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辱清冷替身后_蔽月流风【完结】(37)

  行风、奔雷他们固然得力,可她一直有一丝遗憾。她一直想让他们多读些书,不至被那些清流文臣暗讥为只知杀伐、头脑简单的酷吏,可那两人一读书就头疼,根本不是这块料。

  而这个林砚,她只是命他去国子监,他却能明白她这份从未曾宣之于口的想法。

  天苟确实已经榨不出任何东西,至于做饵,萧韶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已然找到新的、更有份量的饵。

  “好。”萧韶忽然开口,打破了囚室内令人窒息的沉默。她转向穆仁,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淡漠与决断:“给他一个痛快。”

  穆仁自从方才萧韶开口便侯在一旁,此刻无声领命,取出一枚三寸长的细针,手法干脆利落,在天苟颈侧轻轻一刺——

  剧烈抽搐的身体陡然僵住,下一刻彻底瘫软,脸上最后定格的神情,是一种解脱般的空白,“谢谢……”

  他嘴唇颤了颤,似乎在说这两个字。

  萧韶不再看那具再无生机的躯体,径直转身向外走去,经过林砚身边时,她脚步未停,只淡声命令:“从今日起到二月十五,你便待在栖凰阁偏殿,专心读书不得外出。”

  如今的国子监延续了前朝传统,每年招收学生,平民需经层层考核推荐,通常要近三十岁方能入学,权贵之后虽不用考核擢选,但最早也要十六方能入学,林砚年龄倒是刚好,只是其他学子入学前多在族学经受教导,林砚必须抓紧这最后的时间。

  她要让世人看看,她的一个面首,都能轻而易举地碾压他们。

  “是,殿下。”林砚垂首应道。

  跟在后面的行风心中却是剧震。他跟在萧韶身边多年,深知殿下的行事决定从不容他人置喙,更别提因为一句求情就改变决定。这林砚……当真是好手段,更好生可疑,值得他动用所有力量再次探查其底细。

  等候在诏狱门外的晴雪,见三人出来,眼中不禁掠过浓浓的诧异,往日殿下从地牢出来,脸上总是挂着历经血腥的阴郁戾气,可今日不同,今日殿下的神情中透着一丝难以形容的畅快。

  栖凰阁,东偏殿。

  夜已深,烛火摇曳,将室内的影子拉长。门窗紧闭,但无形的压力似乎仍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

  “今日去寻越年,结果如何?”林砚的声音压得极低。

  越祈脸上带着后怕与焦虑:“公子,我按您吩咐,白日里装作寻常模样去厨房附近找兄长,但我刚到那片区域就觉出不对。明里暗里,多了许多‘眼睛’,虽然伪装成杂役或巡逻,但气息瞒不过我,我不敢贸然进去,绕了一圈便回来了。”

  果然如此,林砚心下一沉。萧韶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严密。越年这步棋,恐怕已是死棋,甚至成了诱饵。

  “还有一事,公子。”越祈从怀中小心翼翼取出一枚铁丸,“今日申时三刻,按您的嘱咐我在河道旁第三块活石下取得了这丸球。”只是说来奇怪,这丸球只有指尖大小,看似是铁做成,却并不沉,但十分坚硬。

  “按您的吩咐我异常小心,绝对没有人发现我的行动。”常年的训练这点信心他还是有的。

  林砚眸光骤凝,示意越祈将丸球捏碎,里面赫然是一张卷得极细的薄绢,薄如蝉翼。

  绢布上空无一字,即使在烛光特定角度下,也看不到任何纹路,这是以九霄阁最高级别的密文写就,必须要融入他的血液才能显影。

  他不再多言,咬破指尖,将血液均匀地涂抹在绢布上,血液迅速渗透,绢布上的纹路如同被瞬间唤醒,开始蠕动、重组,片刻后,显现出数行清晰的小字。

  林砚的目光飞速扫过,低声念出:“今夜子时,走公主府南侧河道将焚金炉送出。”果然是暗哨看到了黄色灯笼,报告了恩公。

  “太好了,终于可以完成任务了。”这个任务就如同一座巨山一直压在他头顶,如今终于可以解脱。

  “不行。”林砚断然否决,“焚金炉不比铁丸,足有人头大小异常显眼,萧韶如今已然起疑,公主府内外必是铜墙铁壁,此时将焚金炉运出无异于自投罗网。还有几日我便要前往国子监,届时便是将焚金炉带出的最佳时机。”

  “可这是阁主的直接命令……”越祈的目光不由自主瞥向小几上那尊安静伫立的鎏金香炉,眼中闪过一丝惧意。阁主的命令,在九霄阁中向来无人能够违抗,也无人承受得起抗命的后果。

  林砚转身,面沉如水,烛光在他侧脸投下一片阴影:“此事由我做主,若阁主降罪,所有责罚,我一力承担。”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绢布上,看清后面的内容后瞳孔猛然收缩,背脊瞬间窜过一道寒意。

  “继续潜伏萧韶身侧,接风宴伺机刺杀萧止渊。”

  刺杀萧止渊?!当今天子,萧韶的嫡亲兄长?恩公这是想要……天下大乱。

  “阁主还说什么了?”越祈见林砚神色剧变,忍不住压低声音好奇问道。

  林砚没有回答。他缓缓将绢布移到烛火上方。跳跃的火苗贪婪地舔舐着浸满鲜血的绢布,顷刻间便将其化作一小撮蜷曲的灰烬,簌簌飘落。

  林砚动作平稳,眼神深不见底,仿佛那簇火焰也同时在他眸中点燃。

  接风宴,指的当是即将在宫中举行,为从羌地大捷归来的容瑾将军所设的庆功宴。届时皇亲国戚、文武重臣齐聚,人员虽繁杂但守卫极其森严。

  恩公究竟意欲何为……

  掌心的灰烬余温犹在,却莫名有阵寒意。窗外夜色浓重如墨,林砚望着那盏刚刚吞噬了密令的烛火,清冷的脸庞如覆冰霜。

  第29章 国子监

  王玄微和林砚相对而立

  二月十五, 春日晴好,阳光透过精致的雕花窗棂,洒进公主府的书房, 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照得清晰可见, 暖意融融。

  萧韶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面前摊开着几份来自镇安司和各地的密报。她朱笔未停, 批阅的速度很快,时而蹙眉,时而在空白处写下简短的指令。

  书房的另一端, 林砚安静地坐着,面前摊着一本《尚书注疏》,眉眼低垂, 神色专注, 长睫在他眼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室内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以及窗外隐约的鸟鸣, 奇异的和谐与宁静。

  萧韶批完一份奏报, 搁下笔, 方才因为批阅密件而紧绷的心弦,也因这春光和室内的安宁松弛了些许。

  她揉了揉眉心,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对面的林砚身上。她命他在东偏殿闭门温书, 他却偏要来她的书房, 就连夜间他也宁愿被红绸束缚, 睡在她寝殿的地铺上。

  她没想到,在经历了镇安司诏狱的血腥黑暗后,在见识过她的冷酷无情后, 这个少年竟仍能如此……近乎执拗地依赖她, 靠近她。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 被人全心全意、不计代价地依赖着,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难怪元景哥哥那般清风霁月的人物,会喜欢新鲜、需要被保护的柔弱,是否便是因为这种被需要、被全然信赖的感觉,真的会让人渐渐上瘾。

  “殿下,车驾与入学的一应物事都已备妥。”晴雪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打破了满室静谧。

  萧韶收回思绪,起身,她看着少年,唇角不自觉地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林砚,出发。”

  今日前往国子监,萧韶选了最为华丽隆重的厌翟车。金镶玉饰的车辕,车身上绘着代表长公主尊荣的翟鸟纹样,垂落的帷幔换成了进贡的霞影纱,在阳光下流光溢彩。车驾前后,另有八名玄甲护卫骑马随行,仪仗鲜明,引得沿途百姓纷纷侧目。

  国子监坐落于西京城文脉汇聚的崇仁坊,建筑恢宏肃穆,朱门高墙,匾额上“国子监”三个大字由当今天子御笔亲题,遒劲有力。

  今日正值新生入学,监门外车马簇簇,人流如织。前来送行的多是锦衣华服的达官显贵,或殷切叮嘱,或与相识之人寒暄,场面热闹非凡。

  车驾甫一停下,便有身着青色官袍的国子监司业带着几位博士匆匆迎出,态度恭敬却不失文人风骨:“在下国子监司业李济,率众恭迎长公主殿下。”

  萧韶扶着晴雪的手下车,林砚紧随其后。她今日衣着并不过分张扬,一袭云水蓝的宫装,外罩月白披风,发髻简洁,只簪一枚羊脂白玉簪,通身气度却令人无法忽视。

  她对着李济微微颔首:“李司业,这便是本宫之前提及的林砚。他初入监学,年纪尚轻,若有不足之处,还望司业与诸位博士多加指点、照拂。” 语气平和,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之意。

  李济连忙应承:“殿下放心,下官等定当尽心。” 他不由多看了林砚一眼,他知道林砚就是诗会上一鸣惊人的少年,但京都有才之士众多,这少年究竟有何过人之处,竟能让权倾朝野的长公主亲自送来。

  几人正在门外交谈,又一辆马车驶近停下。车帘掀起,先下来的是笑容温润的陈隋玉,接着是一身竹青色长衫的王玄微,最后是一位年纪更轻些、眉眼与王玄微有几分相似、却更跳脱活泼的少年,正是王家三郎王玄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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