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公子他想当皇后_缥白【完结】(99)

  盛尧的脸蓦地热起来。

  这东西是什么,她现下当然知道了。繁昌王盛衍为了白日飞升、夜御数女而专门搜罗来的那些腌臜玩意儿。用方士的话说,叫什么“抽坎填离”、“龙虎交泰”的灵药。

  只不过这颗看成色,恐怕是被人献给盛衍的“上品”。

  盛尧嫌恶地皱眉,抬起脚就要把这脏东西碾碎。

  可脚悬在半空,心里却鬼使神差地,突然闪过那日谢琚倚在门廊边,看着这满院子乌烟瘴气,讥诮与鄙薄的神情。

  就像他说的,“五十多岁,才要炼丹药。二十多岁,就不用。”

  “咕咚。”

  空旷的丹房里,盛尧听见自己十分明显地咽了一下口水。

  脑海中宛如走马灯一般,忆起许多事。荒原冰冷刺骨的寒夜,青年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中衣,额头冷汗涔涔,将中衣都浸得半透,紧紧绷在脊背。

  和在乱七八糟的红绡帐外,他通红着眼尾,几乎是恼羞成怒地低喝“我让你别看”。

  还想起在黎阳渡口破败的医帐里,炽热坚实的身躯将她翻身压在软垫上,气息紊乱,齿唇交缠时他失控的心跳。

  他确实是不用药的。不仅不用药,稍微靠近一点,都能烫得要把人烧出个窟窿来。

  盛尧觉得有些呼吸不畅,奇异的异香像是突然具有了实质的温度。

  昨天在院子里,当她端端正正许诺,等登基后要给他大司马、尚书令的最高显位时,他是什么回答?

  他冷漠地转开头说:“我很累了,这世上所有的官服,穿着都很重……我什么都不想当。”

  凭什么啊!

  凭什么我在这里步步为营,你把我推上这个位置,就还非得是我想要把你留下来?!

  我是主君!

  盛尧细细一琢磨,史书上的那些昏君是怎么做的?如果是高高在上的帝王,看上了什么漂亮又桀骜不驯的美男子,不想让他做尚书令,也不想让他做大司马……是不是就可以随便弄个笼子,或者……

  少女的视线,如同被火烫到一般,又一盯脚边赤红色的丹药。

  ……天哪!!!

  盛尧双手捂住脸,感觉从脖子根到天灵盖,呼的一下,犹如被投入了丹炉的石脂一般,燃起熊熊大火。

  我在想什么?我是一个女孩子!我是一个要当明君的人!我怎么能对我的孔明……生出这种简直比繁昌王还要禽兽不如、令人发指的腌臜心思!

  头顶仿佛都要冒出白烟,她慌乱地伸出脚,就想把罪证似的丹药踢进鼎底的灰烬里去。这么抬脚,拌的她一下站立不稳,居然就哎唷疼得蹲在地下。

  “殿下?殿下怎么了?”

  殿门外,郑小丸呼唤,“谢四公子正找您呢!”

  “别进来!”

  盛尧吓得急忙仰头,当的一响,又磕到铜鼎,顾不得疼,赶快拔高嗓音,不免非常心虚打颤,“我就出来!马上就出来!”

  就听郑小丸应道:“殿下,您声音听着怎么怪怪的?是被熏着了吗?”

  “没有!我很好!”盛尧手忙脚乱地爬起,打算整理衣摆赶紧出去。

  目光再次瞥见地砖上那粒孤零零的丹药。

  只要踩一脚就行,踩碎了,就当这种昏君的想法从脑子里随着烟散掉。

  “色令智昏……色令智昏……”

  盛尧在心里痛骂自己,简直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卢览要是知道,能冷嘲热讽她三天三夜。

  这太下作了,这太不知廉耻了!

  少女站定一瞬。

  “我也不是……不是要干什么……”她在心里语无伦次地对自己解释,“就是没见过。拿回去给常公和阿览看看。”

  门外风响。

  皇太女提起衣服下摆,迅速弯下腰,两根手指飞快一捏,将地上赤红的丹药拢进手心。

  药丸触感温润,攥在发汗的手里。一路急慌慌地奋力奔跑,烫得她心头乱跳。

  第75章 请后宫干政?

  盛尧一路做贼似的蹿出腾龙台, 迎面撞上一个男声,有人清清朗朗地问她。

  “殿下神色匆匆,莫不是在老王的丹炉里寻到了什么长生不老的仙药?”

  越发显得她心中有鬼,盛尧赶紧将药丸塞进袖子。抬眼望去, 顿时有些牙痒痒。

  梧山凤凰正站在台下残存的石雕护栏边, 仰着头, 神色可疑地望她。

  “庾先生怎么还在这里?”盛尧觉得遇见他很是蹊跷, 心有点虚, “繁昌城已破,子湛先生仗义驰援, 金珠宝货,劳军粮饷我会如数奉上。先生不日理当北归,替我向大将军问好吧。”

  逐客令下得明明白白。

  “殿下赶我走?”庾澈失望。

  “殿下难道真信了坊间那些演义说书的鬼话,以为这天下的兵马是随叫随到, 挥一挥衣袖就能招之即来,丢些金子就能打发得干干净净的么?”

  庾澈笑道:“人虽然不多,但是敝主公顶着丞相的雷霆之怒,从代北冒死调下来的。眼下这群大肚汉在城外喝风吃土,他们的马要吃豆子,人要吃肉。”

  盛尧皱眉:“我说了,粮饷加倍给……”

  “给了粮草就能走?”庾澈仰头一笑, 悠然自得,“北军这一动,战线拉长上百里, 等于向天下宣示翼州对西川的觊觎。此刻澈若走人,不出三日,殿下猜猜, 云梦侯会做什么?谢充的大军又会不会再卷回来?”

  大军出动,必有所图。现在庾澈赖在这里,同时也是悬在西川和中都头顶的利剑。明明白白地告诉全天下:繁昌,有我翼州一份,谁也别想轻易动。

  “在下走不了。”庾澈全不在乎她杀人的眼神,负手点头,示意前廷的方向,“咱们得到消息,云梦公的使节要到了。”

  “云梦公?”盛尧琢磨,一下子居然没反应过来。是了。几天前谢丞相刚刚加封了那位地处南边的云梦侯为“楚公”,地位更是被抬得奇高。

  这刚封完就派使者来了?动作怎么这么快?

  “不是来贺殿下破城的。”庾澈探身,朝她眨眨眼,“云梦与繁昌挨着,以前,繁昌王没少去南边挖墙脚。”

  盛衍重用道门,为方士破除徭役,早年倒不全是被蛊惑,实在是有引诱南边士庶西入繁昌的考虑,至于后面自己走了歧途,便是另一回事了。

  庾澈道:“他用免赋和避役作饵,暗地里诱逃了云梦不少水军逃户,又拿重金买叛,招得云梦最精锐的‘射马卒’来降。云梦公原本摄于繁昌易守难攻,隐忍不发。如今听闻繁昌城破,盛衍覆灭……”

  青年敲几敲石栏杆:“人家恐怕拿着这桩陈年烂账,要殿下‘主持公道’,把那精锐连本带利地还回去呢。”

  也就是趁着她立足不稳,来打秋风的。

  “外臣看殿下面生忧色,实在不忍心殿下孤立无援。”

  庾澈躬一躬身,表现出‘不用谢我’的高深莫测,

  “所以在下必须留在城中。至少让那云梦使节知道,殿下背后,除了谢四,还有敝主公的大军。”

  无耻之极,冠冕堂皇。庾子湛这分明是要楔进繁昌做个内应。拿着她的钱粮,吃着她的军饷,还要在她家里当监工。

  “赶也赶不走,留也留不住。”盛尧会意,“这皇太女做得可真是有意思极了。”庾澈开心地朝她一笑,露出两个小涡。

  盛尧觉得庾子湛这狂傲公子行头底下,装的全是见血封喉的黑水。大约坐视不理,就是在看云梦侯能将她逼到什么份上,等她穷途末路时,再以最能攫取利益的方式下场。

  被磋磨得脾气一横,她小心地把那丹丸滚到袖子最底下。

  “行,”少女振作起来,拿出别苑十年受气包的顽强生机,“你行。”

  *

  卧榻之侧,趴着这么一只时刻打算抄你后路、且代表着北方二十万大军的祥瑞鸟,换谁也睡不着。

  盛尧一路躲着谢琚走,掖着袖子跑回书房,谨谨慎慎地把丹丸收好。

  此后又遣魏敞去几番旁敲侧击,庾澈就是含含糊糊。一不撤军,二不谈条件,整日里在城里转悠,俨然一副来西川游玩的做派。最后,当盛尧在书房里转了第八十个圈之后,一拍案几。

  对付不要脸的名士,只能用更刁钻的世家精锐!

  当夜,三匹快马载着皇太女的密令星夜出城,奔赴平原津。

  不到四日。一辆满是泥浆的双驾马车,被数百内卫严密护送,在半夜悄悄驶入繁昌城王宫偏门。

  风尘仆仆的太傅孙女、内府记室卢览,被人从车上架了下来。

  “殿下。”卢览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生无可恋地趴过她的案几,“我这几天连喝口水的功夫都在船上,您一封八百里加急,我以为谢充打过来了呢。您最好是有亡国级别的天大要事。”

  “确实是天大的事。”

  盛尧凑过去,满脸愁容,亲手替她倒盏热茶:“庾澈不走。”

  “他不走?”卢览立刻支棱起来,正是世家文臣遇到棘手政敌时的兴奋,警觉地眯起眼,“他一个北方幕僚,赖在这?带着军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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