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啊啊啊啊!
她颤着手指,指着他手中的那根棍子,嘴里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没用这只手碰你!”
旺善将那棍子扔到一旁,举起手,一脸无辜地说。
妙妙跃起,跳到莘善的怀中。她摸着妙妙柔顺的毛发,才冷静了下来。
“那是什么东西……”
“人。”
“……人?!”
“嗐,一时半会儿说不明白。”
莘善亦步亦趋地跟在旺善身后,怀中抱着妙妙,手里牵着旺善的衣角,一双眼睛警惕地四下打量。
“……会不会又突然窜出一个?”
“不会,”旺善顿了顿,接着说:“应该就只有这两个,另一个人已经被我妥善安置了。”
“安置?!”
“嘿嘿,被我烧掉了。”
“……你不是不杀人吗?”
“他们活着也是折磨,我这算做善事了。”
莘善从旺善背后探出头,在看到前方像是马车的影子时,又猛地将头缩回旺善身后。她攥着旺善的衣角往后拽:“慢点走!慢点走!”
“你先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旺善转回身对莘善说道。
莘善缩着脖子,垂着脑袋,站在原地,“嗯”了一声,权当回复。
旺善那双皂靴消失又出现,莘善微微抬头,疑惑地望向他。旺善唇瓣弯弯,一双眼睛好似闪着光。他将那根棍子递向莘善,压着声音说:“给你,防身。”
“我不要!”
莘善猛地向后跳出一大步,抗拒地喊道。
旺善站在原地,捂着嘴笑了好一会儿,才在莘善的眼神威逼下离开。
他走后,莘善便垂下头,仔细倾听着那个方向传来的声音。除了几声让莘善头皮发麻的“噗”“啵”还有马儿不安的喷气声,她没有如愿以偿地听到敲击声。
没过多久,旺善便回来了。
莘善既紧张又好奇,但旺善却先她一步,开口说道:“看得出来你很怕他了。”随后,他将藏在身后的手抽出,摊开——一张沾满乌黑秽物的手帕包着一把洁白的剪刀。
“一击毙命。”
旺善笑着说。
【作者有话说】
本来九章埋了个小伏笔,莘善把车顶给抠破了[笑哭]写到下雨那块,搜了搜发现古代马车下雨天要蒙雨布的[捂脸笑哭]孤陋寡闻了[捂脸笑哭]
咱旺善是个勤快鬼,说不定早就修好了呢[让我康康]
第16章 喘息
“什么要孩子啊?!我看它只是在折磨人吧。”
莘善自从知道了那东西原本是个人之后,便更怕了。
因此,旺善只将那人拖到了离马车稍远的地方,换好衣服后,便再没离开过马车。
莘善裹着锦被,搂着妙妙,蹲在软榻的角落里。
“你身上还有味儿……”
“什么味?”
旺善抬起胳膊,嗅了嗅自己。
“你闻不见啊……”莘善幽怨地说。
“闻不见。”旺善笑眯眯地说。
“也许是是外面飘进来的。”莘善提起被子,盖住口鼻,闷闷地说。
旺善推了推窗户,纹丝不动,转头对她说:“关紧了。”
“……”
莘善盯着他,默不作声。
“怎么了?”
“为何不赶着马车走远点?”
“马儿们也被吓到了,趴在地上站不起来了。”
“……”
莘善本想让他下去推马车,眼珠子在眼眶里轱辘一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睡吧,不早了。”
说着,旺善便伸出手,指尖距离角灯罩不足一寸。
“不要!”
莘善察觉到他的动作,猛地将手从锦被中探出,制止他。
旺善一脸困惑地收回手。
“我不想睡。你别吹灯……”
“人不睡觉,会长不高的。”
莘善将头整个埋进被子里,眼睛盯着黑暗,鼻子嗅着妙妙身上散发着的辛香味,耳朵听着妙妙呼噜噜的叫声和燃灯的噼啪声。
“那两人是怎么回事?”
“……你不怕了?”
旺善的声音被锦被消弱,沉闷地在莘善围起来的狭小空间里回响。
“都死了……我不怕了。”
沉吟几声,旺善才开口说道:“兜兜转转,偏偏撞到它眼前。唉!”
“它?谁?”
“还是一个……故鬼。”
“那两个人……”
“是被它弄成那样的。啧,净弄些腌臜玩意,不堪入目!”
旺善语中透着嫌弃还有隐隐的怒气。
莘善闻言抬起头,望向他,好奇地问:“它叫什么?”
“讹。”
“……鹅?”
“讹!”
“额……”
旺善叹了一口气,朝莘善伸出一只手,说:“伸出手来。”
莘善盯着他那苍白的一只手,眨巴两下眼,便伸出手,将手放了上去。
果然好冰!
她打了个冷战,欲抽回,却被旺善握住,另一只手的手指在她掌心中划着,边念着:“讹……讹人的讹。”
烛光被他高挺的鼻梁隔断,只照着半张脸灰亮亮的,另一半隐在暗处却正对着莘善的视线。
她歪头探看旺善此时的面容,灰暗中一片安祥。
莘善愣了一下神,她眸中模糊的人脸映在旺善那半边黑脸,轮廓逐渐清晰——却被旺善转头的眼神打破。
“……嗯?晓得是哪个字了吗?”
旺善的脸背对着烛火,整个都浸在阴影中,唯有一双眸子漆黑得格外亮眼,仿佛要将目之所及的事物尽数吸入那无底洞般。
莘善猛地低下头,抽回手来,小声说道:“嗯……”
“真的吗?嘶,封广元可曾请人教你认字?”
莘善皱起眉头,不高兴地说:“我识字!”
“他没给你请过先生。”旺善的语气冷硬,在莘善听来格外刺耳。
“那又怎样!我识字!”莘善陡然拔高音量,抬头瞪向旺善道。
旺善与她静默地相对,脸色灰暗,忽地“啧”了一声后,便转身背对着她。莘善仍盯着他,与他的后脑勺斗气。
可是,不消片刻,莘善肩头猛地一沉——气消了。
她也不明白,为何他的一句关切的话,自己却像炸毛的妙妙似的恼了。分明是好意,她却总觉得他在瞧不起她。
莘善抱紧怀中的妙妙,又偷偷瞟了一眼那无声端坐着的旺善。
她虽然识字不多,但也够用。而旺善也不应该翻出封广元的旧账——明明他们早已了尹川城,可他偏偏要再念起那人。
她不想认错。
妙妙在她怀里翻身,哼哼唧唧。莘善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那仍一动不动地身影,这才掀开锦被,盘起双腿,将妙妙放在了腿间。
旺善动了——他抬手,拉开了一个暗格,取出了一个小木匣。莘善好奇地探头查看,却被他的肩膀回转,吓得连忙低下头。
旺善倘若先认错,她也不是不能原谅。
细细簌簌。
莘善余光一瞥,只见旺善一手捧着一方素纱,一手捏着一枚银针,飞针走线间,花纹次第绽开。
莘善目瞪口呆,正看地出身,不自觉地向前探身,岂料旺善手中银针一顿,蓦地抬眼将她抓了个正着。
莘善被他盯住眼睛愣神时,却不忘赔笑。她捏着声儿说道:“你在干什么啊?”
“生气。”旺善撇开眼,不再看她,低头继续绣着手帕。
莘善不知该怎么回话,只得绞着手指,偷偷看向他。妙妙因她一直在乱动,喵了一声,便甩着尾巴从锦被中钻出,伸了个懒腰后,跳上了旺善的肩膀。
而此时,那方素纱也在旺善手中褪去了霜色,满幅春意盎然。
旺善转头,莘善垂首。
“拿着。”
莘善闻声,快速地撇了一眼,话在舌间轱辘了几圈,却只挤出一声:“不……”
可是她话还
未说完,旺善便将那手帕塞进了锦被里。莘善捞起那柔滑的帕子,举至眼前细看——竟是一对燕子衔着柳枝,活灵活现。
莘善的拇指指腹摩挲着凸起的花纹,她心下歆动,望向旺善说:“你怎么会绣这个?”
旺善将线盒放回暗格,回头看着莘善说:“哼!我什么都会绣!”
“可是,这不是女子才应当学的吗?”
旺善屈指在莘善额间一敲,说:“什么女子男子,长了双手的人都能学!我看那封广元是给你请了个迂腐老头子吧!”
莘善捂着头,闭着眼睛往后躲,边说:“没有!”
“……我就知道,那个混账就是要将你给你养废。”
莘善后背贴住车厢,低垂着头,视线落在一旁梳理毛发的妙妙身上。
“可恶!我……他竟敢!”
莘善瞥见旺善的脚正急促地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她连忙安抚道:“我都出府了,他……他也管不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