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辱清冷替身后_蔽月流风【完结】(90)

  可此刻,那双眼睛里,只剩下……一片死灰。

  萧韶指尖紧了紧,用力压下心中疼意,冷冷开口:“林砚,你不是要见本宫,如今本宫来了,你有什么话可以说了。”

  林砚无力地看着她,干裂的唇微微翕动,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入泥地便再无踪迹的雪花,“……你要杀我……”

  “何须如此麻烦……”

  不是疑问,不是埋怨,而是平静如死水的陈述。

  萧韶的心瞬间剧震,像是被一只冰凉的手,骤然捏住。

  他以为……她要他的命?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又硬又涩,连吞咽都变得困难。

  就在此时——

  一阵细碎的声响,从她身后传来。

  萧韶倏然转头。

  是那个一直煽风点火的横脸汉子,他趁着萧韶背对门口,全副心神都在林砚身上时,鬼鬼祟祟地向牢门方向挪动脚步,企图趁乱溜走。

  满腔的怒火瞬间找到了倾泻的出口。

  “站住。”

  她冷冷开口,声音如同像淬了冰的刀刃。

  那横脸汉子脚下一个踉跄,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

  “你是谁?”萧韶一步步向他走去,红裙曳地,每一步都踏在他颤抖的心尖上,“你撺掇李大私自审问林砚,究竟有何图谋?”

  “小、小的胡汭,是隔壁暗室的……”横脸汉子眼珠子乱转,声音发飘,“小的只是……只是图个热闹……”

  “图个热闹?”

  萧韶冷笑一声,“你当本宫是三岁孩童?”

  她目光如炬,死死盯着他那张冷汗涔涔的脸,将他闪烁的眼神、紧绷的下颌、不自然攥紧的拳头一一收入眼底。

  显而易见,他在撒谎。

  “行风。”

  “属下在。”行风自萧韶身后踏出。

  “把这人带下去。”萧韶嗓音冷厉,“务必审个水落石出。”

  “是,殿下。”

  行风应声走出水牢,须臾间,两名玄甲卫鱼贯而入,甲胄铿锵,将那面如死灰的横脸汉子像拎小鸡般架起,拖出门外。

  胡汭的求饶声渐行渐远,最终被沉重的牢门隔绝。

  水牢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自牢顶滴下的水滴,一下,一下,敲在两人心上。

  萧韶缓缓转回身,目光落在李大那张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脸上。

  “殿下……殿、殿下饶命……”他磕头如捣蒜,浑身抖得像寒风中的枯叶,“小的也是……也是被他蛊惑,立功心切,求殿下饶命……”

  被蛊惑?立功心切?

  萧韶咀嚼着这几个字,唇边慢慢浮起一丝冷笑,“把他拖出去,重打三十大板,逐出镇安司,永不录用!”

  “殿、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李大的惨叫瞬间拔高,镇安司的板子,更何况三十大板,这足以将一个壮年男子打残!

  他十指死死抠着地面的砖缝,指甲断裂,血迹斑斑,却丝毫不能阻止他被两名玄甲卫拖曳着向外拽去。

  “殿下。”

  一道急促的脚步声自牢门外响起,明月举着什么东西小跑进来,差点与正被拖走的李大撞个满怀,她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随即快步走到萧韶身侧。

  “殿下,奔雷的飞鸽传书,刚刚送到的!”

  萧韶眼眸顿时一沉,伸手接过那封绑在竹管里的密信,展开。

  信纸上是奔雷一贯凌厉的字迹:“殿下钧鉴。属下在南州寻得蛊毒圣手,查明九霄阁蛊毒一事。此蛊名为鉴忠,乃以蛊主精血为引,子蛊入体便将终身受制,一旦违背蛊主之令,或者泄露阁中机密,蛊虫即刻活动,七窍流血,瞬息毙命。此蛊一旦种下,表面毫无异常,唯有以明火炙烤后颈天柱穴三寸处,须臾即现赤红蛛网纹。此法已验于另一被俘阁众,确凿无误。奔雷谨呈。”

  萧韶的目光,死死钉在“以明火炙烤后颈,即现赤红蛛网纹”那一行字上,指尖甚至微微颤抖起来。

  明月见她久久不语,忍不住好奇地询问:“殿下,奔雷都说了什么?”

  见萧韶没有反对,也没有言语,明月径直凑近,飞快地扫了一眼信上的内容,眼睛霎时亮了起来。

  奔雷这人还是有几分本事,这么快就查到如何分辨中蛊之人,通过这种手段,岂不是可以快速分辨一个人是否九霄阁的核心人物。

  第76章 炙烤

  他跪在她面前

  萧韶站在原地, 望着池中,那具悬吊的身躯不知何时已经再次阖上了眼,双眉难耐地蹙着。

  她没有再犹豫。

  “行风, 把他放下来。”

  行风微微一怔, 随即躬身应道:“是。”他快步走向墙角的绞盘,双手握住那根冰冷的铁柄, 缓缓转动。

  铁链“哗啦啦”地松动,那具被吊了不知多久的身躯,终于一寸一寸向下沉落。在林砚即将沉入水中时, 行风操纵机关打开锁拷,抢先一步跃入水中,将林砚从污浊里捞起, 拖到池边的干燥处, 轻轻放平。

  萧韶的目光, 终于能近距离地落在他身上。

  她从未见过他这般狼狈的模样。

  他侧躺在湿冷的石板上, 蜷缩着, 像一只被遗弃的濒死幼兽。月白的襕衫早已看不出本色, 破碎的布絮一条条粘在身上,与翻卷的皮肉和凝固的血痂混在一处,分不清哪里是衣衫, 哪里是伤口。

  曾经骨节分明, 清瘦有力的两只手腕, 被粗重的铁链磨得血肉模糊,隐约可见其下的筋骨。

  萧韶缓缓蹲下身,靠近了些, 视线落在他的脸上, 便再也移不开。

  那张脸苍白的毫无血色, 额角有一道不知何时磕破的伤口,血已经凝固,结成暗红色的痂。眼睫低垂,双唇干裂,唇上遍布深深的血痕。

  即使在昏迷中,他依然蹙着眉,仿佛有千斤重的心事,压在那两道清隽的眉骨之间,至死不肯松开。

  萧韶的指尖微微颤抖。

  心中倏然涌起一股冲动,在还未付诸行动前便被她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行风。”她冷冷开口,“用烛火,烤他后颈。”

  行风抬头看她,沉声应道:“是。”

  他从壁上取下一盏油灯,灯焰如豆,摇曳不定。他走到林砚身侧,蹲下,伸手拨开那覆在后颈的粘成一缕的乱发。

  那一小片皮肤露了出来。

  苍白,透明,隐隐可见皮下青色的血管。

  行风将灯盏缓缓靠近。

  火舌吞吐,距离那片皮肤不过寸许。

  下一刻,一直昏迷不醒的人,骤然剧烈地抽搐起来。

  “呃……!”

  一声极其压抑的呜咽,从林砚唇齿间逸出。他的身体像一张绷紧的弓,猛地弓起,随即又无力地跌落。被铁链磨烂的手腕痉挛般地蜷曲,十指死死抠着身下的石板。

  即便在昏迷中,那股灼烧般的剧痛依然穿透了他混沌的意识,激起身体最本能的抗拒。

  “按住他。”萧韶的声音依旧冷硬。

  行风没有迟疑,一只手死死按住林砚的肩膀,让他动弹不得,一手持灯,始终稳稳悬在林砚后颈。

  火焰的热浪,一波接一波地灼烧着那片脆弱的皮肤。

  林砚的身体剧烈地颤抖,如同一只被钉在砧板上的蝴蝶,压抑的闷哼声断断续续从他紧咬的牙关中泄出,每一个音节都像是被生生碾碎的呻/吟。

  “……萧……韶……”

  萧韶的瞳孔骤然收缩。

  林砚双目依旧紧闭,身体却下意识地朝她所在的方向蜷缩。

  “萧韶……”

  那声音太轻了,轻得像一片雪,还未触及地面便已消融。

  可萧韶听得清清楚楚。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慢慢地,来回地锯着。

  她死死盯着那片被火焰炙烤的皮肤,盯着它渐渐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随后,潮红加深。

  却没有任何印记显现。

  更没有赤红的蛛网纹。

  什么都没有。

  萧韶一时怔住。

  她居高临下地盯着那片空白,像是盯着一个她完全无法理解的谜题。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不是九霄阁的人?至少,不是被种下蛊毒的核心人物……

  萧韶僵在原地,双手紧紧攥着,脑中一片空白。

  “殿下!”

  一道急促的脚步声自牢门外响起,一名玄甲卫快步而入,单膝跪地,抱拳禀道:“殿下,方才那个胡汭已然招供。”

  萧韶猛地回过神,转身看向他。

  “招了什么?”

  玄甲卫抬起头,目光灼灼:“属下等尚未用刑,只是将人带下去,刚问了几句,他便撑不住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他招供说是王玄恪让人给他送了银子,并且许了重诺,让他务必在水牢里想尽办法把林砚的罪名坐实,最好能让林砚在审讯中畏罪自尽或者刑讯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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