鞠离游胸膛依旧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静谧稀树林子里格外清晰,却硬是咬紧了牙,一声也不吭。
莘善也不在意,依旧漫无目的地走着,也不找寻出路,也不在意归处。
鞠离游的轮椅有而被小石子卡住,时而被枯枝拦停。每每此时,莘善便耐心蹲下,清除障碍,再将他连人带车抬到平坦处。
莘善觉得,就这样一路抬着他走或许更方便,但她没那么做——她不愿一路都承受他那淬了毒似的瞪视。
鞠离游不吱声,莘善也不吱声。
不知走了多久,反正依旧在行进在夜色里。“咔哒”一声,莘善踩断了一截枯枝。
直到此时,她才惊觉——鞠离游那粗重的喘息声,不知何时早已消失了。
他的脑袋向一侧垂着,一动不动。
莘善忙绕到他的身前,伸出手指送至他的鼻下,可下一瞬,鞠离游骤然张嘴,狠狠咬住了她的手指。
莘善一愣,随即因尖锐的疼痛蹙紧了眉。
她一手死死按住他的脸,硬是将手指从他齿间抽了出来。
鞠离游伸出舌头,将唇边淌下的鲜血舔入口中,扯着嘴角,挑衅地望着莘善。
从来都是她咬人!
莘善捧着鲜血淋漓的手指,一时无法接受,僵立在原地。
“这就是莘氏?”鞠离游微眯着眼,回味般地砸吧着嘴,“呵!就你这样......”他上下扫视着她,嘴角咧开一个饱含恶意的弧度。
血很快止住了。
她用衣袖擦净手指上的血迹,指节处只余下一片红痕,方才那些撕咬的深刻齿痕已了无踪影。
莘善紧攥着那根手指,眉头紧锁,瞪着鞠离游,既困惑又瑟缩。
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恨她?
她立在原地,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微仰,想要逃离,双足却如陷进泥沼,沉重得抬不起分毫。
斑驳树影下,鞠离游的面容晦暗不明,变幻不定,莘善甚至觉得眼前人并不是他,而此时此刻她仍在梦中。
“喂!”鞠离游忽然怒喝一声。
莘善闻声,浑身猛地一抖。
她眼睁睁看着他粗喘着,用那双瘦削得近乎嶙峋的手,奋力转动轮子,一寸、一寸,向她碾来。
她向后退了一步。
“你站在这儿发什么愣?!傻了不成?!”鞠离游苍白的脸在月光下骤然清晰,眼中惯有的恨意,此刻正与毫无原由的恼怒与不安纠缠在一起。
他蹙着眉,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黑暗,又不忘恨恨地剜莘善几眼。
莘善这才舒了一口气,重新站直身体。几乎是同时,手指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她方才几乎要将它生生攥断了。
她松开手,那根被挤压成紫红色的手指立刻不受控制地颤抖、蜷缩起来。
莘善重重地吐了一口气。
“你!”鞠离游猛地伸手,一把揪住她胸前的衣衫,发力迫使她弯下腰来。
“从刚才开始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你到底清不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他咬牙切齿,脸贴得极尽,那清苦的药味随着他急促的呼吸,一缕缕地喷到莘善脸上。
莘善冷冷地迎视他的眼睛,平静道:“该是我问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吧?”她抓住他的手腕,暗暗用力,看着他因疼痛而扭曲的脸,扯了扯嘴角,“现在,搞明白是什么状况了?”见他眼角抽搐,紧咬着下唇,一声不吭,她又哼笑一声,补上一句:“就你这小胳膊,坏了可修不好了......就跟你那双腿一样,废了。”
鞠离游双眼骤然瞪大。莘善捏紧他手腕,将那只不住颤抖的手,强行举到他眼前。
她咧开嘴,眼睛弯弯地眯了起来——这次,是真正对他笑了。
可下一瞬,她的手腕上却传来一阵剧痛——鞠离游伸长脖子,一口咬在她的腕子上,头颅发狠地左右撕扯。温热的血珠接连不断地砸在枯叶上,啪嗒,啪嗒。
莘善用拇指抠进他的眼窝,才将自己的手腕从他嘴中硬拔了出来。
她粗喘着,低头看去——手腕上皮肉翻卷,被撕咬得如同破烂布条,无力地垂挂下来。再抬头,望向鞠离游那张糊满鲜血、却兀自咧开的嘴。
“呵呵呵呵......”血不断从他齿缝间流出,他却快活地咧着嘴,任由它们蜿蜒流淌。
莘善体内的怒火,几乎要将她五脏六腑都焚为灰烬。
她暴起,将鞠离游连人带椅扑倒在地上。
一声沉重的响声过后,又是沉闷的声响,以及鞠离游再也抑制不住的痛呼声。
莘善整个人扑在他的身上,重重地压在他的唇上,近乎啃咬地吮吸,随即双手蛮横地掰开他的嘴,将里面残留的血液,狠狠舔食干净。
她的血!那是她的血!
她一手扣进鞠离游的嘴中,勾住他的牙齿向外拉扯;一手抠进他的上颚,向后、向上用力扯去。
鞠离游的嘴唇也破了,血流了出来。
莘善尝到他稀薄又苦涩的血,一阵反胃。
她强忍着,掀走他仍在微弱抵抗的舌头,继续向更深处搜寻着属于自己的血。
“你们在干什么?!”
莘善不理来人,也不顾鞠离游喉中不断溢出的、痛苦的呻吟。她彻底沉浸在那片血腥的搜寻之中。
-----------------------
作者有话说:下雪了,莘善诞生以来遇见的第一场雪,过段时间也会在她的世界真正经历初雪。
莘祁末我恨你,让你送送送,我总是被锁锁锁。
第79章 只是play的一环
莘善被一只手臂拦腰抱起。
她被旺善抱在身前, 双脚离地,手臂仍不甘地往地上的鞠离游够去,眼睛也死死地盯着他, 活像一头被夺走猎物、犹自不甘的野兽。
“善儿?!”旺善抱着她转了个面, 拍了拍她的面颊,惊诧道, “这到底是......”
“放开我!”莘善挣扎着从他身上跳下,随即冲到了鞠离游的身旁。
旺善急忙从背后抱住了她, 向后拖拽了几步才道:“为何都是血?!”
鞠离游躺在地上,急促地喘息着,双臂瘫软地摊开在身体两侧, 手指微微抽搐。
“你问我干什么?!”莘善奋力扯开他的手臂,转身怒喝,“问问你那个好儿子去!”
说罢,不等旺善反应,她又猛地扑将过去。
这次, 她够到了鞠离游从椅子上滑下的腿, 但她的小腿却也被旺善抓住了。
“松开他!”旺善喝道。
“我不要!”莘善紧攥住鞠离游那条如木柴般干瘪的腿。
旺善将她往后扯, 连带着鞠离游也被拉扯着,身体在粗糙的地面上无助地拖拽,像一件被遗弃的破旧人偶。
“松开他!”旺善沉声道, “你看看他成什么样子了?!”
莘善低着头,鼻腔里满是腐烂枝叶与潮湿泥土的气味。
她不愿松手。
旺善松开了她。他蹲在她身旁, 将揽着她的肩膀将她抱起,冰冷的手掌覆在她紧攥着鞠离游的手上。
他柔声道:“你抬头看看。”
莘善仍紧低着头,心头那股对旺善的怨气骤然膨胀——他凭什么吼她?
“你看看他。”旺善以掌腹抵在她的下巴上,轻轻抬起她的脸。
莘善紧抿着唇, 忿忿地瞥了地上的鞠离游一眼。可只此一眼,却足以令她身心震颤——他的身上,密密麻麻地趴伏着、蠕动着数只大大小小的祟,几乎要将他整个身形吞没。
她手指倏地一松。鞠离游的腿重重砸落,“咔嚓”一声压断枯枝。下一刻,翻涌的灰色祟物便如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怎、怎么回事?”莘善怔然,身体下意识地贴向旺善。
“被你俩的血引来的。”旺善拍了拍她的肩,“但主要是你的血。”
莘善呆呆地望着那片在鞠离游身上蠕动的祟,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像一群怪异的蛆虫,正在啃噬一具尚未冷透的尸体。
一只巴掌大的祟,正试图往他微张的嘴里钻。
旺善伸手,精准地捏住那只祟的身子,将它拔了出来,提溜到莘善眼前。
那东西挣扎着,向四周伸展却找不到着力点,又骤缩成一团,悬在旺善指尖晃荡。
“再不赶快把这些小家伙都请走,鞠家这最后一缕血脉,可就要真的断在这儿了。”旺善紧盯着莘善,轻声说道。
莘善闻言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胸前。她苦着脸:“我没带杻人。”
旺善忽然轻笑一声,掀开了那张面具,露出底下鞠信昈那张惨白而阴柔的面孔。他张开嘴,将指尖那团颤动的球状祟抛入嘴中,吞了下去。
自始至终,他那双无神却漆黑的眼瞳,都死死地锁在莘善脸上。
“你不是有剪刀吗?”他笑得温柔,薄唇弯弯,细眉也弯弯。
鞠离游的眉眼,其实和鞠信昈还挺像的。
莘善眨了眨眼,随后自怀中掏出那柄剪刀,蹲在了鞠离游身旁。她先试探着,用剪刀的尖端,轻轻一点——瞬间,被触及的那只祟体表骤然亮起一道刺眼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