我把你背过去?”

  盛尧被他突然的诘问吓得一愣,脚踝被攥得生疼,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见他松开她的脚踝,手里的枯枝被一把折断。

  “东宫姓卢的老头,整日里只知道教你读《春秋》!怎么就不晓得教教你《冬夏》呢!”

  盛尧懵了一下。

  在脑子里疯狂搜索,四书五经,诸子百家……

  “什么……《冬夏》?”她茫然地问,“有这本书吗?”

  谢琚被她气得眼前发黑——绝望地闭上眼。

  盛尧琢磨好几圈,忽然福至心灵,从她那实在没有学到很多的太子时代,想起太傅曾经讲过的一句闲话。

  ——“凡用兵之法,驰车千驷,革车千乘……故冬夏不兴师。”

  冬夏无大事,举事在春秋。

  冬日严寒,夏日酷暑,皆非用兵之时。史书之所以叫《春秋》,正是因为在礼乐崩坏的年代,那是诸侯征伐、也是朝聘会盟最频繁的时节。

  如今天下,高昂在北,盛衍在西,虽然都在蠢蠢欲动,但为什么至今没人真正动手?

  大约与谢巡尚在有关,但绝不是因为尊崇她这个皇太女。

  而且现在是冬天!眼下就快要开春了!

  这也是为什么空有个名头的皇太女,还能苟延残喘到现在,没被诸侯立刻发兵废立的原因之一。

  盛尧张张嘴,看着谢琚。

  原来他是这个意思。在气她不知天高地厚,不知冬日行军是在与天争命,拿着老天爷赏的这一点点“休战期”在赌。

  谢琚见她呆呆的样子,嫌弃地一甩手。

  “怎么?终于想明白了?知道自己是在阎罗王鼻梁上跳舞了?”

  “我……我不走不行。”她低下头,小声辩解,“若是等开了春……”

  青年目光在她身后冷淡转过,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走就走,你为什么不坐车,不带人?就算不带内卫,为什么不把你那两个宝贝侍女带上?那个毒嘴小圆脸呢?”

  提到卢览,盛尧立刻进入了战斗状态。

  “阿览不是侍女!”她大怒,“小丸也不是!她们是臣子!”

  “臣子又如何?”谢琚皱眉,“臣子不就是用来使唤的?”

  “那是别人家的臣子!我的不行!”

  盛尧气急了,用力把谢琚一推,大声道:“急行军是要命的事!越骑一人三马都累得半死,阿览文弱,小丸还要护着她。这路上风霜刀剑,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我既然是主君,我既然把她们带出来了,她们就是我的本钱!我还要靠着她们,不然我难道靠皇后吗?!”

  寒风呼啸,谢琚看着她。本来应该像是桃花般的脸上,阴云密布。

  “那你打算怎么办?”

  青年冷冷地瞟过盛尧那条显然已经僵硬的腿,眼尾弧度侧边,毫无预兆地泛起了一圈红。

  好像真是被气得狠了,也像是被别的什么东西给逼迫的。那样一张苍白昳丽的脸,配上这突如其来的眼红,绮丽得难以言喻。

  “血要是跟裤子长在一块儿,回头撕下来能带掉你一层皮。殿下是打算就这么扛着,等到了平原津,让你的‘本钱’抬着你去见我大哥?”

  盛尧见好就收,气势登时矮了半截。

  晓得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惨状。腿上钻心疼痛一阵阵往天灵盖上冲,刚才的一推已经是强弩之末。

  “我……我有药。”盛尧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出门行军,此前备了不少。

  谢琚一把抢过,拔开塞子闻了闻,还行,不算太次。

  “裤子挽起来。”

  “什么?”盛尧大惊,“不行不行!”

  “不行?”漂亮的眉毛就皱起来了。

  “这……这还在外面呢!”盛尧匆忙解释,“而且……而且男女授受不亲……”

  是未婚夫妻——虽然这夫妻的关系怪里怪气,虽然你是要当皇后的人,可把裤腿挽到大腿根儿上药……

  “这里黑灯瞎

  火的,除了鬼谁看得见?”

  “那我也不要!”盛尧坚持,伸手去抓药,谢琚无奈,怕她动得狠了,只得把药塞还给她。

  盛尧左右看看,这荒郊野外——尽管今天周围的兵士被人蓄意打发得有段距离,她握着药瓶,环视身边的荒地隐凹。

  但这人现在穿的是窄袖紧身的戎衣,不似平日那般显得神仙气,漆黑箭袖将他的身形勾勒得挺拔劲瘦。束着黑色的革带,勒出一把柔韧有力的腰身,越发显得肩宽腿长。

  ……这么个大活人杵在这儿,实在是很难让人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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