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辱清冷替身后_蔽月流风【完结】(6)

  像一汪秋水,在宁静的月色下泛着诱人的清辉,让人忍不住想要打碎他、占有他,想要让他眼里永远只有她一个人。

  她突然反悔了。

  把他虏回去,关起来,只要她不说,元景哥哥永远也不会知道。她就可以永远拥有这份安宁。

  萧韶一时想的入神,眼前捧着布条的手突然开始颤抖,她这才恍然回过神来,伸手接过了那染血的布条。

  冰凉的指尖不经意地拂过林砚手腕,清楚感受到了一阵细微颤抖。

  这是即使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也没有开口催促,只默默地忍耐,让她不禁好奇他能承受能忍耐的极限在哪里。

  萧韶盯着林砚看了许久,终于将视线落在手中的布条上。

  欠条

  立据人林砚,因不慎损毁长乐长公主殿下梨花木马车一架,计损银一百两。立据人自愿承担此债,分期偿还,直至偿清为止。立据人保证随传随到,听从殿下差遣,绝无推诿。若有违背,任凭殿下处置。

  欠债人:林砚

  大周隆兴三年元月廿二日

  字迹是出乎意料的清隽挺拔,带着一股难以折损的风骨。指印鲜明,如同雪地落梅,凄凉却极其艳丽。

  晴雪在一旁看得心头微紧。这哪里是欠条,这分明是一纸卖身契,将所有的主动权,乃至生死,都交到了殿下手中。

  萧韶的目光在那欠条上流连片刻,然后缓缓上移、落在林砚脸上。

  少年额发已被冷汗浸湿,脸色在月光下白得透明,仿佛一触即碎,唯有那双眼睛,在极度虚弱中,依然清澈透亮,映着清冷月色,也映着她此刻莫测的神情。

  萧韶无意识地摩挲着布料上微湿的血迹,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混合着某种扭曲的快意,在她心底蔓延开来。她将布条随意折起,放入袖中,仿佛那并非什么重要的契约,只是一件新得的、有趣的玩物。

  “记住你今天写下的每一个字。”她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冽,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马车却在此时突然停下。

  “殿下,到了。”晴雪恭声禀告,公主府离青云楼并不远,饶是马车损坏夜路难行,小半个时辰也足够了。

  萧韶却像是没有听到,目光依旧落在林砚身上。

  视线相接,少年却忽然低下头去,萧韶皱了皱眉,却惊讶地看见少年俯身拾起地板上,方才她掉落的金簪,用力地认真地在衣袖上将血迹擦净,最后双手捧着递给她。

  “林砚所写每个字,都发自真心。”

  苍白的唇角忽而扬起,如同月光下盛开的冷白昙花,素净至极却带着极致的诱惑。

  萧韶心跳竟无意识地漏了一拍,时间在此刻似乎变得模糊而又幽远,可是很快,无边无际的悲伤如潮水般涌来。

  他不是元景哥哥。

  不是她的元景哥哥……

  萧韶抿紧了唇,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簪子送你了,晴雪,用马车将他送回青云楼。”

  说完径直翻身下车,任由自己陷入浓重夜色之中。

  *

  周朝延续前绥的传统,并未设宵禁,这几年天下渐渐安定,西京城内的夜市也越发繁荣,而青云楼永远是西京城夜色中最亮的那抹胭脂红。

  此时隔着宽阔镜湖,日月轩中同样烛火通明。

  “少主怎么伤成这样。”岑路急切地从柜中翻出药箱,熟练地拿起一红一白两个瓷瓶。

  今日不知为何萧韶的马车突然加速,好在少主凭借高深轻功强行在空中改变轨迹,这才刚好砸中。他实在想不明白谁能将少主伤的这般重。

  安娘也一脸慎重,“砚儿,今日究竟发生何事。”

  林砚坐在床上,从岑路手中接过药瓶,扒开已被鲜血浸透的外衫和里衣,静静向两人讲述今日发生的事:“那长乐公主行事疯癫,她将我认成王玄微……最后她应该是满意我写的欠条,用马车将我送了回来。”

  林砚嗓音淡漠,丝毫没有在萧韶面前的颤抖,仿佛讲述的主人公不是他,而是什么不相关的陌生人。

  “你都被她伤成这样,入公主府养伤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安娘有些不解,如此天赐良机林砚竟然没有把握。

  林砚用嘴咬开红色药瓶的瓶口木塞,将透明的药水尽数倾倒在深不见底的伤口上,嗓音带着微不可察的喘息,“伤在左肩,三日内我左手都无法用力,加上流血过多,那

  公主府乃龙潭虎穴,此时不宜入府。”

  药水混合着血水流下,少年俊美的脸庞在烛火下越发苍白。

  安娘轻叹一声,心疼道:“你今日当真托大,你就任由那萧韶将你当成王玄微,任由她伤你至此?”一时间恨不得立刻潜入公主府杀了萧韶,好报这金簪之仇。

  林砚没有答话,垂着眼眸从托盘中拿起绷带,用牙咬住在左肩伤处缠绕几圈。岑路从椅上起身想要上前帮忙,犹豫片刻终是坐了回去,他比谁都清楚,少主素来不喜旁人的触碰,即使是他也不行。

  待林砚缠好绷带,额头已然沁出一层冷汗,安娘眉头微蹙,走到林砚面前从托盘中拿起毛巾,正要替林砚擦去额头汗水,却扑了个空。

  林砚竟是往旁边坐了一步,躲开了她的好意。安娘心下微恼,含怒的视线落在林砚身边的金簪上。

  是方才林砚解衣时从怀中取出,顺手放在床头的。

  “就是这只金簪伤了你?”安娘冷哼一声,顿时迁怒,“让为师替你毁了它!”

  说着从床头快速拾起金簪,艳丽的脸庞骤然一狠,五指加力就要把它折断。

  “不要!”

  林砚眸光倏然一紧,出手如电,正正点中安娘手腕内关穴,安娘手指顿时一松,金簪从指间滑落,正好被林砚一把抓住攥在掌心。

  安娘揉了揉酸麻的手腕,怒道:“林砚,你这是做甚?”

  方才一番动作牵动伤口,林砚猛地咳嗽两声脸色越发苍白,右手却仍紧紧握着那只凤穿牡丹鎏金簪。

  他也不知为何方才安娘说要毁掉簪子时,心底突然升出一股莫名的恐慌,明明是这簪子将他伤成如此,他却似乎……并不想毁掉它。

  林砚抬起头,从容地对上安娘的怒火,“这簪子想必值不少银钱,毁了岂不可惜。”

  第5章 公主府

  恩公的命令没有人能违背

  “这簪子上有皇家印记,就算当铺都不会收,你还想换钱?”安娘十分不屑,“不如让我毁了它替你泄愤,也算这簪子死得其所。”

  林砚握着金簪的手暗暗一紧,“即使不能换钱,这簪子也不能毁。”

  “为何?”安娘越发不解,林砚除了阁中事务,素来不将其他人和物放在眼里,今日却屡屡护着一支簪子。

  林砚倚在床头,指了指方才被他放在一边的精致瓷瓶,“那萧韶今日恢复清醒后,眼底分明闪过一丝愧意,故而将这瓶回春给了我。”

  “回春是什么?”岑路好奇地想要上前,“听名字像一种草药。”

  “这是回春?”安娘一把拿起瓷瓶,面露惊艳,“回春是仅供大周皇室使用的御药,只我知道的成分就有黄精,千年人参、灵芝、鹿茸等珍稀草药,听说—颗便值千金。”

  林砚眸光深邃,“我方才已经看过,这瓶中足有三颗。”

  即使安娘见多识广也不免倒吸一口凉气,“竟然有三颗?”

  岑路憨笑着摸了摸头,“那这萧韶人还怪好的勒。”

  林砚将金簪放入床头的暗柜中,苍白的唇边似有笑意:“看似凶狠,实则心软的很。”

  安娘没好气地将瓷瓶朝林砚丢去,被他一把接住,不由冷道:“萧韶把你伤成这样,不过是给了你三颗回春,就成面冷心软了?”

  林砚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伤处,没有答话。

  “即使她面冷心软,和簪子又有何关系?”

  “萧韶以后若是再看见这簪子,便会想起今日所为,心底的愧疚是否会再次涌来?”

  “她今日能因为愧疚赠我回春,若再有下次、下下次,也许——”林砚唇畔再次扬起一抹无法琢磨的弧度,“我就有机会进入公主府的宝库。”

  安娘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利用萧韶的……愧疚?”

  安娘和岑路同时陷入沉思,待两人回过神时,林砚已然换上一身干净衣衫,目光沉静,已然看不出丝毫受伤迹象。

  林砚靠在床头微微一笑,如同暗夜开出的曼陀花,诱惑却散发着致命的毒素,“公主府宝库机关复杂守卫重重,要想查探当年沈家宝物下落,必须要让萧韶自己打开。”

  夜风骤起,吹的烛火不安地摇曳,安娘心底莫名升出一股寒意,林砚这般冷静地算计旁人感情,竟比她预料中成长的更快。

  岑路却在一旁连连点头,“少主所言在理,天苟的身手在帮众中也算得上数一数二,却在宝库中失手被擒,这里面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机关,所以还是让萧韶自己打开来的稳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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