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辱清冷替身后_蔽月流风【完结】(91)

  玄甲卫的声音在逼仄的水牢中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萧韶牙关骤然咬紧。

  王玄恪。

  好,好得很。

  她原以为王玄恪不过是蠢,不过是草包,不过是仗着家世耀武扬威的纨绔子弟,却不想,这草包竟然歹毒至此!

  畏罪自尽、刑讯致死……

  这是要把林砚活活打死在这水牢里,还要把她的双手也染上他的血。

  萧韶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王玄恪,”她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本宫记下了。”

  “行风,去查,查王玄恪究竟还做了些什么!”

  “是,殿下。”行风躬着身快速应道。

  萧韶转过身,重新看向地上那个蜷缩着的少年。

  眉头依旧紧蹙,后颈那片被炙烤过的皮肤泛着浓烈的红,却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印记。

  “行风。”

  “属下在。”

  “把他转移到干净的囚室中,派最好的医官亲自给他疗伤,所需药材从本宫私库里取,不计代价。”

  她顿了顿,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林砚那张苍白的脸:“此事定然另有蹊跷,在本宫查清真相之前,他……绝对不能死。”

  行风垂首,沉声应道:“是。”

  *

  两日后,栖凰阁。

  天色尚未大亮,晨雾还笼着公主府的亭台楼阁,荷池上飘着薄薄的水汽。

  萧韶仍是一夜未曾好眠。

  她坐在妆台前,任由明月替她梳妆。镜中的女子面色苍白,眼睑下有淡淡的青痕,这两夜她总是辗转反侧,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近日发生的事。

  水牢里那具悬吊的身躯,纵横交错的鞭痕。还有那片被火焰炙烤后、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印记的皮肤。

  迷雾重重。

  有些事她似乎看清了,有些事却更加扑朔迷离。

  “殿下,”明月正替她簪上一支点翠步摇,忽然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侍女匆匆而入,屈膝禀道:“殿下,王肃大人携两位公子在府门外求见,说是……来向殿下请罪的。”

  萧韶的手微微一顿。

  王肃,请罪?

  她唇边慢慢浮起一丝冷笑,王肃这是知道了王玄恪买通狱卒,谋害林砚?来的倒快。

  前厅内,气氛凝滞如冰。

  王肃一身官袍,端坐椅上,眉宇间是压抑不住的焦灼与怒意。他身侧站着王玄微和王玄恪,一个垂眸不语,一个满脸不忿。

  萧韶踏入厅中的瞬间,王肃立即起身,疾步上前,撩袍便拜:“殿下,臣王肃,带两个不肖子,向殿下请罪!”

  萧韶没有开口,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又扫了一眼他身后同样拜倒在地的两人,王玄恪梗着脖子,脸上犹带三分不服,王玄微垂着眼,看不清神色,只那修长的身影依旧挺直如竹,即便跪着,也透着一股子清傲。

  “王大人这是做什么?”萧韶缓缓开口,“大清早的跪在本宫厅里,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宫欺负了你王家。”

  王肃额角沁出冷汗,连连叩首:“殿下言重,是臣教子无方,纵容这两个逆子犯下大错!他们竟敢构陷林砚公子,伪造密信,买通狱卒,企图置人于死地。”

  他昨夜收到一封匿名信,信中将王玄微和王玄恪的所作所为写得一清二楚,包括王玄微如何两次亲笔伪造信件,王玄恪如何收买狱卒企图在牢里逼死林砚,桩桩件件,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连时间、地点都无一遗漏。

  写信之人在最后威胁道,只给他一日时间,一日之后他若没有动静,这封信便会被送到公主府。他知道这些事迟早瞒不过萧韶,今日一早便主动带着王玄微和王玄恪来向萧韶请罪,希望萧韶能够网开一面。

  王肃匍匐在地,声音发颤:“殿下明鉴,此事皆是臣那逆子王玄恪一人所为,他素来与林砚不和,心生嫉恨,便想出这等歹毒计策!二郎他只是被这逆子蒙蔽,没能及时发现笔迹的真伪,求殿下看在臣这张老脸上,饶过这两个逆子吧!”

  他重重叩首,额头触地,咚咚有声。

  王玄恪脖子一梗,竟还开口嘟囔:“本来就是……那个林砚算什么东西,也配跟二哥争……”

  话未说完,被萧韶一记冷眼扫过来,吓得他立即垂下眸,噤声不语,眼神却仍透着不服。

  萧韶冷冷瞟了他一眼,视线移至王玄微身上。

  他依旧跪着,那双素来温润如玉的眼眸里,此刻混杂着愧疚,懊悔,不安,还有一丝萧韶看不懂的复杂。他望着她,嘴唇微微翕动,似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垂下眼帘,什么也没说。

  萧韶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心中剧震。

  原来林砚真的是被冤枉的。

  原来那封信,竟真的是伪造的。

  原来那些铁证如山,竟是这般处心积虑的构陷。

  而元景哥哥——

  说什么只是被王玄恪蒙蔽,说什么没有及时发现笔迹是伪造,依她看,那封信件,里面的一笔一划都是出自他的手!除了他,还有谁能这般天衣无缝地模仿他人笔迹,除了他,还有谁的伪造能瞒过他的眼睛?除非这一切,根本就是他处心积虑地针对林砚,处心积虑地用他的权威,亲手将林砚推入深渊。

  萧韶眼眶泛上红丝,她盯着王玄微,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是自己的:“为什么?”

  “为什么要如此针对林砚”

  王玄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

  为什么

  他能怎么回答

  说他在嫉妒,说他看见萧韶对林砚笑的时候,心里如被刀剜?说他发现自己喜欢上她时,她已经转身走向了别人?还是说他堂堂王氏嫡子,京中才俊,竟然输给了一个替身、一个贱民、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穷书生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萧韶看着他那张沉默的脸,看着他眼中翻涌却始终不肯吐露的情绪,忽然觉得很累。

  她不想再问了。

  她不想听王肃那些说辞,不想再看王玄恪那张不服气的脸,不想再揣度王玄微那垂眸不语里究竟藏着几分真心几分算计,更没有心思去思考如何处置这足以千刀万剐的王玄恪。

  她只想见一个人。

  她冰冷的目光掠过几人,最终落在王肃那张冷汗涔涔的脸上:“本宫今日还有要事,三位先行离开吧。”

  说完甚至不待王肃反应过来,已率先转身,快步向厅外走去。

  身后传来王肃愕然的声音:“殿下,殿下?那这两个逆子——”

  萧韶没有回头。

  她只对迎面赶来的明月急声道:“备车,去镇安司!”

  明月同样一脸错愕,下意识应道:“是!”

  镇安司,北院囚室。

  这里与阴寒潮湿的水牢截然不同,一张木榻靠墙而设,榻上铺着干净的褥子,墙壁高处开着一扇小小的窗,微弱的晨光从那窗口斜斜照入,落在榻前的地面上。

  林砚就躺在榻上。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中衣,不再是昨日那身破碎血污的襕衫。身上的伤口已被医官仔细处理过,缠着层层叠叠的细麻布,隐约可见血迹渗出,手腕也被包扎好搁在身侧。

  他就那样安静地躺着,阖着眼,呼吸轻浅。

  晨光照在他脸上,本应苍白的肤色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想来是高热未褪,两道清隽的眉峰之间,依旧压着解不开的结。

  让她想起那日在水牢里,他浑身浴血、奄奄一息的模样,想起他被火焰炙烤时,痛到极点却仍无意识地向她靠近。

  他是被冤枉的。

  从头到尾,都是。

  萧韶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用力攥紧。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他眉间那道深深的蹙痕之上,想要替他慢慢抚平——

  指腹下那双阖着的眼眸,却在此时缓缓睁开。

  林砚醒了。

  常年刀尖舔血的本能,让他即使在重伤下、在高热中,对外界的动静也保持高度的警觉。他看着她,眼底有一瞬间的茫然,随即渐渐清明。

  萧韶嘴唇颤了颤,正欲开口。

  林砚忽然动了。

  他强撑着身子从榻上起来,那些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因这动作而崩裂渗血,他却浑然不觉。

  在她震惊不解的目光中,他挣扎着撑着手臂,一寸一寸地坐起,然后——

  双膝着地,跪在了她面前。

  【作者有话说】

  很喜欢看各位小天使的评论包括段评么么,只是有的涉及剧透或者不知道怎么回复的就不回啦[红心][红心]

  第77章 剖白

  殿下,丑……

  王家的马车辘辘行驶在朱雀大街上, 车内气氛沉闷得令人窒息。

  王肃坐在正中,面色铁青,眉头紧锁, 他反复回想着方才在公主府前厅的情景。

  萧韶没有质问, 没有发落,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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