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辱清冷替身后_蔽月流风【完结】(36)

  囚室内却比他想象中宽敞,四壁皆是粗糙的黑石,天花板很高,只在正中间开了一个极小的天窗,一缕惨淡的天光斜射下来,微弱地无法驱散室内晦暗。四周燃着烛火,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铁架,上面用厚重的锁链束缚着一个人。

  那人头颅低垂,凌乱肮脏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住面容,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被拉开固定,破烂的衣衫上布满深褐色的血痂,看不出是死是活。

  角落里则是站着两名面无表情、身着暗褐色衣服的男子,想来应是狱卒。

  “把他泼醒。”萧韶冷冷吩咐,声音在石室内激起轻微的回响。

  一名狱卒立刻提起旁边木桶中浑浊刺鼻的盐水,毫不留情地朝着铁架上的人当头泼去!

  “呃啊——!”一声嘶哑痛苦的惨叫响起。铁架上的人猛地一颤,挣扎着抬起头,凌乱发丝间露出一张憔悴不堪、布满新旧伤痕的脸。他浑浊的眼睛在适应光线后,猛地聚焦在萧韶身上,随即,肉眼可见地涌上极致的惊恐与绝望,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我知道的已经都告诉你了!你说过会让我死,会给我一个痛快!怎么还不杀了我!!”他嘶喊着,声音破碎不堪,带着哭腔。

  萧韶踱步上前,在距离他几步之遥停下,姿态优雅,语气却冰冷如霜:“本宫是说过。但本宫派人十二个时辰地看着你,不准你自杀,更不杀你,自然是因为你还有用。”

  “我没了!我没用了!”那犯人状若疯癫,语无伦次地大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我不过是个小喽啰,阁中不会救我,就算派人也是来杀我灭口!你留着我没有用!求求你,杀了我,杀了我!!” 他疯狂地挣扎起来,沉重的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手腕脚踝早已磨烂的伤口再次崩裂,渗出新的血液,他却恍若未觉,只想求得一死。

  “你之前说的,公主府南边老槐树上的黄灯笼,不就很有用?”萧韶慢条斯理地提醒。

  公主府南老槐树上的黄灯笼?!

  林砚心中剧震,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脑海瞬间空白。这个人……难道就是天苟,玄七的下线?!他果然知道事成后的传讯方式!

  萧韶今日要审讯的人,竟然是天苟。

  “之前从水牢里出来,你也说都交代了。本宫也相信你确实把记得的都交代了,”萧韶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残忍,“只是有些记忆,被你淹没在了脑海深处,连你自己都忘了。上次‘帮’过你之后,你不就想起来,曾偶然听人提起过‘公主府南老槐树’这个地点?”

  她微微倾身,声音如冰锥,字字凿进天苟的耳膜和神经:“你不如再好好想想,这个黄灯笼燃起,究竟代表什么?下一步的行动又是什么?若你想不起来……”

  她直起身,目光扫向旁边阴影中一个始终沉默站立,穿着暗褐色布衣的中年男子,“穆仁是镇安司最专业的‘行刑师’,他有最沉稳的一双手,能帮你……一点一点,‘想’起来。”

  说到最后,语音轻柔如絮,却让听者骨髓发寒。

  “不要!不要!我真的不知道!想不起来!”天苟听到“行刑师”三个字,仿佛被毒蛇咬中,脑袋剧烈地疼痛起来,眼前闪过无数混乱恐怖的片段。他不要!不要再被那些细长的银针扎入头颅,不要感受那种脑袋被强行翻搅、撕裂的痛苦!

  “我真的不知道!真的想不起来啊——!”他崩溃地哭嚎。

  萧韶脸上的最后一丝温度褪尽。她不再看天苟,转而对着旁边那名面容平凡、眼神却如同深渊的行刑师,嗓音陡然变得冷冽无情:“去,让他‘想’起来。”

  穆仁无声地鞠了一躬,从阴影中走出,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个打开的黑布包裹,里面整齐排列着各种尺寸、形状奇特的银亮器具,在烛火下泛着幽冷的光。

  萧韶目光严肃,若今日从这天苟口中撬不出有价值的东西,便只能寄希望于擒住那个放灯的小贼。她今早离开公主府前,已命擅长追踪的奔雷去细查,不知此刻,可有结果传来。

  第28章 您的人

  分不清是痛苦还是平静

  穆仁的手法精准而冷酷。他从诸多银针中, 取出一根最细却最长的银针,在灯焰上灼烧片刻,随即稳稳定向天苟耳后某处穴位, 缓慢捻入。

  与他轻柔的动作截然不同, 几乎是在银针插入的瞬间,天苟整个身躯剧烈地抽搐起来, 口中颤抖着发出嗬嗬的怪响,双眼暴凸,脖颈青筋虬结, 难以想象的痛苦仿佛从骨髓深处炸开,每一寸神经都被迫在烈火与冰锥间反复碾磨。

  “啊啊啊啊啊!!!!”

  惨嚎痛苦的不再是人的声音,更像是野兽垂死的哀鸣, 在石壁间冲撞回荡, 污秽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他下身渗出, 恶臭弥漫。

  “萧韶!你这毒妇!你不得好死!阁主……少阁主……迟早会找到你……将你千刀万剐!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天苟痛苦地嘶声咒骂, 声音破碎却充满怨毒。

  林砚站在萧韶身侧, 修长的身形仿佛凝固成了一尊石雕。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传来尖锐的刺痛,却难抵天苟此刻遭受的万一。

  若他此时内力尚在,哪怕只剩一两成, 他也有不下十种方法可以悄无声息地助天苟解脱, 结束这痛苦的折磨。

  可如今他内力全无经脉空空, 如同被抽干了力量的困兽,寸步难行,只能眼睁睁看着天苟在眼前被凌迟般的痛苦一点点吞噬。

  他看向萧韶, 她长身而立, 仿若阎罗般站在天苟面前, 红衣猎猎,容颜绝丽,可那双眼睛,冰冷、漠然,她看着痛苦嚎叫的天苟,如同看向一件渐渐丧失价值的器具。

  若有一日,被锁在这铁架上受刑的人是他,她是否依旧如此无动于衷,如此铁石心肠。

  萧韶双手冷冷抱胸,天苟那一声声恶毒的诅咒传入她耳中,未能激起她丝毫涟漪,甚至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她早已习惯了罪犯的连声诅咒,无非是无能为力的徒劳狂怒。

  她只是可惜,看来这天苟当真已被榨干,再难吐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萧韶垂眸,视线不经意,或者说刻意地掠过身侧的林砚,微微一顿。

  昏暗跳跃的烛光下,少年侧脸线条绷紧,唇色淡得几乎透明。

  那双总是沉静顺从的眼眸里,此刻竟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浓重得化不开的悲伤,奇异地穿透了周遭污浊与惨叫,直直撞进她的眼眸。

  “林砚。”她脱口而出,话出口后才恍然察觉,这似乎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唤出他的名字

  “你发什么呆?”她的声音在刑讯室里响起,平淡如常,却因为声音里微不可察的关切,而显出一丝突兀。

  林砚仿佛被这声呼唤从遥远的悲恸中拉回。他缓缓转过身,直直看向萧韶。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里面的情绪复杂难辨,分不清是痛苦还是平静,却是她第一次在他眼中看到这般明显的情绪波动。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求殿下,杀了他。”

  萧韶瞳孔微缩:“你说什么?”

  “小人求殿下,给他一个痛快,杀了他。”林砚重复,语气坚定,毫不躲闪地迎着她审视的视线,“他既已无可用之处,留在此处,不过徒增痛苦,既增加他的痛苦,亦增加殿下的痛苦。”

  萧韶心头怒火陡然而起,她逼近一步,气息冰冷:“你竟替他求情?你可知他是谁!还是说……你根本就是他的同伙,见同伴受苦,于心不忍!” 说到最后已是凌厉的逼问,目光如刀,试图剖开他所有伪装。

  林砚面色苍白,背脊却依旧挺直,他轻轻摇头,眼中添上了一抹近乎苍凉的坦诚:“小人不知他是谁,只知他再也承受不住任何痛苦。小人知道您并非残暴嗜虐之人,只是为了百姓社稷才不得不手染鲜血,殿下将自己一颗心炼的冷硬如铁,也是为了更好地守护这大好河山。”

  林砚声音低沉,在这晦暗的囚室内却如同清冽泉水,“小人卑微,不敢妄自揣度殿下,只是希望您能施与恩典。”

  这番话……萧韶怔住,这些话若是从元景哥哥口中说出,该有多好。

  烛火摇曳,映在林砚那张清冷如夜的脸庞,萧韶怒意稍缓,嘲讽又起,“即使本宫愿意施与恩典,你又是以什么身份,用什么来向本宫求这个恩典?”

  林砚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小人自知己身皆是殿下所赐,但小人记得,还有几日便是国子监入学之期。小人在此起誓,定会竭尽全力勤学不辍,向世人证明,您的人不止擅长刑狱鹰犬之事。”

  他顿了顿,迎上萧韶幽深探究的目光,“您的人亦能通读诗书,明理知义,不负殿下教养之名。”

  林砚脊背挺直,深邃的眼中似是燃着一簇光,微弱却执着地穿透这晦暗的囚室,显出一种孤注一掷的清澈与坚定。

  萧韶心中微微一颤,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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