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鬼你养大的老婆跟人跑了_疯狂的滂胖【完结】(15)

  “善儿!”

  旺善从屋内跳将出来。

  莘善语气冰冷:“这棵树是怎么立在这儿的?”

  她看向裸露在外虬结的树根——没裸露出的都深深扎入土中。

  “就是这样——”他为她演示怎么将树从层层黄布中剥出,一圈一圈地绕着树转;“再这样——”他小心翼翼地虚抱住树干,双手往上抬起,又“嘿呀”一声放下。

  莘善嘴角抽搐,忍不住朝他翻了个白烟。

  “它这棵树就是这样,插地上就长好了。”

  他说得煞有介事,但莘善现在很想用剪刀把他铰碎。

  “它是干什么用的?”

  “啊?它啊,辟邪的。”

  “辟邪?”

  莘善向前走了两步,掐着腰,拧着眉看向他。

  “嗯,辟邪。”一脸真诚,乌黑的眸子回瞪着莘善。

  帝屋树沙沙作响。

  一片绿叶飘落至莘善眼前,打断了她与他的对峙。一股清香从头顶袭来。莘善抬头看去——只见原本绿茵茵的树冠簌簌地钻出一团团淡黄色的小花。

  “呀,终于开花了。”

  旺善站在她身边说。

  莘善怔在原地,惊愕与慨叹如潮水般退去,她张了张嘴,心中只剩下茫然。

  六年春夏秋冬,她几乎日日都见过,却从未见过帝屋树开花。她以为那鬼树本就无花无果……

  “别傻站着了”,旺善推着她往屋里走,“来,给你看个新鲜玩意儿。”

  莘善来不及拒绝就被他推进了塔楼。

  塔楼的底层似作祭祀之用,其布局与莘氏祠堂竟有九成相像——没有那密密麻麻镶在墙顶的人偶,取而代之的,是供桌后垂落的数重猩红帷幔,以及那赫然映出的一道巨大的人影。

  莘善本能地止住脚步,甚至于往后退,但却被背后那只手推回。

  “怎么了?”

  “……”

  “没事,赤亡就在后面呢。”

  他的笑声震响胸膛,在她头顶处回响。

  她不晓得自己为何要乖顺地由着他推着往前走。脑海中一片空白,思绪凝滞,直到掀开那帷幔后——那里没有她预想中的那尊可怖人偶,唯有一尊慈眉善目、辨不出男女的泥塑人偶。她这才吐出了梗在喉间的那口浊气,开始小口小口地喘息着。

  “你看!”

  旺善的手指指向前方,她顺着那个修长惨白的手指望去——软榻上躺着一条五彩“虫”——各色纯色绸缎,间或有花纹样式的织锦打着各异的结,紧紧地捆住赤亡。

  “噗哈哈哈哈!”

  “别笑!”

  赤亡在榻上扭动。

  “你不是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吗?哈哈哈,‘赤亡’这个名字也叫够了吧,干脆改名‘彩亡’得了!”

  “啧!”

  旺善在她身后笑得放肆,莘善也被带动着,捂着嘴憋笑。

  彩亡……确实鬼如其名。

  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旺善示意她去那边坐下。她有些犹豫,彩亡也因为她的靠近而往一旁蠕动。

  “坐啊!别总是傻站着!”

  旺善在彩亡“头部”——打了个大结,“虫”体最粗壮的一头旁边的交椅上坐下,一阵窸窸窣窣,好了,现在彩亡的“尾部”朝着她……好了,又收回去了。

  旺善坐在她的对面,身子前倾,一只胳膊拄在软扶上,手边是缩成一团的彩亡,笑盈盈地注视着她。

  “干什么?”

  莘善被他看得不自在,粗声粗气地说。

  “欸?不是找我有话要讲吗?”

  莘善从来都是有话憋在心里,没来得及说出的话也从嘴里坠回去,烂在肚子里。旺善这么直白地邀她说话,着实将她打了个措手不及。

  “我……”,她垂首,抠弄着手指……欸?指甲被剪短了。她求助般地看向旺善

  “怎么了?”他从袖子中掏出了个木匣子,递到她眼前,“要这个?”

  莘善愣了一下,然后接过:“……这个是什么?”

  “你没在府里见过?”

  莘善摇了摇头。

  彩亡抢答道:“是偃师的木偶,抓祟用的。”

  莘善打开木匣,看着里面赤红色的人偶,说:“那你们为什么有这个?”

  “买……”

  “咳咳咳!咳咳咳!”

  旺善一拳锤在彩亡身上,让它彻底噤了声。

  “买?买来的?”

  莘善拧起眉,疑惑地问道:“这里有偃师?偃师怎么能……”

  旺善干笑两声,说道:“你别听它瞎说。它天天躲在这深山里从哪去弄个偃师啊!没有,没有!”

  “那这个到底是怎么来的?!”

  莘善将那个木偶拎出,举到他眼前说。旺善注视着那个人偶,没有说话。

  “上面写着的‘穆端’是什么意思?!”莘善胳膊伸至极远,身子也几乎悬在椅子上。

  “……封印这只祟的偃师名,没有姓氏。”

  “‘穆’不是姓氏吗?”

  彩亡又抢答道:“偃师只能姓莘,自己原本的姓氏只能坠在莘之后。”

  莘善茫然地看向自己掌心中的木偶——可是封广元他们都不姓莘。

  “八年前是这样的,但现在偃师不只姓莘了。”旺善补充说,“善儿,你最好将木偶放回去,当心那个祟破了封印。”

  木偶被莘善抖落在地面上,她连忙拾起,将它塞回了木匣子中,合上盖子。她颤着声儿说:“锁坏了……”

  旺善看了她一眼,随后从彩亡身上“刺啦”一声撕下一根布条,递给她,说:“没事,绑牢点。”

  莘善将木匣子还给旺善后,仍是神思不属,耳边是旺善嘁嘁喳喳的说话声,她漫应着,但不知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一阵风吹动帷幔,莘善透过与猩红交错的缝隙看向屋外——米黄的小花如雪般飘落,被山风卷进屋里,在木地板上逡巡。

  “花落了。”莘善说。

  “呀!这么快!”

  旺善蹦跳着冲出,红彤彤的帷幔在他身后翻舞,青衫跃出如飞鸟振翅。

  “哼!真把自己当人了!”

  莘善转头看向彩亡,说:“……我们不应该是死敌吗?”

  “死敌啊……那莘府为何要养着帝屋?”

  莘善回答不了。

  “那你……为何不跟他一样用人身?”

  “不想。”彩亡紧接着问,“你觉着当人更好吗?”

  莘善看着它朝自己这边蠕动,先是摇了摇头,想了想,又说:“我不清楚……”

  “唉,横竖都一样罢了。不过只是叫‘人’,叫‘鬼’的区别。”

  莘善觉得她有必要反驳,人和鬼的区别可不只在称呼上,可是却被彩亡打断:“你知道山下为何会发灰吗?”

  她摇了摇头,彩亡接着说:“是在三年前变灰的,因为一群偃师……”

  莘善震惊,瞪大了双眼。那种景象……她以为从来便如此。

  “他们杀了一只鬼,但是没有杀死。”

  莘善感觉那处颤动的绸缎是彩亡在朝她笑。

  “可是我没有察觉到还有另一只鬼……”

  “哈哈,它算是半死不活地罩在那片土地上。”

  “为何会……”

  “咦?他人呢?”

  莘善朝屋外看去,但却被重重帷幔遮挡了视线,张了张嘴想要喊一声旺善,却又闭嘴作罢,遂起身往屋外走去。一手挡开重重帷幔,入目的只有一地米黄,和连根拔起、歪倒在院中的帝屋树。没有那道青影。

  清香还未散去。

  莘善小心翼翼地踏着,却难免会踩到一片米花。她看到了堆在门边的黄布,愣了一会儿神,然后朝屋里说道:“你们让我进山,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没有目的。”彩亡说。

  “替你杀人。”

  “那些已经不算是人了。”

  “那你为何要和人住在一起?”

  “……是他们非要把我当山神。”

  “……”

  莘善盯着那轮弯月看了半晌——搞不明白,索性就不想了。她将那堆黄布搬到帝屋树旁,扯起黄布的一头小心翼翼地缠在树干上。帝屋树的刺扎在手上很疼,但莘善没有停下——她现在需要找点事做,至少干站着——她已经没什么话想和彩亡讲了。

  正当莘善看着树冠和树根束手无策的时候,旺善踹开了门。

  “欸?善儿?缠得这么好!我来弄!我来弄!”

  莘善站起身,为他腾开位置,站在他身后抠着手,欲言又止。

  “哎呀,这个根啊……”

  “干什么去了?”彩亡的声音从屋内传出。

  “彩亡啊,没想到你现在这么迟钝了。”旺善头也不回地说。

  “啧!别叫我彩亡!赤亡!叫赤亡大人!”

  “好好好!”

  莘善小声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旺善手上不停,却抽空回头看了莘善一眼:“没事,有伙强盗,不过被我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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