莘申逸也站在一旁,连连摆手,一副极不赞成的样子。
“不!我就要做木匠!我要和你住在柳家庄!”莘善不知在气什么,是在气自己,还是在气谁。
“我不做什么主师了!我要做木匠!”
莘善气极,擦了擦碍事的眼泪,眼神坚定。
木匠,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出路。
她有天分,也能做好,更能终日留在屋里。
从此,她便不必再立于人前,承受审视的目光;只需将她的造物置于人前,任人评说。
如此,她便不会再忧心自己与旁人不同。
她将只是一个寡言少语、深居简出的木匠了。
莘木匠。
【作者有话说】
胖胖的也很可爱![求你了]怎样都可爱![求你了]
第65章 樊府
“我可没说要和这个男人一起......”
莘善想起了阿天。
或许等她做木匠赚到钱了, 她会去白川城里看看她。
她买她几碗馄饨,再为她修理修理推车,或是给她再打一辆新的。
莘善胸口被墙挤得难受。她用手掌抵着墙壁, 将自己挣出。
假使一直这般样子,她也不会去看阿天......
她慢慢地蹲下身。
“也许是诅咒......”柳木匠沉吟道, “据说山上丢了东西......”
莘善闻言霍地站起, 同手同脚地走向莘申逸。
“走吧。”她身形不稳, 一头撞在了他的肩头。
“找族长看看吧。”柳木匠挠着头,嘟哝道, “或许他知道什么。但既然不痛不痒, 这般富态也是挺好的。”
莘善猛地回头瞪了他一眼, 皱着眉道:“我不喜欢这样!再说了那有人像我这般......”她咬着下唇,低下头,脖子下方堆起层层叠叠的肉, 撑着她的下巴。
“柳木匠,我们走了。”莘申逸边推着莘善,边告别道。
“好,好。小善,你多走动走动, 说不定就瘦下来了。”
莘善不愿听柳木匠说的话,气呼呼地跺着脚走了。
即使在柳家庄里,胖子也很是惹眼。
毕竟,上一个胖子已被烧成了焦炭。
莘申逸挡在莘善眼前,也根本挡不住那些视线。
街上已无了红衣人, 眼下走来走去、巡逻的人全是青衣人。
莘善偷瞄着那些面色严肃, 身材高挑、腰侧统一佩着弯刀的身影。
“她们都是樊英涞的人吗?”莘善问道。
“是。”莘申逸冲她一笑, 又接着说道, “樊姐昨日酉时还来过,可惜你睡着了。”
话音未落,一名青衣人的目光扫向莘善。她飞快地垂下头,低声应了句:“哦。”
“她说,等你想走动时,可以去她那儿坐坐。”莘申逸原本走在她前头,此时已放慢脚步,与她并排行走,“要去吗?”他问道。
那些青衣人时不时瞥来一眼。她只能紧攥莘申逸的衣袖,胡乱地点了点头。
莘申逸领着她来到一座气派的府邸前——漆黑的门匾上,“樊府”两个烫金大字龙飞凤舞。
大门也是漆黑的,就连门前的两只石狮子也是用通体乌黑的石料雕成的,在炎炎的烈日照耀下,泛着幽幽的微光。
莘善擦了擦额上的汗,口干舌燥,喘着粗气。
此刻,她很是后悔将旺善赶走。
“我去叫一下门。”莘申逸上前拍了拍大门。
莘善也跟过去,坐在了门阶上歇息。
“谁?”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自门后响起。
莘申逸一愣,随即回道:“莘家班莘申逸,劳烦向府上主人通传一声,莘家班主师特来拜访。”
角门上的小窗“唰”地拉开,却不见人影。
莘善也好奇地探头张望。
莘申逸凑过去,微笑着说道:“小妹妹,快去传唤一声。”
“你不是莘善。”那声音稚嫩却笃定。
“啊......对,我不是啊。”莘申逸双手伏在门上,往内窥看。
莘善轻叹一声,手撑住膝盖站起身。她轻轻推开莘申逸,望向门内,说道:“我是莘善。”
那个小姑娘仰着脸,肤色黑黄,嘴边还沾着糖渣。她眼瞳黑亮,见到莘善后眸光一闪,随即转过身去,“啪嗒啪嗒”地跑走了。
莘善和莘申逸两人各占一半,趴在小窗往里看去。
府里不似外面看起来那般生人勿近——一座白石莲花照壁下立着一匹可爱的木马,一只拨浪鼓便静静地躺在那弯马蹄边。
脚步声由远及近,莘善二人后退几步,端正地站在门前。
“开门!开门!”那小姑娘雀跃道。
“好。”
门闩“咔哒”一响。莘善倏地僵直身子,紧盯着那即将开启的门缝。
又是一个青衣人,但这次却是个男人,而且还是鞠信昈。
“善儿。”他笑眯眯地望着她,“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你、你......”莘申逸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赶快进来吧!”鞠信昈侧身招呼他俩进门。他身旁的小姑娘也拾起拨浪鼓,蹦跳着在前头开路。
一路咚咙咚咙。
莘申逸如坐针毡,时不时瞥向坐在上座的莘善。
“......樊姐什么时候能回来?”他问鞠信昈。
鞠信昈只端出两碗冰酪,一碗给了莘善,一碗给了坐在地上玩七巧板的小姑娘。
雪白的奶霜上,淋了一圈樱桃煎。
莘善一手捧着冰凉的瓷碗,舀了满满一勺送入口中。
入口即化。一股绵长的清凉自喉间滑入,浇灭了五脏六腑里的燥火。
酸中带甜,乳香醇厚。
“莘善......”
她闻声蓦地回神,循声望去——莘申逸正抿着唇,眼巴巴地瞅着她。
“嗯?你要吃吗?”莘善捧着瓷碗往前一伸,问道。
“哎呀!”鞠信昈却在此时猛拍脑门一下,“樊英涞说什么时候回来来着?瞧我这记性......”
莘善撇了他一眼,早已习以为常。她站起身,走向莘申逸。
他原先斜靠在扶手上,见她走近,忙挪开腿坐直了身子,眉头微蹙地望着她。
莘善在他身前站定,舀了一勺冰酪,往前一递:“还挺好吃的。”
莘申逸紧盯着那勺子,身子却往后仰,结巴道:“我、我不......”
“善儿!”鞠信昈一把将莘善拉开,“还有的是呢!”
莘善被他扯得手上一抖,勺上的冰酪滑落在地。她疼惜地望着地面上即将融化成乳汤的冰酪。
直到鞠信昈承诺再去给莘申逸盛一碗,莘善才肯乖乖坐回原位。
“莘善。”莘申逸又轻声唤她。
莘善咽下一口冰酪,侧头瞥向他,挑了挑眉。
“鞠信昈他......”莘申逸又翘首往里间望了望,“他忽然就出现了。”
“也许他一直在这儿。”莘善又低头细细地品鉴,“樊英涞不也是京城人吗?”
“可是......”
“来!”鞠信昈端着碗快步走出,身带旋风,将瓷碗递给了莘申逸。
“多谢。”莘申逸小声道。
鞠信昈一扬头,又笑嘻嘻地对莘善说道:“吃完了还有!”
莘善小口小口吃着,没吭声。
“萍妹,你也是。”
待听到小姑娘心不在焉的答复后,鞠信昈才蹲下身子,拿出一只帕子擦拭着地上的奶渍。
莘善端起碗来,边小口酌吸着化掉的汁水,边注视着鞠信昈。
乌黑的地板上,那双过分惨白的手格外显眼。嫩绿的帕子一叠一折,拭去乳白汤渍,自身也染上了斑驳的湿痕。
鞠信昈仍是一身绿衣,外套黑金纱罩。衣摆随着他的动作曳地轻摇,一下,又一下,仿佛在无声地描摹着地板轮廓。
“行了!”他撑地起身,一手扶着腰,笑吟吟地走向莘善。
莘善垂下眼,紧盯碗中剩余的冰酪。
不知又在搞什么名堂......
鞠信昈又给莘善盛了满满一碗。他将瓷碗搁在桌上后,用帕子擦了擦手指,随即抬头向外望去,轻声道:“回来了。”
莘申逸霍地站起,也翘首张望。
“小善善来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莘善放下勺子,抬头望向那个大步走来的紫衣人——樊英涞。她身旁还跟着莘穆春。
“娘!”萍妹扔掉手上的玩具,喜笑颜开,扑向樊英涞。
樊英涞将她一把抱起,温柔地揩去她嘴角的污渍。
莘善呆愣地站起身,望着她二人。
“春姨!”萍妹甜甜地叫了莘穆春一声,伸出双手便要抱。莘穆春嫣然一笑,将她接了过去。
“小善善你终于想通了,要来我家住,哈哈哈。”樊英涞说着便走上前来,伸手要揽莘善,却被鞠信昈横臂拦住。
“樊大人。”他声音柔和却阴冷。
樊英涞微一皱眉,随即朝他拱了拱手,道了声:“王爷。”闻言,鞠信昈将手收回,仍静立在莘善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