莘善则死命地抓着身边的那些黑,往嘴中塞。咀嚼,而后吞下。
她要毁了这一切,彻底销毁,只剩她自己。她再也不要被引诱。
成为莘善......
不,她就是莘善。
莘善死死地咬住帝屋,而后猛地甩头,扯下大片“血肉”。
暖意窜遍全身,她像是上瘾般地啃食着一切。
莘善总是被骗。吃一堑却不长一智。
她就是这样的......
躁动的心渐渐被暖意安抚,她像是飞在天空中,躺在云朵里,舒适地啃食着手中的美味。
“......莘善!莘善——!”
她闭着眼咀嚼,身子微痒,但也无暇顾及,只用双手划拨着四周,往嘴中添去。
“莘善——!”
能吃的东西越来越少,她无意识地往旁边移动。
“莘善?!停下——!”
惊雷炸响,她胸口忽地钝痛。
莘善蹙眉伸手去摸,但手掌却像被什么撑起般,摸不到实处。
她使劲按了按,掌心生疼,随即烦躁地睁开了眼。
入目,是一片黛蓝,银白的月,点缀其上。皎洁,又清冷。
“莘善——!”数人合音唤她,她愣了愣才听出那都是她所熟悉的声音。
莘善慌乱地四下搜寻,眼界却被团团的灰色云雾所遮挡。
“莘善——!”他们的声音有些飘渺,但却近在咫尺
她听到了旺善的声音,随即惊慌失措地用双手拨着前方的云雾:“完了,我把帝屋......”
“别说话——!”“莘善!别乱动——!”
她闻声慌张地低头看去,却见巫旻六人和旺善正攀着她胸前的发丝往上爬,而他们身后的帝屋树倒塌了一片,如被人烧毁般的乌黑,闪着如火花般的金光。
“你们怎、怎......”莘善呆滞地望着巫兕——她正一手拽着她的头发,一手将托着行动不便的旺善,在她身上攀爬。
“闭嘴!”巫孛抬头瞪了她一眼,随后在她身上用力一蹬,率先爬上了她的肩膀。
莘善抿紧双唇,紧张地看着她们如蚂蚁搬运食物般,将旺善稳当地放置在她的肩头。
“善儿......”旺善抱住她的几跟发丝,艰难地站起身来,脸上的笑容有些模糊,“不要说话,下面有好些人......如今你的话音,就像是天雷。”边说,身子边虚弱地摇晃起来。
莘善伸手护在他们身旁,手指颤抖,不知所措。
这到底怎么了?
“长话短说,”巫旻上前一步,从旺善怀中夺过头发,将他牢牢捆住,“我们没想到你的选择是如此。”她抬头看向她,眼神依旧温柔,话音中却带着些许严厉,“难道你,想和我们一起死去?”
莘善一惊,紧咬着下唇,张皇地摇着头。
“别乱动!”巫旻眉头轻皱,金眸迸射出锐利的光彩,“你已经将鞠氏皇陵完全踏平,若再动一寸,整个京城也会被你完全荡平。”
莘善闻言只得用力攥紧双手,勉强止住身上的颤动。
“你现在的存在,很棘手。”巫旻仰头望着她,面色渐渐凝重,“本该将息壤完全返还给土地,但你却......”她回望着莘善,赤红的斗篷无风轻扬。
巫旻伸出手,深褐色的臂膀筋肉虬结,她拎起旺善的头,只见他已翻起了白眼:“这个也是......”
“巫......”莘善被巫孛瞪了一眼,赶忙噤声。
“莘善,”巫旻松开旺善,再次仰头看向她,“看样子,你还是......莘善。”说完她顿了顿,忽然咧开嘴,笑得有些苦涩,“又
是在这种结点下......神应召从土地中生出,又因贪图土地上的生命,在人间久久徘徊。“她笑了两声,移开视线,看向围拢至她身旁的几人,继续道,“鬼祟便是我们造成的业报,而现在,便是我们返还之时。”
莘善尚在愣神中,巫旻六人已手牵手,同时面向她,金色的眸光中闪着坚定:“死亡从来不是终结,而是原本地回归。”
她目光庄重地扫视过褐皮白发的几名神祇——赤红的斗蓬被深夜打湿、变暗,却被银白的月光照着,流光溢彩——她仿佛看到了命运,隐在暗处,却又浅显地流动在各处。
莘善感到有些无力,又有些惊慌。她不自觉地飘悠视线——不能说是恰巧,旺善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她瞥见了被她的发丝绑着的、正在虚弱晃悠的旺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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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写急了,抱歉。下章完结。
第144章 家
莘善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体型甚是巨大——绑在旺善腰上的发丝有他手指粗细, 一圈又一圈地缠住他,确保他不会从云端坠下去。
她眼珠转动,看向环绕在她肩膀以下的灰云, 压低声音, 讷讷道:“那、那我怎么办......”
“你也去死。”巫孛站在最边缘,被她投下的阴影遮住, 只有一双金眸亮得可怕,“这才是你的命。”
“嘘——!”
莘善心头一沉, 瞥向正笑得灿烂的巫奂——她仰脸望着她,白睫遮住金光:“下面有许多参拜你的百姓。”声音嘹亮,如莺歌般婉转, “神在他们面前死去,未免太过残忍。”
“莘善。”巫氐面色平静,从容地接过话头,不轻不重,仿佛一直在等待开口的时机, “感受你的内心, 感受你的祈愿......回应你的存在。”
巫氐这一番话云里雾里, 但确实是要为她指明方向。莘善虽茫然,但也只得听从她的指点,沉心感受。
她不安地看了那并排的六名神祇, 见她们面色沉静再无半点动作,于是便看向仍在晃悠的旺善——他的眼睛完全翻了上去, 瞪着一双白眼执拗地仰脸望着她。
还有旺善的祈愿。
莘善心尖微颤,垂下眸子,视线在底下不薄不厚的云彩上徘徊——她想看一看,下面都有谁在。
“莘善, ”一直沉默的巫毖忽地出声,叫回了她飘悠的神思,“是死是活,皆在你一念之间。”
大大的死字,随着她的话音猛然写进她混乱的脑海中,瞬间镇压了所有杂音。
莘善望着她们,迅速地吸了一口气,而后闭目屏气,压住狂跳的心。
感受。
她确实变得极大。
她感受到脚下土地的温热潮湿。她陷了下去,祂包裹着她,为她输入丝丝暖意。
她感受到吹过她腿、腰的风的清凉。风,搔过她身上的帝屋树,枝叶摇晃——是,帝屋树长在了她的身上。
她感受到自己内心的温暖,澎湃的生气如潭水般在她胸腔里涵蓄——生机在孕育。
“莘善,”一个温柔的声音再次为她指点迷津,“生命是骨血造就的,以生气驱动。我们的孩子,也是挖下我们自己的骨肉,分出我们自己的生气孕育而成的。”
“前有女以裂背,今有莘善裂背。”巫旻的声音悠悠,却换来几声放肆的大笑。
“生的都是莘善!哈哈哈哈!”巫兕揶揄道。
莘善闻言猛地睁开眼,张嘴要说什么,却被六双犀利的金眸瞪得咽了回去。
“咕咚!”她吞下一口唾沫,看向她们,心头荡漾起一圈顿悟的喜悦。
那她也可以为旺善做一副身子!让他成为真的人!
“感受到那些生气了吗?”巫旻嘴边噙着一丝笑,慈爱中带着些许悲伤,“无法返还大地的生气,正经由你,获得重生的资格。”
她望着莘善,叹了一口气,“我们存了私心,巫坤她们......莘善!”忽地眸光坚定,直直地看向她,“我们早已知晓会有如此结果。来京之前,我们已掘了几个老东西的坟,息壤也为你带了过来。”巫旻与巫氐交握的手向斜上一抬,露出了系在她结实腰侧的棕红瓦罐,“再加上我们,足以补充土地。你和巫坤几人便好好活着,该死的时候再来找我们吧。”
笑容僵在嘴边,莘善不知该如何反应。
死死死,最后还是死。但如今她只能保证现在的生。
她缓缓地点了点头,身上的帝屋树也随之颤动。
“你将他吞进去。”巫旻瞥了一眼旺善,神情忽地严肃起来,“若你想保有他的一切,他内里的鬼气就不能被转化成生气返还土地。你需要小心地将他自己转化成能孕育生机的生气。”
莘善眨着眼,认真地听着——原来不是她想得那般简单。做身子,塞进去。
巫旻朝她摇了摇头,凝视着她,沉下了声音:“他没有过形体,因此他的身子也必须与他之后的生气严丝合缝地融合在一起。这样他才会成为真正的人。这个过程,漫长又庄重......就是女人孕育生命。”
莘善闻言骤然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望着她:“可、可......”她连忙闭上了嘴,手却因为尴尬和身上莫名的瘙痒,动了起来。
“莘善!”巫旻冲她喊道,“你要用属于帝屋的息壤构筑他的身子!”
莘善无措地咧嘴笑了起来,手摸索向腰间的动作为巫旻她们带了毁天灭地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