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辱清冷替身后_蔽月流风【完结】(29)

  所有未尽的言语,所有残存的期待,都在这一刻,化作了她眼底一片猩红的怒焰与深不见底的委屈。

  “送客!”

  萧韶蓦地转身,背对众人,只扔下这两个冰冷刺骨、不留丝毫余地的字。

  容婉十分欣慰地挑了挑眉,甚至暗暗松了口气。她还以为萧韶在王玄微面前,会永远毫无脾气、一味迁就忍让,现在看来,萧韶对王玄微的忍耐与期待,已经快要耗尽了。

  王玄微脸色铁青,自知理亏,可让他此刻向萧韶低头道歉,说这不是他的本意,要比杀了他还难。

  当即狠狠拂袖转身便走,步履带着怒意与仓皇。

  陈隋玉急忙起身,对萧韶的背影匆匆行了一礼,连声道:“殿下息怒,臣妇改日再携逆子登门请罪!”说罢,匆匆追着王玄微而去。

  容婉走上前,拍了拍萧韶的肩:“何必为他这种人生气我最近新得了一坛五十年的猴儿酒,我们去……”

  “你也回吧,容婉。”萧韶打断她,声音里透出一种深深的、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疲惫,“我累了。”这天地之大,华屋广厦,竟不如一个狭窄的密室令她心安。

  容婉看她片刻,终是叹了口气:“好吧,那你好好休息,如果需要随时派人找我。”她明白萧韶此时的心情,便也不再多言,带着沈妄向外走去。

  明月和晴雪分别送客,方才还喧闹嘈杂的花厅,骤然空寂下来,只剩下熏炉里袅袅上升的残烟,和地上那幅刺眼无比的画。

  元景哥哥不懂她……

  他不懂她曾经的艰难,不懂她为何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不懂她那些狠戾手段背后的不得已与孤独。他只会用他世家公子的清高眼光来评判她,将她视为不可理喻的“凶兽”。

  一股混合着暴虐、占有,以及强烈想要填补内心空洞的冲动,再次如藤蔓般攫住她,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汹涌。

  她想起被她丢在密室的林砚,想起他咽下药丸时那双隐忍的眼睛,想起锁链缠上他身躯时那冰冷而实在的触感,想起那片刻的、虚幻的慰藉。

  元景哥哥是傲,是宁可玉碎也绝不肯瓦全的孤高寒松。

  而林砚……是冷,仿佛整个人都由雪做成,是更漏初断,万籁俱寂般的宁静。

  偶尔在疼痛的间隙里看向她,眼神也像被雪水浸过的墨,让人忍不住想要融化他,看看他心里究竟藏着什么。

  她冷冷勾起唇角,眼底最后一丝因王玄微而起的波动也彻底湮灭。她不再看地上那幅画一眼,转身,朝着宝库的方向,快步走去。

  她就是暴戾,就是狠毒,就是占有欲强到变态,又如何

  她萧韶做事,从来不需要在意他人目光。

  第22章 密室

  不要走……

  萧韶踏出厅门, 外面春光正好。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穿过庭院中新发的嫩绿枝桠,在青石板上洒下跳跃的光斑。几株玉兰开得正盛, 洁白硕大的花瓣在微风中颤巍巍舒展, 香气清冽。

  她不禁放慢了脚步,园中假山流水淙淙, 偶有锦鲤跃出,搅碎一池浮光。连檐下的风铃都仿佛被春光镀亮,叮咚作响, 与鸟雀啼鸣交织成一片生机盎然的乐章。

  明月疾步追了上来,裙裾卷起几片落英,“殿下, 属下已将王公子和夫人送出府了, ”她顿了顿, 觑着萧韶脸色, “您……现在可要去用午膳”

  萧韶目光掠过满庭芳菲, 淡淡道:“不必。你去镇安司, 替我取清明引的解药来。我在密室等你。”

  清明引?明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那并非寻常毒物,发作时如万蚁噬心、气血逆行,痛苦非常。殿下为何突然提及此物。她心中虽有疑虑, 但深知本分, 即刻垂首:“是, 属下速去速回。”

  此刻的密室中,光线比之前更加晦暗。石壁上镶嵌的夜明珠似乎也蒙上了一层阴翳。

  林砚独自一人,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石壁, 闭目调息片刻, 待因方才疾驰而紊乱的内息稍稍平复, 才伸手按动墙面一处隐秘的凸起。

  “咔哒”一声轻响,沉重的石门无声阖拢。将最后一丝外界的光线也彻底隔绝。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唯有他自己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内回荡。

  他目光下落,看向脚边——那副沉重的玄铁镣铐,正静静躺在阴影里。

  必须一模一样地锁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俯下身,拾起那冰冷沉重的铁链向脚踝扣去,就在锁扣即将合拢的一瞬——

  “呃——!”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猛暴烈的剧痛,毫无预兆地、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轰然袭来,瞬间冲垮了他勉强构筑起的所有防线。

  那不是皮肉之苦,而是从经脉最深处、骨髓缝隙里爆发出的毁灭性撕扯,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疯狂穿刺着每一寸血肉、每一条神经。

  是那被强行封闭的三处大穴,在药力与内力持久的拉锯下,终于不堪重负,自行崩溃。内力失去束缚,如同失控的野兽在狭窄的经脉中左冲右突,所过之处,带来的是筋脉欲裂、气血逆流……

  他眼前猛地一黑,喉头涌上浓烈的腥甜,又被他死死咽下。冷汗几乎是瞬间就浸透了刚刚体温蒸干的青衫,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痉挛,每一块肌肉都在哀鸣。他试图稳住身形,却发现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变得艰难无比,每一次细微的移动,都伴随着新一轮深入骨髓的剧痛。

  不行,不能倒在这里……

  他咬破舌尖,尖锐的刺痛换来一丝短暂的清醒。凭借着远超常人的意志力,他挣扎着伸出手,摸索到冰冷的脚镣。

  铁环扣上脚踝的瞬间,冰冷的触感和皮肉摩擦的刺痛交织,让他几近晕厥。

  可是还有手铐,沉重的玄铁压上手腕,锁扣“咔嗒”合拢的轻响,在死寂中格外惊心。

  最后,是那副幽黑的颈镣。他仰起头,脖颈线条因剧痛和用力而绷紧,额角青筋暴起。双手抖得厉害,几次都无法将锁扣准确对准。汗水混着不知何时流下的生理性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就在他拼尽全力,即将把颈镣扣上的那一刹那——

  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脚步声,从石门外隐约传来,由远及近,不疾不徐,正朝着密室方向而来!

  是萧韶!

  她竟这么快就回来了。

  林砚的心脏几乎要炸,剧痛、焦急,种种情绪瞬间拧成一股狠力。他眼中掠过一丝决绝的厉色,猛地将颈镣往脖颈上一套,双手用力一压——

  “咔!”

  锁扣狠狠咬合,冰冷的金属边缘甚至嵌进了皮肉,几乎同时,他抓起地上沾血的布团,胡乱塞入口中,又用颤抖的手指将布条在脑后死死系紧。

  完成这一切后,他用尽最后力气,将自己蜷缩回墙角最初的姿势,背脊抵住冰冷的石壁,头颅低垂,散乱的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也掩去了眼中最后一丝清醒的光。

  几乎就在他倒下的下一刻——

  “轰隆……”

  石门机关转动,缓缓开启。

  萧韶紫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手中并未持灯,逆着门外甬道微弱的光,轮廓显得有些模糊。

  萧韶踏入密室,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让她瞬间蹙紧了眉头。

  密室内的光线似乎都笼在墙角那团青色的身影之上,林砚依旧维持着她离开时的姿势,只是身体蜷缩得更紧。

  身上的青衣已被冷汗彻底浸透,紧贴在不断轻颤的身体上,勾勒出紧绷到极致的肌肉线条。

  脖颈处,颈镣边缘有鲜红的血线渗出,沿着苍白的皮肤蜿蜒而下。塞口的布团已浸透成暗红色,甚至有血沫顺着嘴角溢出,滴落在胸前衣襟上。他的呼吸沉重而破碎,每一次吸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身体随着呼吸不受控制地小幅度抽搐。

  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厚重的水雾,其下布满了蛛网般狰狞的血丝,瞳孔因极致的痛楚而微微涣散,却又在看到她时,艰难地凝聚起一点微弱的光。

  怎么会这般剧烈?

  萧韶心头微微一沉。以往那些犯人坚持不了多久,要么崩溃求饶,要么彻底晕厥,她还从来没有见过有人清醒地坚持这么长时间,更没有见过被这药效折磨到极致的濒死模样。

  这人的意志力,竟比她想象的更强大。

  她踱步上前,在他面前蹲下,伸出手,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十分利落解开了他脑后系紧的布条,随后,取出了那枚几乎被咬烂的、浸满鲜血的布团。

  “呃啊——!”

  布团离口的瞬间,林砚再也压抑不住,一声破碎嘶哑、如同濒死野兽般的惨呼脱口而出。新鲜的空气涌入灼痛的喉咙,却似乎带来了更多的痛苦,他猛地弓起背,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声咳嗽都带出更多的血沫。

  萧韶看着指尖沾染的鲜血,再看看他惨白如纸、冷汗涔涔的脸,以及颈间仍在渗血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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