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辱清冷替身后_蔽月流风【完结】(5)

  “方才为何不求饶?”萧韶冷冽的嗓音有些暗哑。

  林砚眉目低垂,只看得见浓密的鸦睫微微颤动,“小人卑贱之躯,岂敢惊扰殿下兴致。”

  萧韶秀眉轻挑,所以,为了不扫她的兴便能忍到这般地步?

  “把人交出来!”

  “竟敢和我们家公子抢人,不要命了!”

  “再不交人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嚣张的叫喊声突然从马车外传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晴雪,何人在外喧哗?”萧韶脸色骤沉,今日乘这寻常马车,竟连阿猫阿狗都敢欺上门来。

  晴雪素有过目不忘之能,她掀帘一瞥,回禀:“是户部侍郎周大人幼子,周北游。”

  车外男子听见这话气焰越发嚣张,“既然知道本少爷是谁,还不快快把人交出来!”

  “就是,否则小心性命不保!”周府的家丁护卫也在一旁起哄叫嚣。

  萧韶目光狠戾,周郴教子无方,该贬。

  甚至一时隐隐迁怒眼前少年,“你是如何得罪了这蠢货,竟被他追到此处。”

  “五日后的曲江诗会,除了要评选前三甲,还会公布做的最差的三个人,周公子担心自己今年还是后三名,便命小人代笔,小人不愿,因而得罪了他。”

  提到曲江诗会萧韶微微一怔,萧家七年前攻占西京,三年前兄长称帝,这三年来为了稳定便延续了前朝的各种习俗,这曲江诗会便是其一。

  在她看来参加这种诗会的都是些世家子弟王公贵族,不过附庸风雅而已,何必还要分个前三后三,徒增麻烦。

  一时间又想到五日后就能见到元景哥哥,不免又暗暗雀跃起来,瞬息间心念百转千回,终是脸色一沉,“晴雪,赶他走。”

  “是,殿下。”

  听见外间晴雪亮出令牌赶走周北游,萧韶的目光这才再次落到少年身上。

  “多谢殿下出手相助。”少年虚弱地跪坐着,蓝色发带凌乱地垂在脸侧,眼脸泛红,唇角苍白,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还很让人心疼。

  “晴雪,把回春拿来。”在她自己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经脱口而出。

  回春是用千年人参、灵芝、鹿茸、雪莲等珍稀草药制成,只一颗便值千金,即使只有一口气都能将人救活,更不用说这种小伤。

  少年恭敬地双手接过,微微一怔后眼底闪过一丝窘然,“小人不慎砸中马车激怒殿下,殿下非旦不追究冒犯之过,还赠药于小人,这要小人如何报答。”

  少年清澈的嗓音带着颤,似是不安于她的好意。

  晴雪本是在一旁默默护卫,当下俊俏的双眸顿时瞪大,这少年被伤的面无血色行动困难,竟然还将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萧韶却是再次扬唇一笑,林砚这番话迅速驱散了她心底唯一的一丝愧疚——

  若不是他砸中她的马车,她也不会有机会伤他,她肯赠药只是因为她心肠好。

  看着萧韶久违的明媚笑意,晴雪不禁升起一丝心疼。

  殿下即使在陛下和太后面前都从不低头,唯独在王玄微面前甘愿收敛性情,甚至在腰间佩戴禁步!就是为了让自己成为王玄微喜欢的那种性情柔顺的大家闺秀。细细想来她竟已许久没有看到殿下像今日这般恣意畅快。

  对着这个少年,殿下想做什么便能做什么,不会看到令人难过的冷脸,也不会听见令人伤心的拒绝。

  晴雪正想的出神,萧韶不紧不慢地再次开口: “你方才说过要赔本宫的马车,这马车虽简陋,木材却是用的上好的梨花木,少说也要一百两银子,你要如何赔?”

  话音落下,她如愿以偿地看见林砚本就苍白的脸色再次一白,身子似乎颤了一下窘迫地抿紧了唇,“小人替人抄书一封只有两钱银子,一百两……即使小人不吃不喝也要攒上十年。”

  “那你便到我府中做个仆役,给本宫弹弹琴唱唱曲,等什么时候抵够债了,什么时候放你离开。”萧韶满意地勾了勾唇,在她见不到元景哥哥时,看看这张脸也聊以慰藉了。

  林砚握着瓷瓶的手瞬间一紧,将头埋的更低了些,“小人……定会将钱还上的。”

  这是不愿入府?萧韶脸色骤然一沉,这人竟然敢拒绝她!

  萧韶刚想发作,瞬间又想到若是元景哥哥知道她弄了个他的替身进府,恐怕是要不高兴的。否则她早就把云生带回府了,又何必次次去青云楼。

  眼前少年苍白俊美的脸庞,渐渐变成那个矜傲如清风朗月,却对她日渐疏远的男子面庞。

  心底的焦躁,竟一点一点再次聚了起来。

  她冷冷靠在车壁,目光透过车顶掠过天边最后一丝霞光,“你既不愿入府又无钱财可偿,是想赖账么?”

  少年抬眸看她,漂亮的脸庞白到没有丝毫血色,淡色的薄唇紧紧抿着,在她的逼迫下怆然开口:“小人愿意写下欠条。”

  美人低声恳求,像是在暴风雨中摇曳的玉兰花,挣扎着向神恳求最后一丝生路。

  萧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过了许久方才冷冷开口:“好。”

  少年苍白的唇角瞬间扬起,似乎就连暗沉的天色都因此亮了三分,“多谢殿下恩典!”

  那双漂亮的眼眸里似乎还隐藏着些许她看不懂的情愫,只是她没有兴趣了解,更懒得深究。

  林砚挣扎着在身上摸了摸,终是有些赧然地问道:“小人身上没带笔墨纸砚,可否借殿下的一用?”

  竟然要借她的东西?

  她这马车虽简陋,物件配备却算得上齐全,只是她为何要借他。

  “只有笔,没有纸更没有墨。”萧韶从冷凳下的盒中取出一管上好的松山狼毫笔,漫不经心地丢到林砚身上。

  她冷冷打量少年,“你不是叫林砚么,想必你身上定能磨出墨来。”

  【作者有话说】

  照例v前还是隔日更[亲亲][亲亲]

  第4章 欠条

  若有违背,任凭殿下处置

  上好的松山狼毫砸在白色的衣衫上,笔杆是优质的紫竹,笔锋更是饱满,单单这杆笔已抵得上整驾马车。

  萧韶冷冷注视着,林砚那双漂亮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看不清情绪,唯有眼尾那抹红,艳得惊心。

  随后,少年动了。

  他用未受伤的右手,缓慢而艰难地,再次撑坐起来一些,让背脊离开冰冷的车壁,动作间牵动左肩伤口,额角冷汗再次涔涔而下,浸湿了贴在脸侧的蓝色发带。

  在萧韶审视的目光下,林砚艰难地拾起那支笔,指尖颤抖,握笔却极沉稳。

  他用牙齿咬住右手腕处那早已被碎片划破的衣袖,“嗤啦”一声,撕下一条相对干净的里衬布料,最后将素白的布条平整地摊开在还算干净的车板上。

  天色暗沉,薄雾自光敞的车顶笼在少年身上,明明每个动作都平平无奇,却莫名赏心悦目的像一副风烟俱净的山水画。

  就连晴雪一时都看入了神,想知道他接着会做些什么。

  林砚垂眸、抬笔,将手中狼毫笔的笔头,径直探向自己左肩那处依旧在缓慢渗血的伤口。

  笔锋触碰到翻卷的血肉,再如何柔软的狼毫也和尖刀无异,少年的身躯突然剧烈地颤抖一瞬,喉间溢出压抑到极致的喘息。

  但握笔的手却没有丝毫移动,直到笔锋蘸满了浓稠的、鲜红的血液。

  殷红的血珠顺着笔尖滴落,在素白的棉布条上晕开一小点。

  林砚俯下身,就着车内越来越暗淡的光线,右手执笔,以血为墨,以布为纸。

  右手悬空,指节绷紧,每一个字落下,都仿佛耗费他极大的心力,脸色愈发苍白,唇上的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忽而天色一亮,概是月亮从云层中钻了出来,银色的月光倾泻而下,照在林砚苍白的侧脸,衬得少年眉眼专注而又深邃。

  似乎若干年前,她也曾这样看着元景哥哥,他在灯下临摹字帖,她替他剪芯添香,那时的元景哥哥也不过十七八岁,那时兄长刚占领西京不久,两人也不曾像现在这样心生隔阂。

  少年提笔书写,不到一行笔锋上的鲜血已然干涸,笔尖微微一顿,随后再次抬笔,狼毫在伤口处来回扫动,直到笔锋重又沾满新鲜的血液。

  马车内安静极了,只有少年紧紧皱着的眉头和微微颤动的身子,显示出主人正在承受的痛苦,在粼粼月色下,竟有些诡异的赏心悦目。

  萧韶靠在车壁上静静凝视,马车的辘轳声早已不是困扰,她十分耐心地看着林砚一次又一次地在伤口扫动笔锋,看着他写完最后一个字,看着他将右手拇指按向伤口,重重地、清晰地,在“林砚”二字旁,摁下一个血色的指印。

  最后艰难地双手捧到她面前。

  竟然这么快就写完了。

  萧韶心底莫名有些遗憾,她居高临下地看去,迎着冷月银光,四目相对。

  少年眉眼昳丽目光清澈,眼底隐隐透着痛楚和疲惫,似乎有些期待,有些不安,却唯独没有怨怼,没有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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